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脸》麟官

1、第一章

　　他真好看啊。
　　喻星坐在阴影里，专注地看着不远处男生的侧脸。
　　阳光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映出几块小小的阴影。游空的骨相很好，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喻星觉得阳光洒在他脸上都显得暧昧起来，好像是在轻吻他的鼻梁。喻星也很想吻他的鼻梁。
　　游空靠着窗台，应该是看见了认识的人，笑着抬起手挥了挥，又放下，胳膊肘向后抵在窗台上，一举一动牵扯着肌肉，透过轻薄的夏季校服显露出纹理。喻星眼也不眨，很怕漏了游空某个细微的动作似的，很用力地看着他。
　　刚刚跟游空打招呼的那人走过来，熟稔地搭上他的肩膀，两人说笑起来。喻星很想继续看，但那人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似乎是在向游空示意，喻星只好埋头看向桌面上摊开着的作业本。这页纸上有个写了一半的数学公式，墨迹颜色均匀，早已干了。
　　林佟跟游空打招呼那会儿就看见喻星盯着游空看，走出去几米后觉得不对劲，又转身回了教室。他走到游空面前，瞥了一眼喻星，看着喻星收回视线才放心跟游空说话，“游空，喻星天天就盯着你看呢，你感受不到啊？”
　　“感受得到啊。”游空说这话眼都没抬，林佟跟他是发小，可太熟悉他了，一听就知道他不仅不介意人喻星看他，还享受着呢。
　　“啧，你看看你这样儿，简直荡漾。”林佟抱着手做作地捋了捋胳膊，正好看见喻星试探地看向这边。“行，那你俩慢慢玩儿吧，真有情趣。”
　　游空见他眼神往旁边飘，就知道喻星多半又偷偷看过来了，开口赶人：“行了，没事就回你自己教室吧。”
　　“走了走了，我得去看看我们苗苗。”
　　林佟走了，喻星的视线又大胆起来。
　　喻星的视线很有重量。喻星不看他了，游空就感觉身上一轻，少了点什么。当喻星看向他时，他又觉得连引力都加重了。这会儿吧，是比刚刚偷看的要重点儿。
　　喻星看着身旁没了林佟挡着的游空，觉得他鼻梁更挺了。
　　真的好看。
　　喻星有个毛病，喜欢看人的侧脸。她自己其实长得正经挺好看，脸小，大眼睛双眼皮，就是鼻子有点跟不上平均水平，山根和鼻梁低了点儿，鼻翼又宽了点儿。可能是缺点跟优点挨着就格外显眼，她一直特看不惯自己的鼻子，觉得自己侧脸一点儿也不立体，因此拍照不喜欢拍侧脸，更不喜欢别人站在她的旁边。
　　人都是缺什么就更看重什么，喻星老想着自己侧脸不好看，看别人的时候也就习惯性地先注意别人的侧脸。游空是她见过的所有人里侧脸最好看的。
　　很难不爱看。

　　上课铃响了。
　　喻星收回视线，拿出课本摊开，准备上课。
　　——
　　喻星今年高三，是刚转学来一中的。一般来说很少有人高三转学，喻星是今年唯一一个高三年级的转学生。她不是一个主动跟人太热络的人，高三的学生学业繁忙，有意跟她多聊几句的也都被她不冷不热的态度挡回去了。因此她来了快两个月，也没什么太好的朋友。上课得认真听课，下课了试卷一张接一张，再抽点空看看游空的鼻梁，也不剩什么时间了，所以喻星倒也觉得还好。
　　一中的学业压力并不算太大，从早上七点三十开始，到晚上九点四十五结束，比喻星之前待的高中轻松许多。喻星以学校宿舍晚上熄灯早，不方便学习为由，在学校旁边租了个一室一厅，自己住着，不用住学校宿舍。
　　下了晚自习，学生们零零散散地离开教室。喻星动作慢，把作业收进书包里，才准备回家。这时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游空还没走，喻星看到他埋头在桌屉里翻找着什么。
　　天赐良机。
　　喻星走向游空，试探着开口：“你怎么还没走？”
　　游空抬头看她，笑了一下，没停翻找东西的手，“有东西没找到，不知道放哪儿了。”
