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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颗   ...


  •   “送君离去,日祈夜念。”

      *

      风也萧萧,竹声簌簌。
      是凉秋.

      阿念的发丝却汗湿。
      足下踉跄,虚冷的汗仍不断外冒。

      林子,恐怕走不出了。
      半阖的眸子闭上的瞬间,万千枯叶扬起又落。

      被又一重疼痛包裹。
      阿念咬死了牙,一点点撑起。

      抬头,入眼一张漠漠的脸,明晰到模糊。
      她伸出手欲扶住一根粗竹支撑,却又扑空,再重重栽下。

      宋祈看着这一轮陨落的皎洁的月。
      蹙起了眉,心跳得山崩地裂。
      她腿上扎着的一支让他再恐惧不过的箭羽……

      很久之后的某一天,“作为无数竺都少女梦中情人的宋太医随军行医时救下一个异族女子”的消息炸翻了都内贵女圈。

      而此刻,在他营帐内养伤的小将士叭叭不停地八卦着,宋祈听了只是发笑。
      用药的后备补给还未到,他只是到附近的山上去找些草药先用来应对,刚好碰到了而已。

      “哪有你说的那么多门道。”

      “那大人你为什么救她呀,她可是羌人,就这么带回来……要不要向陶将军通报?”

      “不必,只是普通的羌族百姓,没什么要害。将军还伤着,勿要叨扰。”语罢,手头的动作慢了几秒,像是有点恍神,又补道:“他好了也不必说。”

      说不心慌是假的。
      仗正打得激烈,将军前几日中敌军暗发毒箭。此毒性烈,夺人性命,竺境内无解。为求解,最终被迫以和亲谈解。
      两军都清楚,和亲只是拖延时间的幌子,要休战仅有分出胜负这唯一可能。

      局势动荡,主将负伤昏迷,竺军劣势。
      朝廷密信,视他为最后要力,要他护当朝唯一公主——也就是将军夫人周全。还要他安抚控制同样在边地的八亲王,要送去和亲的是这位桀骜偏执的爷所有情之人。
      还有他摆在面上的太医本职。

      这个国没他都得散……
      宋祈轻揉太阳穴,将医书翻了一页。

      他时刻提醒自己,他做这一切,因为他姓宋,生在宋家。
      他的父亲,祖父,曾祖父一生所做,都是类似。
      这便是宋家人的命。
      他得做,必须做。
      是命。

      阿念腿上那支箭是有毒的。
      和陶景千中的那只一模一样。
      若非他解开了解药的配方,小姑娘的毒恐怕是难解。

      他却是想不通,那支箭到底为何冲向了她。
      只能是发者认错了人。
      论其真正的目标:
      当朝公主。

      *

      阿念是被疼醒的。
      昏暗的营帐晃着灯芯燃烧发出的亮,扑鼻一阵浓浓药物混合的味道。
      腿上剧痛,引她掀开褥子。
      愕然,以至一瞬内忘了疼。

      帐外有个影子晃动几下,帘子被掀开。
      阿念立刻警戒起来。
      来者似是料中,毫不惊讶她醒来,将手中汤药递向她。
      阿念只是垂眸看一眼,并不接。

      宋祈轻笑:“没毒,是药。”要是有毒他有何必多此一举救她。
      阿念不掉以轻心,持着沉默,却是不接。
      “箭上有毒,喝了才能解。不然……”
      “影响你以后习武。”

      阿念眉宇间触动,疑惑于他的神通。
      “不用多想,你我不相识。只是看你脉象,猜的。”
      猜的挺准。她伸手接过温热的碗。
      “叫什么名字呀?”
      阿念瞥他一眼,并不回答,抬起药碗,一口气喝光。
      待她将碗递给他的时候,宋祈开口:“知道这是哪儿吗?”
      其实她心里有个大概。
      宋祈看她还是一句话不说,有些玩弄,“你是羌人吧。你现在在竺营知道么?”

      半晌,宋祈放弃。
      他毫无奈何地开口:“算了,你先在我这待着吧。过几日再送你回去。”
      说完,从帐里拿了几种草药。
      走之前还嘱她:“不许乱跑。”
      “你的伤,跑不远的。”

      ……

      宋祈抱手而立,看着面前拖着半条伤腿站在帐帘前的小姑娘,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做什么?腿不疼了?”
      阿念无奈扯了扯嘴角,诧异于他平静的反应,警惕地偷偷瞄他几眼。

      夜里的风吹起,吹动火把燃烧的方向,也吹动小姑娘有些睡塌的头发。

      不远处,“宋大人,那个重伤的小将士转醒了!”
      他淡然应着:“就来。”

