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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笔 ...

  •   【周岸同学:

      展信悦!

      第一次见你,是在春日茶馆,当时我在练字,正写到“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你就出现了。

      都说人是视觉动物,我想,我也不例外。

      我承认,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被你的“美色”吸引了,那天窗外阳光正好,你从光里走进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我,我闻到你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听到你爽朗轻快的声音,抬头看你时,我怔住了……

      怎么会有笑容这么好看的人,像春日阳光,温暖却不灼人,让人只想要一点点靠近。

      可惜,我从来不是主动争取的人,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开口却说了句“你这里脏了”,最后,只能傻傻望着你离开。

      说有多伤心是假的,只不过,我的心里还是有一点小小的失落与气馁,失落这转瞬即逝的偶遇,气馁于自己的懦弱与被动。

      生活不是偶像剧,我以为我们的交集会停留在我给了你一张湿纸巾。

      直到星期一,在班里,你拍我的肩膀,我回头,看到你的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从那以后,我发现,校园很大,却又很小,我们似乎总能碰见。

      饺子馆,饭堂里,操场上,公交上……

      最难忘的还是那次,我去教室办公室拿作业,你在门口罚站,怕你尴尬,我一直低着头假装看不到你,路过你身边时,你却突然捉住我的衣袖,我抬眼撞见你含笑的眼睛,你跟我说今天天气真好,教室办公室门口是最佳晒太阳的地点,还邀请我一起站在那里晒太阳……

      我不知道该夸你心态好,还是该损你脸皮厚,最后,两样我都没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我的舌头就会打结,脑子很容易短路。

      我很懊恼,却又无法控制。

      有人说,如果两个人一天之内可以偶遇七次,那便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们做到了,我就写信跟你表白。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记录我们偶遇的次数,好可惜,最多记录只有六次。

      差一次。

      可我还是忍不住写了这封信,还是想试一试,试着把一些对你说不出口的心意,用文字记录下来。

      周岸同学,我喜欢你。

      喜欢你叫我名字时轻快的语气,喜欢你轻拽我头发时调皮的表情,喜欢你跟我拼桌时手肘不经意碰到的触感,喜欢你排队时站在我身后的碎碎念,喜欢你在公交车急刹车时拉我的手,喜欢你背我去医务室时宽阔的肩膀……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帧画面,我都想定格保存。

      有人说,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

      或许,很多年后,我们都会将彼此遗忘,但我依然要感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你像是热烈的阳光,照耀在我的小小世界里,万物因你而生机勃勃。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一直很讨厌丘城的冬天,冷,刺骨的那种,可今年,因为你,冬天好像没那么漫长,没那么难过了。

      今天是平安夜,愿你事事平安,夜夜好梦。

      覃书】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前读了覃书的信,周岸这一夜都睡得不踏实,断断续续一直在做梦,梦里他回到高中时光,眼前场景转换极快,每一帧都有覃书的身影。

      金乌渐渐西坠,砰的一声响,周岸被推近一个昏暗的小屋内,有凉意自脚下贯穿心脏,隐隐约约间,他听到有人在低啜。

      啜泣声像针扎进周岸的耳朵,他的心莫名揪紧,有光从窗帘缝隙隐隐钻进来。周岸走过去,拉开窗帘,阳光射了进来,他也渐渐看清缩在角落的少女,她抱着膝盖,赤着脚坐在那里,她的脚边,密密麻麻,铺了一层被撕碎的照片。

      周岸全身肌肉绷紧,他一步步走近,慢慢蹲下,少女仿若看不到他,只垂眸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照片,突然,她伸手拨开厚厚的照片,从下面拿出一个白色信封。

      有泪从她的脸颊滑落,落在白色的信封之上,悄无声息地将“周岸”的名字一点点晕开……

      *
      覃书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迷迷糊糊之际,她接通电话,听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她便放下手机,急匆匆走向门的方向,刚打开门,站在门外的人就冲进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覃书一个趔趄往后退了步,周岸只穿了薄薄的睡衣,她伸手关了门,轻拍周岸的背:“做噩梦了吗?”

