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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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穷乡僻壤处，终于看到了一条街区，杜寻风随意找了一酒馆歇脚。
“玉笛声响，鬼哭狼嚎于四方。断肠游子，哭丧者莫不禁泣，罹妇思已逝征夫，为官者尽失青衫”。
那小生于半尺高台上手持银杖，声称这便是俞方舟遗留之物，台下嘘声连连。
一书生模样之人喊道:“诚如阁下所言，那方舟单是所携之玉笛便足以撼动官吏百姓，此人神邪?鬼邪?”
台上小生微微欠身，详装镇定，言道:“你这无知书声，岂敢胡言，且听章某娓娓道来。
“俞方舟，原名辛居上，本已是为官九品，世代为武将。不曾想狐媚小人嫉贤妒能以其名曰‘居上’而弹劾，起初天子不以为然。
“在帝王宠姬诞下龙子后，太后赐名高辛。
“可奸臣郭尘再次谈及辛居上，为避皇子名讳，皇上只好除其官职，让其自改姓名，以示皇室至高无上。
“辛居上虽素来不以名利俸禄为意，却不曾想因姓名革职，听此伤心良久，遂乘一方舟散心。自不喜金饰，只怜银玉之洁，山林竹木笔直坚韧之性情。
“因遇一隐人，与他相谈甚欢，如逢故人。两人虽末互通彼此之名，亦不在意自何方而来，身份贵贱。
“听说啊后来，这位俞将军时年刚操办完二十生辰，便率军北行抗击戎狄贼人，一战成名，一时之间，少年将军的名声满城风雨，战后这位将军自学曲谱，用玉笛奏下耳熟能详的《淮川行》一曲后，便没了踪迹。
“可惜了一名忠志之士，文元王朝灭亡后，尔来三百余春秋，想必他早已灰飞烟灭，抑或被狐妖叼去了罢。”
言罢，台下听者皆叹惋。
一肥头大耳的商人叹这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声名鹊起之际，却不知其踪，功勋也都付之一炬了。
又有饱经沧桑的古稀老者语：怕是他受尽战场上刀枪厮杀，内心厌倦，早就有了退避乱世纷争的念头，却碍于退隐后少年时期的鸿鹄之志亦将无法实现，遂自刎沙场，尸身被野狼叼去，化为孤魂野鬼，游荡世间。
众人听罢，不由冒出一身冷汗，不再论说此事。
“阿嚏！
“可真不愧是说书人，胡编乱造。”少年百无聊赖地细品粗茶……
只见那少年，一袭鸦青锦服，少年品茶时手上的青筋凸起，几处伤痕早已结上崎岖的疤。这倒是让杜寻风想起一位旧友。
茶桌一侧倚着的银杖倒像是一把利刃，格外惹起书生的眼……
杜寻风把茶盏轻轻一磕，慢条斯理地坐到少年对面，眼角含笑：
“在下杜五郎，行五，家里人懒，只唤一声‘小五’。敢问兄台，怎么称呼？”
那斗篷上垂下的织物随风垂落在宽阔双肩上，挺拔的身姿透着一股蛮力，倒有几分将军之姿。
窗外秋风瑟瑟，猛地吹动他的斗笠，只见那少年生得剑眉星目，自有一番不凡气度。
杜寻风闪过一个人的脸庞，笑着到：“帛宁？”
少年指尖一顿，斗笠檐下那双寒星般的眼睛先是微微一颤，随即又将脸上的微微欣喜掩饰掉。
他斜睨杜寻风，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嗤笑，像把锈刀划破冰面。
“……竟真是你，台上讲的你那些传闻你听了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杜寻风爽朗的笑声，掩不住那一瞬几乎要挣出胸腔的起伏。
下一刻，俞方舟侧过脸，仿佛被风沙迷了眼，只抬手把斗笠重重往桌上一扣。
“坐吧，小五。”
短短四字，像命令又像恳求，尾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仿佛再多说一句，就要把多年不肯示人的软处一并抖落。少年紧绷着的脸猛的放松起来，摘下斗笠，不顾周围看客扫射过来的余光：“小五！竟没想到真能与你在此重逢。”
爽朗的笑声中分明饱含沧桑和如释重负。
“久别相逢，那就再介绍鄙人一次：某姓俞，名方舟，字帛宁。”俞方舟压低了声音道。
“正是汴京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人生大笑有几回，斗酒相逢需醉倒。今日你我兄弟二人一醉方休、夜话今宵！”，杜小五吆喝王二小，“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你今日可要上几昙松花酒和罗浮春。”
