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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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凝在凤星洲他走后不久便已经醒过来了。
他看上去不再是昏睡前那般失控，面上冷淡的模样甚至比平日里还要冷静自持，但莫名的，让人感觉有些发毛，他将一直在他身边照看的孟飞鸾与武商二人赶了出去，自己则是待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孟飞鸾与武商看到他这幅样子那里敢离得太远，但江凝有不许任何人去打扰他，他们二人之后默默守卫在寝殿不远处，防止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以及，江凝发疯。
没错，纵然没人提醒，孟飞鸾与武商也可以从江凝身上越发浓郁的黑气感觉出来他身上令人不祥的魔气。
“这可怎么办啊。”孟飞鸾带着哭腔，“卯卯现在生死不知，江师兄又这样。”
“别担心，”武商心里也没有底，仅凭本能去安慰他，“我们要相信尊上，他并非无法克制自我的人。”
“可是你看到了吗？他看人的眼神不对劲。”提起这个，孟飞鸾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江凝清醒后跟他们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让他们出去，语调语气都没有什么区别，唯有那目光，看向他们的时候无悲无喜，就像……在看死人。
没错，在他眼里，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无的死物。
就连江凝自己也不再鲜活，成为一具，毫无思想的行尸走肉。
武商心沉了沉，也隐隐有种无法克制的恐惧，不知道是安慰孟飞鸾还是自己楠楠一句，“没事，没事的。”
江凝是在一天夜里离开的，他走的悄无声息。
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影，只是他身上已经被污浊的黑气侵染，这些扭曲缠绕着的黑气让他与黑夜完美的融合在在一起，没有人发现他的身影。
他身上披着的依旧温卯卯凭空消失那天的外袍，不同的是他腰间多了一个手掌心大小的莹白色小兔子玩意儿，那是之前温卯卯送给他的。
这东西此前一直被他方才宝室的最高最显眼处，他一直舍不得拿出来戴上，但如今，他跟温卯卯的关联也只能在这一件死物上去寻找了。
江凝走在默不作声的黑夜中，他那一双重瞳双眸正在闪烁着奇异的紫色光芒，充满死气的目光滑过可以看到的一切事物，从他身边窜过几只被他惊扰的蝴蝶妖精，若是放在平时他可能会有兴致戏耍一下，可现在他丝毫不为所动。
直到他走到了目的地，那一双死气沉沉的眸子才重新焕发生机，但闪烁着的却是浓浓杀意。
站在门口守卫的魔兵见着江凝陌生的样子有些疑惑，上前询问，“你是哪家的小公子？不知道最近不太平还敢私自外出穿？”他没有丝毫怀疑江凝是同族的身份，只是对他冷淡的态度有些畏惧，见他不答，壮着胆子又补了一句，“哎，问你话呢，你是聋了吗？”
一见着他，江凝空了好几日的肚子忽然咕噜噜响起，一股无法克制的饥饿感在他体内肆意冲撞，他歪了歪头，看上去好像在努力分辨这种陌生的感觉。
再然后……
“救，救命！！！”另一个没有贸然上前的守卫忽然大吼一声，他想喊有鬼，但他自己就是令凡人惧怕的鬼怪，可的确面前这个一句话不说就硬生生将他同伴一点儿一点儿，如同撕一张皮薄馅儿嫩的烙饼似的人，比他更像恶鬼。
江凝慢悠悠的，动作可以称得上优雅，一口一口将这人嚼碎了吞下腹中。
但这远远不够，他肚子仍旧饿的厉害，可一口一口的吃下去未免有些慢了，他面无表情的化出真身，一只足有小山高的火红色九尾狐狸就出现在这守卫面前。
江凝一口将人吞下，心中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仍旧没有减少半分，于是他纵身一跃跳进高高的围城之中，动作优雅的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此时已经是深夜，城内各家各户都正在酣睡之后，城中出了有几声丧鸦偶尔哀嚎几下再也没有别的什么声音。
但很快，原本寂静的城镇中开始热闹起来，哭嚎声响起一片，有好奇的人听到了从远处望去，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匆匆扫过了几根扭曲蓬松的尾巴在轻轻摇曳，一派悠闲，远远望去还以为是谁家饲养的凶兽正在遛弯儿。
然而，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他们正在经历一场什么样的浩劫。
“好！仙尊果然神机妙算！”飞翼称赞道：“那江凝果然如同预料中一般发了疯，他现在失了心智，正在不管不顾的吞吃魔族，照这样发展下去这两人不死不休，我们只需要他们斗的两败俱伤之时，一齐收拾了便是。”
“如同曾经那样。”
昊天面上一直保持着那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慢悠悠地抚了一把胡须，心底仍旧有一些放心不下，“切莫大意，让你准备的事情都做好了吗？”
飞翼还处在可以一举两得同时把渊九皇与江凝两个心腹大患全部了结的兴奋之后，他扬眉傲慢一笑，“那是自然，三十万天兵早已经严阵以待，只等着一声令下，我们便可以生擒渊九皇与江凝。”