      周岸点头,下巴搭在覃书肩膀上,声音里都是委屈:“梦里又黑又冷,我怕。”

      或许是黑夜作祟,覃书丝毫不觉得一个一米八几的壮汉说自己怕黑怕冷是件矫情的事情,可她也不会安慰人,只能一直轻拍着他的背,拍着拍着,覃书觉得困意席卷上头,眼皮开始打架。

      “周岸,”覃书轻唤,“你如果不介意,我们一起睡吧。”

      “……”

      *

      被子被掀开又盖上,下面的小山包从一个变成两个,周岸侧过身子,把覃书紧紧抱在怀里。

      拥抱着彼此,温暖也会加倍,或许是太困了,第一次抱着男生睡觉,覃书的心竟然出奇的平静,平静到她的世界很快安静,意识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覃书听到耳畔传来某人温柔又低沉的声音。

      “书书,抱着,就不会觉得冷了。”

      “嗯……”覃书强撑着最后的意识嗫嚅道,“很暖。”

      *

      元旦假期过去后,覃书设计好春节的蛋糕和甜品款式后,就鲜少回小憩了。

      也不知道是谁放出去的风,整条长乐街的人都知道笔岸有老板娘了,万年单身狗周老板也愿意被人圈养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周岸脱单以后,店里的人流量不减反增,女客人们想着脱单又怎样,我用眼睛“嫖”又不犯法,男客人们听说老板娘是位天仙般的美人儿,还是个才女,笔岸新招牌就是她设计的,纷纷来店里蹭坐,想要一睹美女老板娘庐山真面目。

      “覃书姐,你说这些人无不无聊啊,每天都没事儿做吗?在别人店里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今儿有个都连续来好几天了,我一看他就是那种人傻钱多的纨绔公子,虽然人长得挺帅!”小塔怕自家老板回来揍她,忙又补了句,“不过跟岸哥比还是差了点!”

      覃书正拿着铅笔和尺子打字的草稿,闻言,她没抬头,摇头轻笑:“那他每天来买东西了吗?”

      小塔点头:“买,他每次来都带一支笔,就昨天,颜真店长让我给他推荐一款五位数的,我靠,你知道吗,我刚拿到他面前,他就把卡递给我了!”

      “哦?”覃书抬头,看了小塔一会儿,突然好想悟到什么,“那我感觉他不是来看我的。”

      “那看谁?”

      “这你要去问颜真店长,他或许知道。”

      “我可不去问他!”小塔桌对面的凳子,满脸郁闷,“你是不知道,店长他今天不知道是不是便秘,一整天都对我爱搭不理,像块不会说话的臭石头!关键是他对其他人态度都挺好!”

      覃书停下手里的活儿,指间夹着铅笔,托着下巴思忖了下:“你是想说他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小塔惊讶,又觉得覃书说的有理,只不过,她不是想骂颜真吗,怎么到了覃书嘴里就变成了夸奖?莫非,这就是说话的艺术?

      小塔带着思索出去找颜真,没一会儿功夫,就折了回来。

      见状,覃书有点惊讶:“这么快就问到了?”

      “不是,覃书姐,外面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母亲。”

      “……”

      *
      寻了个笔岸咖啡厅角落的位置,覃书和罗景容坐了下来。

      “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回来一共没见过罗景容几次,每次见面,覃书都有点说不上来的不适应,脸上表情不自觉绷紧,说话语气甚至有点淡漠的敌对。

      她不是故意的,却控制不住自己。

      店里暖气很足,罗景容脱了大衣挂在椅背上,手肘撑在桌上,身子往覃书的方向倾了倾,说话语气和善:“我打电话你没听,去你店里找你,你同事说你在这里,我就过去了。”

      覃书掏出手机看了眼,确实有三个未接来电:“不好意思,我静音了。”

      若是放在以前,罗景容可能要说教一番,可今天她完全没生气:“没事儿,你这点像我,做事专注认真……”

      “今天来找我什么事儿?”覃书直接打断她的话。

      这话说完,空气安静了一瞬。

      小塔过来送咖啡和蛋糕的时候,都感觉到氛围的尴尬,她火速放完东西后,转身一溜烟走到角落掏出手机。

      罗景容端起面前的咖啡,微抿了一口:“妈妈是来跟你道歉的。”

      对面,覃书搅拌咖啡的手一顿:“道歉?”

