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的方向[折光]》瓷花绒

42、火车站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列车上很吵，似乎又来了新一批旅客，其间还夹杂着婴儿的啼哭。
　　江祈翻了个身还想继续睡，但最终还是被吵得一点困意都没有，继而下来到洗手台刷牙洗脸。
　　窗外的风景飞一般掠过，映入眼里只留下一段残影。

　　洗漱回来之后，盛煜已经坐在窗边的一个位置，江祈走到梯子边往上爬，从包里拿出一盒泡面。
　　“你吃过了吗？”
　　盛煜闻声，视线从窗外收回投在她身上，“还没。”
　　“那我帮你泡？”
　　“行啊。”

　　江祈从盛煜手里接过他的泡面，端着两碗来到车厢的另一边，热水和洗手池是分别在一节车厢两边的交界口。
　　他们的床铺刚好在正中间，这会来吃泡面的人不多，江祈到这边的时候上一个人刚走。

　　接好热水，江祈缓步走回自己的位置，把其中一碗放到盛煜面前，“还有几站？”
　　“没多少站了，下午应该能准时到，说不定还能提早几分钟。”

　　面前两碗泡面冒出热气，在窗户上留下一片水珠，江祈一转头就看见了黄河，冬日之下不显得凄凉。
　　漫天飞雪，地上却不见多少积雪，有的小孩子看见之后指着窗外开始尖叫，有的常住南方的大人也忍不住感叹外面的风景。

　　江祈拿出手机随手拍了几张照片，点开朋友圈发了出去，吃完简陋的早餐，她支着脑袋发呆。

　　这是一个放松的好办法，大脑放空什么都不想。
　　“姐姐。”
　　江祈感觉有只手在拉自己的袖子，她一低头只见盛煜对面床铺的那个小男孩笑嘻嘻地看着她。
　　“在叫我吗？”
　　“对呀姐姐。”
　　“怎么了？”江祈觉得纳闷，她不知道这个小男孩要干嘛，明明他的妈妈就在旁边。
　　小男孩水灵灵的大眼看着她，止不住的笑意从里面流露出来，“姐姐你真好看，我想加你微信。”
　　江祈：？

　　他的妈妈终于有了反应，赶忙把男孩拽到自己身边陪笑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姑娘。”
　　“没事。”江祈笑着说。
　　小男孩还在抗拒挣扎，语气都是愤懑不平，“我为什么不能加姐姐的微信！姐姐这么好看为什么我不能加！”
　　“你这小子乱说什么！你才多大啊。”他妈妈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就因为我小吗？那我长大了可不可以加姐姐微信？”
　　他的妈妈终于忍不住了，无奈地笑着说：“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

　　目睹这一切的盛煜觉得这小男孩有意思，就想逗逗他，“你多大啊？”
　　“今年我就八岁了。”
　　“哦——八岁，那挺可惜的。”他一脸遗憾的样子让人觉得他真的在为某事可惜。
　　小男孩被他转移了话题，不再嚷嚷加微信的事，被他说得疑惑，“为什么？”

　　盛煜勾起嘴角笑得有些得意，“因为等你长大了姐姐就有男朋友了，所以不能加你微信。”
　　江·姐姐·祈：……

　　“为什么？我加姐姐微信关她的男朋友什么事？”
　　盛煜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看小男孩认真的模样没忍住笑出声，“这小孩真有意思。”
　　“哥哥你还没说为什么。”
　　“等你长大了自己就明白了。”

　　小男孩哇的一下窜到妈妈怀里，“都嫌我小！我又不是不会长大！都不告诉我！连微信都加不了！”
　　他妈妈好声好气地哄着，虽然不大叫了但还是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江祈突然说：“为什么想加微信？”
　　“因为姐姐好看，想和姐姐说话。”
　　江祈点点头，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点开自己的二维码，对小男孩招手，“想加就加吧。”

　　她这一句话就像不可多得的神药，一下子就让男孩活蹦乱跳起来，“姐姐不仅好看人还好，都不嫌我小。”
　　江祈被他说得无地自容，开始后悔自己说出的那句话。
　　盛煜看她的神情，又像有读心术一般读透她的心思，“再说的话姐姐就要后悔给你微信了。”

　　这一插曲让周围在无聊的旅途中变得有趣活跃起来，周围的旅客相继搭话或是开玩笑活跃气氛，车厢直到两人下车都还充斥着笑声。
　　江祈把架子上的行李包放在行李箱上，背上背包检查床铺有没有落下的东西，万无一失之后，排队等着下车。
　　小男孩一家在北槐后面下车，这会正在跟二人道别。
　　“姐姐，你会回我消息吗？”
　　江祈说：“如果我看得见的话，我会的。”
　　“太棒啦！姐姐祝你一路顺风！”