“好嘞，客官！马上给您送来！”王二小随手用湿透的毛巾擦去汗，不一会便挤着人群去提酒。
“几百年了，这家店倒是没受战争影响，反倒是兴旺了不少，你我二人邂逅之时，这还只是一座茶馆，不曾想，竟变成了酒楼”方舟言谈中虽是爽朗，杜柯却听出些许叹息之意。
“嗐！俞兄，这酒没变味就行了。几年未见，你倒是多了几分多愁善感的性子——这酒怎么迟迟不来，王二小~~”杜寻风起身吆喝店小二掩饰苦笑。
其实，一年前，自从帛宁毫无征兆的离开后，杜柯便日日携酒，在二人相遇的茶馆中大肆饮酒。
这酒香连同这忧思逸出了酒坛，品茶之人闻着酒香，愈发饥渴难耐。
王二小也嗅到了商机，探访众多酒馆子，挑选几品香酒引入茶馆。品茶赠酒，奈何赠的酒量太少，客人们疯狂买茶，这酒也就变得供不应需。
这茶馆渐渐地以卖酒作为生计，竟改为买酒赠茶了。
透过后厨的帘缝，王二小提着几罐玉瓶装着的好酒，拼命挤了过来：“官爷，楼上我替您安排了上等隔间，我带您和这位爷上去坐坐！”
“这王二小可真会做生意。”方舟心中有些许不满。
“好！帛宁，我们就上去坐坐，带你去领略流过淮川的（漠江）……江河”杜寻风倒是表现得司空见惯的随意。快要说出漠江二字时，却紧张了起来，随机改口为“江河”。
三年前，杜寻风最是见不得这阿谀奉承的做派，俞方舟倒是不以为意的。
自从俞方舟改名换姓，须臾间又从万人瞩目的大将军跌落致家破人亡之后，查明漠江凶杀案，便成了支撑他的唯一支柱。
一年后便与杜寻风邂逅，二人出身无相似之处，志向更是毫无想通之处：一落魄武将，一新任太守。
可就是二人心中都怀有难以排解的无'人了解、无可诉说衷肠之人，冥冥之中他们越走越进，越发觉得此乃我知音。
就是这样如此单纯的感情，成就了二人两年之久的车笠之交。
“莫愁前路无知己，但求他日能相逢。”
相知两年后，俞方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在二人相知的茶馆里，留下一封信：
与君书
河洋先生：
邂逅非始，离别非终。
君知吾意，吾心欢喜。
伯牙遇子期，岂非子期遇伯牙乎？
今日草草一别，君莫要嗔怪于我，来日不知何时能相见。
然吾弟惨遭敌党砍下头颅，敌党以为吾之死。
今顺漠江而下，报血海深仇。
愿卿善自保重，以待来禧，是嘱。
元安九年十一月十二日。
帛宁出差不过一旬之久，不曾想，这成为他与挚友的诀别。
寥寥数笔凌乱的血书，一笔一划烙在帛宁心头。
杜寻风身为聿州太守，竟护不了身边之人。
俞方舟本为武将，忠君爱民，曾为一无名小卒挡下敌军一箭，自此深受足下士卒拥护。
俞方舟向寻风谈到自己被贬，竟是因为姓名。当然，这背后实则为郭尘这派乱臣贼子作祟。
寻风本就为此愤愤不平，又得知方舟的经历，平日温润如玉的眼神中满是杀心。
方舟一族，在移居避乱的岸边整歇时，早已埋伏在水下的暗卫突然冒出，族中男女老少尽数在漠河遇难。
俞方舟与父亲俞荣的私生子俞季，在族人杀出的血路中，得以逃脱。
杀手为掩盖杀人的目的，便又劫去俞家的钱财货币，伪造成凶窃案，洗脱了奸臣谋杀的罪名，朝廷便少了几分重视。
这便是元安六年的漠江凶窃案。
想当年，俞方舟为此悔恨不已，为何不挥刀一个个地杀掉暗卫。可敌众我寡，纵使是名震六国的大将，又如何以一敌百。
况且他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外人虽不知这个私生子俞季，俞方舟对此却心知肚明。
俞季在俞府化名单珏，以俞荣故交遗孤的名义住在府上。
俞季自幼在俞荣的教导下学习为人处世之道，武功和力量虽不如俞方舟这般深厚，亦不像俞方舟这般威武雄健，琴棋书画确实样样精通，随便问天文地理之道，他总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同他在青楼的母亲倒是别处一折。
可俞季又偏偏不只是精明聪慧，俞府更看重的是忠义二字。
然而俞季之钟意，世人莫能及。
俞季自知俞家上下被屠杀后，仍有敌党追查俞方舟的下落。
那日他觉察有人潜入陋室，便设计支开俞方舟，让他远赴百公里外的村落去见俞季生母，告知她一切安好。
而俞季易容成方舟的模样。果不其然，暗卫次日便悄然潜入柴房，俞季推开柴门，剑刃的反光刺伤了俞季左目。
顷刻间，颈上极细的划口，慢慢染红，即刻喷出暗红的液体。
鲜血直喷，暗卫不等俞季捂住脖颈，又一刀砍下去。
可真是刀剑无影。
俞季的头在滚出了柴房。
暗卫用匣子装起血淋淋的头颅，得意离开敝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