      “自从我和你爸离婚后,你搬到壑城跟外公外婆住,我们隔得远,后来我又有了天笙,他年纪小,我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投放在他身上,这些年缺少了对你的关心,你心里不好受,对妈妈有怨言,妈妈都可以理解,妈妈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

      像是一颗小石子被扔进湖里,覃书的心里泛起一层浅浅的涟漪,少顷,石沉湖底,涟漪消失,湖面又是一片平静。

      “平静”二字便是覃书此刻表情的代名词,她的语气亦如此:“梁天笙出生之前,你也没放多少精力在我身上。”

      “……”罗景容一时语塞,她突然发现,覃书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她还是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女儿,可如今的她,尽管话不多,却句句犀利,说出口的每句话都像是刀子,刀刀都扎在她的心口上,“妈妈也是第一次做妈妈,以前很多事情的处理方式都不是很成熟,以后我会尽量弥补你,这样,今年过来你来跟妈妈一起过,好吗?”

      覃书摇头,拒绝得很干脆:“不了,我回壑城跟外公外婆一起过。”

      “我们可以把他们接来丘城,咱们一大家子过年,热热闹闹,多好!”罗景容伸手握住覃书的手,而且你是不是忘了,“除夕那天,是妈妈的生日,你就当陪妈妈过个生日,好不好?”

      罗景容和覃书一样,属于血很难热的人,覃书感受着她母亲不太热的手温

      覃书眼睫颤了颤,她抽回手:“丘城比壑城冷,外公外婆过来会受不了。”

      “你让我去陪你过生日,可你是不是忘了,上个月的最后一天,是我的生日,我收到很多人的祝福,可唯独我的妈妈,她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没有给我发一个信息。”

      不仅如此,那天她还看到罗景容在朋友圈晒了图片,他们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园,她陪着儿子坐海盗船,陪着儿子玩漂流,陪着儿子玩过山车。

      以前她觉得浪费时间的、全身都在抗拒的项目,如今,她都愿意尝试了。

      是啊!母爱很伟大!只不过不是对她……

      “妈。”覃书喊她,“我知道,不是每对父母都会做父母,我现在已经不怨你和爸爸了,大家各自过好自己的人生就可以,很多事我不去强求你,你也别来要求我,没有我,你的人生过得很快乐,同样的,没有你,我也可以。”

      我也可以有我的快乐。

      我也可以有属于我的光。

      人生的路很长,谁也不会一直走夜路,天空的鱼肚白缓缓升起,覃书相信,那颗专属于她的太阳会冉冉升起,她也是可以被光笼罩的人。

      *
      周岸这颗小太阳,最后是带着大喘气回到笔岸的,尽管如此,他到的时候,罗景容已经走了。

      “你来晚了。”覃书看到周岸气喘吁吁的样子,猜到是小塔他们通风报信了,“她走了。”

      周岸拉着凳子坐下,发现桌上的蛋糕已经空盘,覃书也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

      得!看起来胃口不错,他那颗悬起的心,就跟刚被打破的生鸡蛋,板板实实掉到不粘锅上,却依旧焦灼到滋滋响。

      他走到覃书面前,下巴朝着门外指了下:“今天外面阳光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

      *
      冬日午后暖阳照在人身上暖乎乎的,周岸牵着覃书的手,怕长乐街熟人多覃书不自在,他带着她穿过一个小巷,来到附近的长乐公园。

      梧桐树头顶稀疏,最后几片倔强的“毛发”也被风吹落,周岸伸手接了一片,塞进覃书的手里。

      “送你。”

      覃书捏着叶柄在指尖旋转,叶片重影,像宝塔似的,她盯着那叶子看了会儿,突然把叶子塞回周岸手里。

      周岸眼一眯,有点诧异:“怎么了?”