　　“哦。”喻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想夸游空侧脸好看，但是感觉此刻不是一个好时机。
　　游空的课桌内外都很整齐，物品摆放一目了然，书脊都朝着外面，居然也会找不着东西。这么一对比，喻星就觉得自己找不着东西是应该的了。
　　“你呢，你怎么也还没走？”
　　“我收拾得慢，现在就走了。”喻星看游空找来找去挺忙的，就说：“那你赶紧找吧，走的时候记得关灯。”
　　她看向饮水机，显示温度状态的两个小灯已经熄灭了，“饮水机已经关掉了，你关灯就好。”
　　游空点点头，“那你回家注意安全，挺晚了。”翻找的动作不停。
　　喻星心中感叹，觉得游空不仅鼻梁高挺，心也挺细。

　　喻星出了教室。游空停下动作，背上包，也走了。
　　——
　　喻星租的房子在五楼，没电梯。她不常锻炼，上去之后呼吸常常不稳，嗓子会有点干痛，她爬了两个月也没习惯。
　　她拿出钥匙开门，打开灯，照亮了客厅。客厅里陈设简单，一个茶几、一张沙发，还有个储物架，储物架上摆了许多零食和方便食品。
　　喻星进了卧室躺下，将手机开机，先给妈妈打电话报了个平安。挂了电话，她随意地划动手机，屏幕上亮着许多小红点，是未读消息提醒，喻星挨个挨个点开，直到小红点清零。
　　不能玩手机，得学习。
　　喻星不习惯拖延，课后作业她通常会很快完成。一中的作业量比她之前学校少得多，老师布置的作业晚自习结束之前就能做完，所以喻星给自己买了不少习题集，没有师命的作业不给人紧迫感，晚自习回家躺在床上，什么学习的心都没了，她也没能写几页。
　　高三生总会对浪费时间有那么一点愧疚心，喻星在良心的谴责下勉强放下手机，拿出习题册来写。
　　她通常在十一点结束学习，洗漱之后打开手机，回微信消息，屏幕上的时间趁她不注意跳到了十二点，又该休息了。
　　时间在高三生身上过得总是很快，每天的时间只分配给学习、吃饭、睡觉。
　　喻星不喜欢学习，但必须学习；喜欢吃饭，每天却只能吃三顿；对睡觉爱恨交加，睡觉时终于可以放松，但闭上眼，一睁眼便又是繁忙的一天。
　　既是结束，又是开始。
　　——
　　喻星一如既往在手机铃声响前睁开眼，然后取消还没响起的闹钟。她讨厌闹钟的铃声，但仍每天设置一个不会响起的闹钟。
　　现在是冬天，这个城市位置不南不北，冬天很冷，却没有暖气。喻星怕冷，冬天总是穿得很厚。一中没有冬季校服，冬天的时候学生各穿各的，学校里花花绿绿的，看着也不很沉闷。喻星穿了件很厚实的羽绒服，有点臃肿，她平时虽然也臭美，但冬天还是保命比较重要。在鞋上倒是可以补救一下，比起衣服，喻星更喜欢买鞋。她的很多鞋都是冬天可以穿的，就随便挑了双棕黄色的板鞋穿上。
　　走之前，喻星在零食架上拿了一大袋糖。里面装着许多酸甜味的小糖果，糖纸五颜六色。她没装进书包，直接拿在手上。喻星不喜欢在书包里装大或重的东西，会让书包变形，很丑。
　　喻星先去学校对面的巷子里吃了早餐，这条巷子建起来得有几十年了，看起来有些陈旧，里面的店都是多年的老店，饭店口味也不错，喻星很喜欢其中一家店的小笼包，能连着吃一星期。到教室时还算早，教室里没什么人，坐在位置上的学生基本都在吃早餐，吃面包的居多，图个方便。
　　喻星看着别人吃面包，觉得刚刚的早餐白吃了。她很喜欢吃面包，但又对吃饭有种执着，一定要吃冒热气儿的东西。早餐吃面包，方便但没有温度。而喻星为了保持体重，三餐之外一般不吃零食，没什么吃面包的机会。她经常会买很多零食囤在家里，不怎么吃，最后打包寄给在另一个城市的好友柏缘。
　　但是吃了热呼呼的早餐之后，还是会想吃不热的面包。
　　趁着没什么人，喻星拆开了那袋糖，出门之前她粗略看了一眼，估计够给班上同学分的。
　　她打算给每个人课桌上都放一颗糖，几个已经到了教室的同学接过糖，笑着跟她道谢，喻星有点尴尬，她一向不太会应对别人的善意，就也笑笑当作回应，袋子里的糖一颗一颗地分出去，终于走到了游空的座位前。
