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却我少年》0M

1、1 相遇到再遇

　　那是城高三时的冬日，在城心中最寒冷却又最温暖的一个冬季。他永远不会忘记的一个冬季。

　　十二月初，早已是深冬，天气寒冷。尖锐刺耳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卫生间，空气中满是乌烟瘴气。一群男生正对城拳打脚踢，嘴里重复着一些肮脏的话。似乎非常不满。甚至连着见鲜血了都不肯停下。
　　他们殴打城的原因很简单，又同时不简单：城的行为与他们不同，思想与他们不同。而罪人城呢，只是静静地待在脏水里，在冰冷刺骨的水里蹲着、跪着、趴着。甚至不敢说话。
　　一切正激烈之际，林满脸凶恶地出现。城终于脱险。

　　在医务室里，城坐在角落发抖，脸上到处是红肿的手指印。满脸泪水却神情冷漠，瞪着眼睛看着周围的事物。眼已没有任何光亮。
　　林走向城，蹲在他的面前，微笑着轻声道，你喜欢听歌吗？拿起这一半耳机吧。说着，便将耳机递给了城。
　　僕という心に，もしも重さがあるのなら，二つ分と思いたい。
　　在名为我的心脏中，若是承受了太多的重量，大概会一分为二吧。
　　耳机里的歌是doriko的「君のいない世界には音も色もない」，歌手的歌声初听优郁，却又给身处寒冷的人以温暖。
　　那些心事，你完全可以对我说。林摸了摸城的头，我在你身边。
　　嗯。城点头
　　从此，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伴侣。之后的几年里更是形影不离。
　　林给了城一段快乐美好的时光，学习也是，生活也是。那般美好，如此难忘。
　　我们或许是与常人不同的那小部分人。所幸，我们在彼此身旁守候，守护着彼此。城常对林笑着说。

　　那是一个元旦前夜，他们一起出门看夜景。
　　这个南方小城罕见地下起雪来。走在街上，天上下下来一点点细而寒冷的雪花，轻轻打在脸上，冰凉的感觉。
　　走到江边，到桥上，城趴在栏上，俯下身，探头去看江水上流动起伏的霓虹灯到影，眼神里满是好奇。风把他的刘海吹起来。他的眼睛如此明亮。
　　林没有阻止城，只是轻轻地扶住他。没有任何言语。
　　你看江那头驶来的船，城突然大叫起来，脸上满是兴奋，我常常幻想有一只来自外地的船能把我带到某个远方，带到一个所有人都能理解我的世界。说到这，他突然哽咽。
　　想到哪里去？林说。
　　不知道，没有方向。城看向林，眼角闪烁，但你在我身边。
　　好，我们一起。

　　在江边的亭子里，有人拉二胡。动人的旋律像洁净的水一样倾泻而出。温柔的月光打在奏乐人身上，看不清容貌，却能清晰感受其感动。
　　他们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安静地听着。
　　待到乐停时，两人已泪流满面。
　　之后，他们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
　　在音乐流淌之时，城没有告诉林，他又回忆起了那段时间。那时，他每晚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入睡。无眠的深夜，往事在翻涌，那些尖锐的画面一直在刺痛着他，一直无法忘却。
　　所幸，林仍在他身边。
　　地上的积雪已经很厚，雪也愈下愈大。夜空中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来，在昏暗的路灯的照射下，几乎是激烈地，弥漫了整个城市。
　　这时，江边的钟楼如约敲响了十二点，午夜终至。钟声被寒风带到耳边。在这钟声即将消散之际，林将城拥入怀中。
　　新年快乐。林轻声说。雪在头发上融化，顺着发梢流下，仿佛泪水。
　　你说，追寻想要生活的道路会一直迁回反复吗？城望向林，细语，明明想要的生活是那么简单。
　　林摸了摸城的头，道，虽然不知道理想的未来会在何处，但总归是要不断前行。他看了看停泊在江边的夜船，继续说，时间会治疗一切伤口，会给我们出路。无论如何。
　　生活给出的答案过于离奇也是如此吗？
　　也应如此。
　　路很长，可是你在我身边。
　　我在你身边守候。
　　林拿出手帕，替城抹眼泪，轻声问，要牵起手吗？即便只是此刻。
　　嗯。城抑制住泪水，伸出手。
　　他们在江边走着，途中雪渐渐停下。
　　星星出来了，明亮的，照着他们。
　　看看我的眼睛吧，记住我的眼睛，城仰起头，双眼闪亮，只要记住你的少年的眼睛……
　　不会忘却我的少年，永远不会。我也不会。一直。永久。

　　大学毕业后，城回到了南方，而林去了西北地区支教。他一直都想用自己的知识、力量，为国家的需要奉献一份力。
　　城虽然心里不安，但仍表示支持。他觉得，只要心连在一起就好。
　　林不在的日子里，城每晚都难以入睡。回忆、往事又在翻涌。
　　当他将自己的情况告诉林时，林只是劝城忘却。
　　像是赌气，又像是认真的。城之后真的再也没联系过林。
　　林也是如此。
　　情缘错落，一切就这样断了。

　　覚えてる窓辺の席で，隣にいた日から，君のことをずっと。
　　于窗边座位近旁所度过的日子，始终记得你的事。
　　已是两年后，城坐在阳台上。阳光照入，十分温暖。他至今仍在听着那首歌。
　　突然，城听到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确信是在叫自己。
　　他着向窗外，确切是自己忘却不了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