　　列车缓缓靠站，排队等着的人都在往前挤，希望自己可以早点下去。
　　盛煜在后面扯住江祈的背包带，“我帮你拿行李箱，我只有一个背包。”
　　“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我来吧。”说着，他就不容拒绝地拉过行李箱，攥住把手，一副“别想跟我抢”的样子。

　　人挤人地下了车，江祈长呼一口气，再次回到这个从小生活的地方还是没忍住地鼻头一酸。
　　江祈原本走在前面，不知怎么就走在盛煜身后，这样的站位让她有点恍惚，似乎回到了学期开始的那个雨天，这个本不应该出现在他们学校的人帮她拿行李送到宿舍楼下。
　　思绪已经飘到千里之外，没发觉到前面的人已经停下脚步，直接撞了上去。

　　盛煜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这一撞，撞得江祈感觉自己的鼻梁骨要断了。
　　“走路还发呆？”
　　江祈一边揉鼻子一边说：“我不是故意的，撞疼你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不疼。”盛煜后退几步和她持平，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话，“等会池颂他们在外面接，你家来人的话那就分开走。”
　　“好。”

　　下了车之后要在火车场走个地道才能到达地面，顺着人流一直走，上了电梯便重见天日。
　　北槐这会正下着雪，地上的雪有鞋底一样厚，走在上面咯吱咯吱的，老槐树的树枝被压着雪，风一吹就倾斜落在地面。

　　槐树下站着许久未见的朋友，隔着人流相望对视，那一瞬间都愣怔住了。
　　叶永维比池颂或是盛煜都孩子气，穿衣风格上更大胆尝试一些，比如柜子里有三分之一的巴黎世家。
　　梁翡有一头黑长直，出门总喜欢戴口罩，狭长的眼镜之上是一双细细的吊梢眉。

　　眼神在他们身上来回停留，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感慨，视线一转，一头海草一样卷的头发映入眼帘，往下是精致的五官，那也是许久未见的朋友——杨千凝。
　　再往后便是关系更好的那两位，他们站在最右边。
　　喻欣的中长发被盘成丸子，在视觉上把一米六七的身高直接拉到一米七，面部饱满均匀，围巾下的鼻尖隐约可见地泛红。
　　她的旁边站着的男生双手插兜，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不过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池颂一张口十有八九便是阴阳师。

　　江祈走到他们面前站住脚，有半分钟都没有说点什么，或许在斟酌用词，又或许犯了老毛病——想说的话一见到人，就什么都忘了。
　　大雪纷飞的火车站，人流不息的槐树前是一场时隔四年的重逢，谁都没有说话，时间也像被白雪覆盖。

　　过去许久，江祈才心情复杂地说：“好久不见。”
　　时间挣脱大雪的束缚，随着雪花飘散，周围的景物或是人流对他们来说也终于不在是模糊的背景。
　　梁翡冲她微微点头，狭长的双眼微微弯起，“回来就好。”
　　“是啊！翡子说的没错，”叶永维挠挠头，试图跟着梁翡一起缓和气氛，手肘悄悄戳了一下旁边的卷发矜持美女，“欢迎回家。”
　　卷发矜持美女狠狠瞪了他一眼，对着江祈微乎其微地点个头就转到一边去了。

　　江祈还想跟她说点什么，手机却收到一通电话，拿出来一看是自己叔叔打来的。
　　“喂？”
　　“唉，阿玙出来了吗？”
　　“嗯，已经在车站门口了。”
　　“我和你爷爷马上到，在那等会。”
　　“好。”

　　见她挂了电话叶永维就说：“你待会有安排没有？没有的话咱去聚个餐。”
　　江祈把手机收起来，思索一会说：“等会我叔叔和爷爷来，问问他们看下午哪里需不需我，如果没的话我就跟你们去。”
　　得到这句准话之后，叶永维也爽快回答行，之后拿出手机来定餐厅和KTV包厢。

　　林香酒苑离市中心开车只需要二十分钟，火车站就在市中心附近，所以从打完电话之后过了五分钟他们就到了。
　　一辆黑色SUV停靠老槐树旁边的街道，副驾驶门由内而开，下来一位留着长发的时髦老者。
　　“祈祈！”
　　江祈抬头，脸上挂着笑容，被冻红的脸蛋更显得她皮肤白皙，“爷爷。”
　　“怎么戴上眼镜了？”江老爷子一到跟前就皱了眉，好像很不满意这副眼镜。
　　“来这边之后有点散光，就去配了一副，不过不戴也能看得见，只是不清楚。”
　　江老爷子黑棕色眼球停在眼镜上好一会才眉头舒展，勉为其难地说：“那就戴着吧，什么时候带你配个隐形眼镜。”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