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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黄粱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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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观临惠生典当”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并不宽敞的屋子里传来,令人意外的旷远悠长。
声音的主人瘦高,黑色的半高领毛衣遮住他大半张脸,一头碎发稍显蓬松,一侧的头发略长,堪堪遮住右眼,青年的面色苍白,裸露在外的左眼也黯淡无光,平静的好像一潭死水。高挺的鼻领将毛衣撑起好看的弧度,这应当是一位相当俊秀的青年,只不过有些赢弱。
青年说完后便不再言语,丝毫没有开门迎客的热情,他的眼睛没有焦距,似乎在望向别处,又好像在等待来人主动开口。
来人是一位相当贵气的中年男子,他身着定制款的西装,微微嵌了嵌身子,漏出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仍然流光溢彩的腕表,清了清嗓子,道:“你好,我经人介绍听说贵店有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卖?”
青年慢慢从毛衣领中抬起头来,眼角依旧寡淡,但唇角已是微微扬起。“珍不珍贵的还凭老板自行定夺,不过本店只卖一种东西,且得用你身上无二的宝物来换,你可愿意?”。说完青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男人微微征住,也仅仅只是犹豫了片刻。“我既然来了便是诚信与老板做这比买卖的,现在老板可愿意仔细说说。”说罢中年男人唇角微扬,眼神异常坚定。
“当然,这位老板,本店只卖一种东西,梦,美梦。可以实现愿望的美梦。”青年微凉的嗓音四平八稳,回荡在中年男人的耳边。
中年男人兴奋之色难掩于面,他的眼睛望向青年时的目光都要深了几分,有些迫不及待道
“是真的,是真的,哈哈哈….果然没骗我。”
男人一直保持很好的温雅在此刻一扫而空,他的眼神变得炽热,眼眶发红,颤抖的嘴唇迫不及待的说出:“我买,我买。”
青年笑而不语,唇角的弧度更加上扬,但是笑意始终不达眼底。
中年男人是一位富商,人到中年才得了个发财的机会,从此呢他便全身心的投入事业,一个人恨不得拆成两个来用。男人的家庭还算和睦,与妻子女儿以前的生活虽不算富裕,但是好在家庭美满和气,随着工作投入的精力财力越来越大,男人的心理也紧紧绷着一根弦,一刻也不曾松懈。渐渐的对于妻子与女儿,他投入的关心越来越少,事业的蒸蒸日上,朋友的溜须拍马使他渐渐迷失了本心,他错过了女儿一次又一次家长会,与妻子的感情也不似从前般互相是对方最可靠的肩膀。男人认为自己已经有足够的财力和阅历来收据自己的家人,自己的事业。一转眼女儿已经18岁了,回来男人再回想起来任然觉得很不可思议,原本抱在手心里的小豆丁一转眼都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这一切似乎都在向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一次酒局彻底打散了这个家,也惊醒了男人的美梦。男人宴请了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小聚,酒过三巡,男人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上了台,台下爆发出阵阵掌声,男人的嘴角笑意更深来,没人注意的角落,灯光音乐以及吹捧声都可以避开的角落里,男人的手机一直在现实有电话接入,始终是一个人:他的宝贝小土豆。
…..
“后来发生了什么?”青年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将中年男人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中年男人眼神里的错愕不加掩饰,嘴唇颤抖,稳稳了声音才道:“我..明明什么都没说。”说罢中年男人仿佛是自嘲般笑了笑了,了然于心。“早就听说惠生老板一双眼睛看得透人心,今日一见可见外面流传所言不假。”
被唤作的惠生青年男人这才挺直了腰身,右手微微拂了拂被发丝掩住的右眼,道:“不是一双,是一只。”
中年男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微微抖着的手有些无处安放。“可以抽根烟吗,慢慢说”中年男人问到。
“当然。”惠生耸耸肩,轻松的语调仿佛并没有将男人的话放到心里。
男人将烟点燃拿在手里,缓缓吸了一口,烟雾和内心的疤痕一时间卷在了一起,就这样不加掩饰的剖开在了外人眼中。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想要我的女儿回来,无论什么代价,我什么都不要了,名利,车,房子,一切的一切我都给你,你让彤彤回来吧。”男人他的眼眶发红,拿着烟的手微微颤抖,烟已经燃烧尽了一大截,这段话花光了他全部的力气以及希望。
是了,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可以”惠生不像一个听故事的人,他的声音依旧清冷,甚至没有一点波动。
男人听罢,眼神了渗出的光有些发烫,惠生忍不住微微抬了抬右手,在柜台上轻轻点着。“不过,你知道的,我不做赔本的买卖,你得拿最珍贵的东西来换。”
中年男人没有迟疑,连语调都微微上扬。“什么都可以,你要什么,车,房子,还是钱,我都给”
“都不是”惠生不算高的语调打断了男人的话,这时的男人滚烫的眼神慢慢静了下来,其实被别人打断发言的感觉并不好受,但这时哪里管的了这么多,仅是犹豫了一秒男人便道:“惠生老板那你说,只要你开口,再难我也拿来给你。”
“我可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我要的东西不是钱也不是车,而是。”惠生顿了顿,盯着男人的眼神深了三分。“你的头脑,一颗善于洞察商机的头脑。”
这无异于当头一棒,对于男人来说,钱房子车哪怕都gei出去也不过是暂时的,他对自己有信心。可是现在…男人迟疑了。
惠生看出了男人的犹豫,轻轻点扣桌面的手指停下了。“最珍贵的东西惠生典当已经给出了你答案,这笔交易做不做全看老板你的意愿。”
对于惠生来说,这千百年来,他不知道看过了多少人漏出这样一副为难的表情,明明前一秒眼神里还滚动着岩浆,不过一会儿温度就骤降,人类还真是一直未从变过啊。不过惠生也乐见其成,毕竟满买成了对他真可真是挑不出一点好处。
“你可以慢慢考虑”
“不…不必了,我换”。男人长舒一口气,手中的香烟依然燃烧殆尽,烟灰都落在他的身上,未被拂去。
“老板可考虑清楚了,惠生赠人一梦,梦醒便云散,不过老板若是愿意,梦也是可以做一辈子的。”
男人抬起双眼静静地看着惠生,他的眼里有点什么不一样的情绪,惠生看不出来,看不明白,但好像也不需要他懂,这样的生意他做了上千年。
“好”
话音落下,惠生抬起轻扣桌面的手,那双细长的双手,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不自然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中年男人不觉看的入了神,不知什么时候惠生手上多了一只铃铛,这只铃铛没什么特别的,男人甚至看过比这精美的多的铃铛,只是银白色的铃铛上系着红线,线上有颗血红的珠子,闪烁有些诡异的光芒。
“铃声起,此生尽,梦之境,梦中人,皆如你所愿”。
男人最后的记忆就是惠生过于苍白的脸庞,以及深不见底,宛若寒潭的眼眸。
惠生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他再次将脸埋进黑色的毛衣里,忍不住心想:梦真的会带给他想要的一切,会比现在更幸福快乐吧,会吗?
看不见的角落里,银铃上的血红珠子,更加红润,丝丝血痕仿佛要冲破禁锢涌现出来,衬的银铃更加澄明,也少了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