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御水寒衣

2、等待

　　我们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寻找。打她的电话，总是没接，后来干脆关机了。来到他们家，大门紧闭，空荡荡的房子，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我们两个彻底的绝望了，木木已经有好久没再开口说话了，他阴郁得可怕，长长的阴影又出现在他的世界。那段时间，我常常梦见默默，梦见她在我梦里一直跟我告别，我想抓住她的手，可却怎么也抓不住，我哭喊着醒来。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跟木木一样，也是爱着默默的。

　　只是，我不可以。我不可以抢走属于木木的阳光。

　　我们不知道日子该怎么继续，行尸走肉般窝在宿舍里。一天，雨下得非常的大，木木突然爬了起来说，他要出去找默默，他担心默默没有伞会被淋湿的。我怎么劝他都不听，他拿着伞却不撑，走进了雨中，他说等找到默默才撑开伞。我说，那我跟你一起去找吧。他说，你在这里等着，要是默默回来看不到人怎么办。

　　看着木木消失在雨幕中，我的心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

　　一地的落花，飘散在雨中。它们最终会被埋葬在土里，化作春泥更护花。连飘落的花儿都有归宿，可默默，你究竟在哪里呢？你的归宿不是应在我们这里吗？

　　我颓然的坐在了地上。原来房子里，没有了他们，我是这么的孤单。

　　思晨。我听到了熟悉的叫声。是默默。她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像一条鱼，正极力在雨中呼吸着。我闻到了她身上浓烈的酒味。

　　她走了过来，就紧紧的抱住我。冰冷的泪，一颗一颗的滴落在我的掌心里。我的心纠结成一团。

　　我父母离婚了，我无家可归了。默默哽咽着。肩膀因为哭泣，激烈的抖个不停。

　　我伸手抱紧了她。她用力的抱着我。将头深深的埋在了我的怀里。她的额头滚烫滚烫。我心疼的摸着她湿湿的头发说，乖，先把头发擦干，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她久久的看着我，这里是我的家？我肯定的点了点头，她突然亲吻了我的唇，火热火热的。

　　我泡了一杯牛奶给她喝，哄了好久，她才睡去。也许她真的累了，一下子就沉沉的睡去。长长的睫毛，低垂着，那上面的泪痕，还没干。

　　我不知道那天木木什么时候回来，只是他看到默默的时候，终于笑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那晚，他也发烧了。

　　窗外，依然是下不停的雨。这场雨，来得毫无缘由，就像人生有些事，总是突兀的出现，你根本无法知道，它们何时会发生，又是怎么发生的。

　　他们两个一晚上都在说着胡话。木木一直在喊着默默的名字，喊着回来就好。默默则一直在喊着我的名字，一直喊着谁也不要离开她。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了屋子。他们两个安静的睡着，像孩子。

　　我一夜无眠。

　　院子里的花都在一夜之间掉落了，满地的花瓣，花瓣上的雨水折射着七彩的阳光。雨后的世界如此的美丽清新，如果不是地上碎落的花瓣，我真的怀疑昨天曾下过一场大雨。

　　木木发烧了两天，起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默默怎么样了？

　　默默连续发烧了一个礼拜，她的脸苍白憔悴。一直以来，家就是她的骄傲，现在她深爱的父母离婚了。她的心，也随着破碎的家而破碎了。

　　默默好了之后，我们才知道，她这些天一直在恳求父母，不要离婚。可他们却毅然决绝的拒绝了她，她不知道当初那么相爱的两个人，怎么说变就变了。

　　难道爱真的那么脆弱？

　　她怎么都无法明白这一切。于是她躲在酒吧里，没日没夜的喝着酒，醉了，醒了，又醉了，又醒了，才发现，自己还是无法明白。

　　你们两个明白吗？她的泪顺着眼眶无声的滑落。

　　我很想把她拥在怀里，可那样，木木怎么办？

　　爱，就是无尽的等待。爱，就是不离开。默默，我不会离开你的。木木说着。

　　我什么也没说。默默失望的看着我。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是此刻的我，却无法回应她。

　　默默走了，她说要回家去。她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木木说要陪她回去。默默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日子，默默平静了许多。从那天回家后，她再也不回去了，她开始一整天都呆在我们宿舍。看着我们什么话也没说。以前快乐的默默消失了。

　　晚上的时候，我跟木木挤在一起，默默睡我的床。

　　凌晨，我依然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漆黑的一片，压抑的空洞。

　　我走出了屋子，坐在院子里。

　　夜凉如水。

　　默默也出来了，她从后面抱着我。你，连爱我的勇气都没有吗？

　　我每天在你们宿舍，就是希望你能回应我，希望你能在停下来的时候，抱住我，然后对我说，你爱我。默默把脸深埋在了我的背后。

　　我握着她的手，看着漆黑的远方，心空荡荡的迷茫着。

　　你是木木的阳光，我不能将属于他的阳光夺走。

　　那我怎么办？你知道我爱的是谁。这些天，我总是想起你。我已经没有家了，但我不能没有你。是你，让我有勇气回到这里来。

　　我心里什么都知道，可是我却没有回应她。

　　她的泪不停的滴落在我的掌心，冰冷冰冷。

　　我是爱她的，可我也爱木木。我谁也不想伤害。可我还是伤害了她。

　　默默又开始酗酒。每天都醉醺醺的回来。木木一直以为她是因为父母的关系才这样的，一直寸步不离的跟着她。每天夜里，我都可以听到默默压抑的哭泣着。可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我决定先离开一段时间。我选择了不告而别，我给他们留言。我跟木木说，你要照顾好默默，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到的。我跟默默说，你要照顾好自己，就算是为了我，要照顾好自己。

　　我以为我这样做，可以让默默死心。木木那么爱她，应该可以给她想要的幸福。

　　我在陌生的城市里，想念着远方的默默。我写了很多很多的爱情故事，每个故事的主角都叫默默，我对她们倾诉着我的思念。每年我都会给他们寄去一张没有地址的信，上面告诉他们我过得很幸福。

　　三年后的一天，我在一个文化论坛上，偶遇了木木。这时的他，成熟稳重，幽默健谈。

　　你跟默默过得好吗？他问我。

　　默默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我惊讶的看着他。

　　他也惊讶的看着我。三年前，你们两个都不告而别，你们不是一起走了吗？其实，下雨那天，我回来的时候，什么都看到了，只是我一直躲在屋外。我知道默默是爱你的，可我却自私的想把她留在身边。这些年，我什么都想通了，你们是相爱的，相爱的人就应该在一起，所以我一直在祝福着你们。

　　我一下子什么都听不见了，脑袋空白的疼痛起来。

　　默默没有跟你在一起，她究竟去了哪里？我的心一阵一阵的钝痛着。

　　之后的日子里，我跟木木一直在寻找着默默。可是这次她真的消失了……

　　我又回到了那个院子里，还是继续写很多爱情小说，女主角还是叫默默，我知道有一天，她会看到我写的小说，看到我对她的思念，然后她会像上次那样，回来找我。

　　院子里的花，又开得很漂亮，粉红的，深蓝的……希望默默能早点回来跟我一起赏花。

　　我在等待，一个没有约定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