      宋祈伸出手揉了揉小姑娘乱乱的头发,“外头风大,进去吧。”说完便不管她,向着方才叫他的方向去了。

      阿念站在原地。

      不是还叫她不要乱跑吗?怎么抓包了反而不管了。
      阿念歪了歪头,拨开了身后的帐帘。

      宋大人么……

      *

      宋祈好像很忙。
      好像竺营的随便哪个地方都可以找到他。
      唯独阿念住的,也就是他自己的那间营帐除外。

      阿念再醒的时候,外头的火把已经熄了,白日的天光透进来,亮了整个小小的空间。
      床榻一头的木箱上摆着一碗汤药。
      正是温热。

      阿念像昨天一样一口气喝了。
      她只想快点好起来,回家。
      似乎,这汤药不如昨天的苦。
      也没多想,冲帐内四处望着,想找点事打发时间。

      最后还是在这里头待不下去了。
      掀看帐帘外,人匆匆,无一注意到她。

      也好。阿念捡起地上的粗枝,以此借力,一点点慢慢挪动。
      绕了一大圈,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于是又随意走了两步。

      ——某个身影和伤员交代着什么,起身时,很快捕捉到她。

      那人走近,看一眼,“少动,静养。”站定。
      “腿没那么疼了吧。”
      她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这样的。

      点头,“是快好了吗?”

      宋祈记得,这是第一句话,声音很小。
      但他记得,因为小姑娘的声音很好听。
      也没表现得很惊喜,只是半笑着道:“着急回家?”

      小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没听见一样眨了眨眼。
      “家里有人啊?”
      宋祈不傻,只是猜家里头有让她牵挂的人。

      “嗯。”

      “尽快吧。基本过程要有,别急。”

      “什么时候?”

      宋祈身子向后靠了靠,“等你腿完全不痛的那天。”

      阿念不回答,宋祈像看穿她一样。
      “给你找点事干。”

      *

      于是阿念就开始了择草药,烘草药,捣草药……的日子。
      就这样打发过去三四天。直到她觉得自己和困在月亮上的玉兔没什么两样。

      几天里,也每天都问回家的日子。
      得到的答案却是一成不变:

      “等你腿完全不痛。”

      阿念想骗他,又觉得有点心虚。
      好像她的疼痛宋祈全能感知一般。

      阿念想着,将磨好的药粉倒进容器。等着他像前几天一样来取。

      还是去找他吧。
      阿念又支起身子,拿着弄好的东西,摸索出了帐。
      她现在知晓了,宋祈就在隔壁。
      不远的路。

      她掀开重重的帐帘,小心地向里探头。
      里头的气氛正有些紧张,刺鼻的血腥味呛她几口。
      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才大着胆子进去。
      阿念站在一边,正是不好打扰的时候。

      宋祈取一根银针,于火上燎烤几下,行云流水地扎了伤兵身上几处,飞快收针。
      然后不紧不慢转身取药,只用余光瞥着那人喷出一口恶血。
      一手搭在那人脉上,另一手给伤口细细上药。
      表情里全然不当回事,裹挟几分胸有成竹。

      待他止住血,用布条包好伤口,后退一步,微微松气。
      这才看见小姑娘站在一边。

      又是蹙起了眉,随后用手肘夹着,拎了个高度合适的椅子给她:

      “少动,静养。”

      阿念不答话,将手头东西递给他。

      “辛苦,多谢。”
      宋祈低头看了看满是血的两手,示意她要洗个手才能接。
      转身之际,被叫住:

      “宋大人,”

      宋祈有点怔住了,明明完全一样的三个字,这一声听来却叫他心里有那么一些不一样。

      “你脸……”

      才从失神之际回过反应,有些许失态:“抱歉……”

      抬手欲拭,被制止,
      “去洗洗吧。”

      于是极速飞到水盆前。
      盯着水里那张帅脸——颊上溅到几滴血,都已干涸,原来是拭不掉的。

      整理好之后,又回到小姑娘跟前。
      接过东西,只听她说:

      “我腿许是好了,不疼了。”
      还夹杂着一丝委婉。

      “嗯,一会把布条拆了。收拾收拾,明天回家。”

      阿念惊诧他答应得爽快。
      又想问为什么不是今天。

      “明天还有一服药。”

      到嘴边的话只好又打住。

      “不过好了也还不能练功。”宋祈低头弄着她方才拿来的东西,声音像是喃喃。

      “伤那么深,又中毒,捞你回来费我好大劲。”

      “可别叫我前功尽弃了。”

      阿念的话是极少的,只是听着。

      “在这待会,早说少乱跑的。”

      阿念只好安分待着。
      看他又拿出几味药捣鼓。

      “你这……配的什么?”
      宋祈掀眸看她一眼,淡淡道:“麻沸散。”

      麻沸散本身就是很短缺的。
      但真正用完麻沸散的正是阿念。

      宋祈救她的时候,突然就毫不吝啬地给她用上。
      为了将士受伤时有储备,他熬了几夜,马不停蹄加紧配制。

      还有阿念苦味日减的汤药和骤减的疼痛。

      你以为那是什么?

      都是他的手段。

      很特别的手段。

      用在不爱喝药和怕疼的小孩子身上的手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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