　　喻星给他挑了颗蓝色的，这种糖喻星最喜欢吃蓝色的，甜中带点酸，不腻。游空昨晚离开的时候应该是把桌面上的东西都收下去了，就留了本今天早读要用的书，喻星把糖横着放在书的封面上，遮住了标题，又觉得太抢眼了，有点喧宾夺主，就想给它换个位置放，刚把糖拿起来，游空的声音就在身后响了起来。
　　“又不给我了？”游空个子挺高，离得太近，喻星不仰头无法和他对视。
　　“给的，我想给它换个位置，它刚刚会挡着你看书。”喻星把糖放在书旁边，调整成横向摆放的样子，再收回手，退开几步，总算能正常对视了。
　　喻星跟人说话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好像瞳仁里只装着对方，显得很真诚。有时灯光映在她眼睛里，里面的人也像发着光。现在天光不大亮，教室里开着灯，游空现在看着她的眼睛，觉得里面的自己在发光。
　　游空正在分辨自己发的是冷光还是暖光时，喻星突然向后退
　　“等等，你这里好像是头顶光。头顶光打在人脸上好丑，我离远点跟你说。”游空听见她说。
　　喻星退开几步，抬头看，发现自己正处于两盏灯之间，终于满意，“现在好了，你说吧。”
　　距离拉开，游空看不见喻星的眼里倒映的自己了，这个距离只能看出喻星的瞳色偏黑，眼睛还是很亮。“谢谢你的糖。”
　　“不谢不谢”喻星赶紧解释，“班里同学我都给了，我糖多。”
　　“给自己留了吗？我们班人还挺多的。”游空问。
　　“没事，我家里还有，我可以回家吃。”喻星说着，又开始挨个分发糖果，她有点不好意思，想干点别的逃避一下。
　　喻星经常看游空侧脸，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她觉得游空压根没发现，因为游空从来不在喻星看他时突然转过头来，他好像感觉不到喻星在看她，所以她没觉得自己在偷看，光明正大地看而已嘛，只是游空自己没发现。
　　但是直接跟游空对话她还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总感觉有点尴尬。就借着分糖果想转移游空的注意力。
　　游空顺着她的意思，看她在桌椅之间走来走去，教室里桌椅多，行与行之间的间距不大，有时候喻星会撞歪某张桌子，游空就能看到她有些尴尬地把桌子摆整齐，还对着自己笑一下。
　　喻星怕冷，冬天总是穿得很厚。在狭窄的过道里穿行，磕磕碰碰的在所难免。游空觉得这很正常，但他觉得喻星会尴尬，还可能会在心里偷偷怪自己胖。
　　“剩下的给我吧，我帮你发，你穿得多，活动不方便。”游空三两步走到她旁边，他就穿了件大衣，喻星看着都觉得冷。游空走得急，也撞歪了课桌，喻星看他耐心地把课桌摆正，突然就不觉得尴尬了。
　　游空一点也不胖，还穿得不厚，喻星觉得他都撞到桌子了，那自己撞到也很正常。没什么好尴尬的了。
　　把糖递给游空，喻星就回了自己座位，看游空快速地分发完糖，这次没撞歪任何一张桌子，又向她走来，“袋子里还剩十几颗，你自己留着吃，大家都有了。”
　　游空想把糖递给喻星，喻星不接，“都给你好了，就当谢谢你帮我发糖。”
　　喻星正想着该怎么不着痕迹地多给游空一些糖，这下正好，也不枉自己特意兜这么大个圈子了。
　　喻星完美符合人类喜欢一个人时就会给人家买好吃的的特性，她之前就只特别喜欢柏缘，柏缘是女生，可以随便给她买零食，但是游空是男生，喻星真觉得这一点还挺不好的，一是送异性零食对她来说还挺值得尴尬的，二就是不知道游空喜不喜欢吃零食。喻星长这么大没什么男性好友，但是她很少见班里的男同学吃零食。
　　但是喻星很想让游空尝尝自己喜欢吃的糖。人类适当地摄入糖分是合理的，游空吃点她送的糖也很合理！
　　游空也没再坚持要让喻星自己留着，又朝她笑了，游空嘴唇不薄不厚，刚刚好，笑起来也好看。
　　看起来他也觉得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