      “想要花。”覃书盯着他,怕周岸不明白,她又直愣愣解释,“叶子也很好,可我想你送我花。”

      周岸眉梢轻扬,刚才的那些紧张与不安瞬间消逝。

      难得覃书任性,他抬手薅了下她的头发:“在这儿等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拔腿跑起来,身影很快消失在光里。

      覃书就近找了个长椅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纸和笔,没写几个字,周岸便回来了。

      “给。”

      覃书接过一束格外热闹的花束,中间是一朵大大的向日葵,周遭一圈色彩斑斓的玫瑰。

      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搭配,覃书觉得很新颖,却也很好看。

      阳光下,覃书低头轻嗅了下,嘴角梨涡浅浅的:“哪里买的?”

      周岸随手指了下:“公园门口就有个花档,小时候我经常在他家偷花吃。”

      “偷花吃?”覃书被逗乐,“那不就是采花贼?”

      周岸坐下,两条大长腿大剌剌伸直,双手别在脑后:“对啊,采了的花都送给你。”

      *

      风吹过,阳光正好,有爱人与花相伴,覃书的心比刚才敞亮了许多。

      “你怎么会有我妈妈的电话?”她问周岸。

      周岸装傻:“啊?”

      “不是说以后都要坦诚?她都告诉我了。”

      周岸抓了抓头发:“其实就是上次咱们参加婚礼,你喝醉了嘛,晚上你妈妈打电话过来,我怕吵醒你,就帮你接了下,阿姨跟你说什么了吗?”

      “谢谢你。”

      “啊?”

      “她来跟我道歉了,说以前是她不好。”

      “那你原谅阿姨了吗?”

      覃书点头:“原谅了。”

      周岸看着她,没说话,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原谅了过去她的行为,不代表将来我会主动跟她好好相处。”覃书问周岸,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想法不好?”

      周岸摇头:“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有些人不适合在一起做朋友,有些人不适合做同事,有些人不适合做夫妻,自然,也会有人不适合做亲人。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拥有什么样的父母,都是我们不能选择的,但过什么样的生活,拥有怎样的生命,我们是有选择权的,生命和生活都是你自己,你想怎么舒服就怎么来。”他伸手揽过覃书的肩膀,语气如春风,“合得来就多见面,合不来就少见面,没什么好与不好的标准。”

      刚才跟罗景容“唇枪舌剑”,覃书都没任何情绪波动,现下却因为周岸一段话酸了鼻子。

      周岸见状,笑着轻刮了下覃书的鼻尖,“跟我在一起后你情绪好像变敏感了。”

      覃书吸了下鼻子:“我会努力克制的。”

      “不用克制,在我面前,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他捉住覃书的手,捶到自己胸口上,“想打想骂,悉听尊便。”

      路边有夹着象棋的大爷经过,瞥了他们一眼,似乎是没想到这年头还有大冬天来公园谈恋爱的小情侣,看他们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覃书垂下眸子,红了耳尖。

      周岸拉起覃书羽绒服的帽子给她戴上,把她箍到自己怀里捂得严严实实,朝着大爷粲然一笑:“大爷,我女朋友脸皮薄,你再看,她要跟我闹脾气了!”

      大爷笑了:“小伙子,自己对姑娘不够好,想把锅往老头儿头上盖!”

      “谢您提点,我一定加倍对她好!”

      大爷走远后,覃书都不敢探出脑袋,她靠在周岸胸口上,突然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你会觉得他的心跳声都格外动听。

      “周岸。”覃书声音闷闷的。

      “嗯?”

      “我们适合做恋人吗?”

      没想到覃书还在想自己刚才说的话,周岸开口就胡诌:“你周哥我这段时间夜观星象,我俩呢,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是要白头到老的那一种!”

      他低头,把覃书的帽檐往后扯了下,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所以,你别想甩开我,不然,我走到天涯海角都要把你找到!”

      “天涯海角很好找的。”

      “???”

      “不就在海南。”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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