“嗯，切莫再犯以前的错误。”
“是。”飞翼敛眸，将眼底的一丝不屑藏起来，“当年是我疏忽，未料到碧瑶就范以前还留了一手。”
昊天所指的事情实在仙魔大战时碧瑶仙子在他们打算诛杀渊九皇的最后关头，拼尽全力将渊九皇封印在云景山下，虽说是如此一来他制服了魔头作乱，但也是保他一命。
而且这一道封印威力强大，她几乎散尽了所有的修为给渊九皇织造出一方可以保命的地方，事后昊天也以碧瑶不服管教，私自动武这种荒唐的理由迫使她打开结界，但碧瑶当着众仙家的面儿，许诺辞去战神位置，自愿永入天牢做惩罚而不了了之。
此后千余年间，碧瑶这个坏了昊天大计的钉子几乎每一天都在遭受他的报复和凌虐，一直到她不久前终于坚持不下去，修为散尽，元神羽化而去。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封印渊九皇的结界才会被被一只小小的獐子精轻而易举冲就能冲破。
这一切不过是昊天为了拔出心中那颗始终挥之不去的钉子而做的局罢了。
温卯卯、江凝都是他用来除掉渊九皇的棋子而已。
而现在……下棋的人已经不需要隐藏自己的身影，因为，棋局已成。
“你说，若是渊九皇得知他心爱的女人在他重见天日那天就已经死了，他会是什么反应？”昊天一想到渊九皇发疯的模样就觉得无比畅快，“他会不会跟江凝一样，彻底疯掉呢？”
“您是说？”
昊天摆摆手，脸上挂上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模样，“发妻亡故这么令人惋惜的事情，这个做丈夫的怎么会丝毫不知情呢？我们就大发慈悲将这个令人难过的消息告诉他，如何？”
飞翼露出个嘲弄的笑，“那是在好不过了。”
“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卯卯，你怎么样了？”敛矜轻轻敲了几下温卯卯的房门，“大哥与我们都想来看看你，可以进来吗？”
温卯卯抱抱着被子发呆，听见有人叫他，赶紧抬手揉了好几下眼皮，企图隐藏好刚刚哭过的红肿，他清了清嗓子，出声时还是带着一些暗哑，“可以，你们进来吧。”
子神真君低叹一声，抬手推开了房门，将手里的拿着的膳食放到桌上，转眼不巧有望见锦被下温卯卯早已掩盖不住的肚子，把后槽牙药的咯咯作响，还是恨铁不成钢的忍不住骂了一句，“天狐怎么了？天狐也不能随便就随随便便搞大人家肚子！”
温卯卯自知理亏，要是搁在平时他怎么样也得跳起来犟几句嘴，但现在他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儿，索性什么话也没说。
“这个臭流氓，等眼前的急事儿过去了，看我不打到他们老家去！”他越骂越起劲，厚重宽阔的手掌拍的方桌啪啪作响，“逮着我们家傻兔子一个劲儿的欺负是吧！”
“好了好了，”敛矜听着子神越骂越难听，指不定一会儿就不知道要骂到谁头上去了，急忙出声阻止，“都说了进来直说正事，不提这些到，大哥你怎么又开始了？”说着，还往温卯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给子神使了个眼色。
子神真君憋得脸通红，明显是还没有骂痛快，但扭头看到温卯卯一副刚死了官人的新寡妇样儿，又骂不出来了，发出一声气哼，算是回应了。
他这人说变脸也变得极快，对上温卯卯在开口时那一副严父的形象荡然无存，变成了温柔哥哥,“卯卯，大哥不是冲你，你多多心，以免动了……”他憋得半天，始终没能胎气二字说出口，“就不好了。”
“不生你气。”温卯卯小声解释了一句，但让人听着也是有些有气无力。
子神真君无奈又叹了口气，“你从回来这几天一直有气无力，这样哪里能行。快起来吃一些东西。”
温卯卯也知道他的确需要吃一些东西来补充体力，但也的确一点儿胃口都没有，他这几天每时每刻都在想江凝最后看向他那个绝望的表情以及那些在他身上大量涌现的黑气，曾经是他帮江凝一点一点拔除了魔骨，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黑气代表什么。
他很担心，万一江凝在一次入魔该怎么办，再加上他不明不白就这样消失了……他很后悔没有早一些跟他说自己要被召回九重天的事情，若是早一些让他知道了，他兴许还能压抑着体内的魔气。
而如今，没有人再能拉江凝一次了。
他真的很担心。
“哎，不吃就不吃，你别哭。”子神真君见他又要落泪，立刻什么话也不敢再说了》
“没事大哥，你们不用担心我。”温卯卯环抱双膝的手臂紧了紧，“我没有胃口。”
“你是不是在想那狐狸……那个江凝的事儿？”敛矜开口道：“我们今天就是为了这事儿而来的。”
温卯卯不解。
“虽然昊天封锁了我们使用明心灯的联系，但是……或许还有一个法子。”
“真的吗？”温卯卯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有什么办法？事不宜迟，我们快些试试！”
“不着急。”子神真君将一个炖盅端过来递给他，“你吃了东西在做不迟。”
温卯卯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这个方法，当然听话，他将那炖盅拿过来三下五除二吃的见了底，他甚至反过来给众人看了看，“吃光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子神真君被他这副为了狐狸精着急的样子憋得差点儿吐血，但反过来想这事自己家孩子又不能打不能骂的只能将期咽回肚子里。
“敛矜，你来跟他说。”
敛矜好笑的摇摇头，给温卯卯解释道：“目前仙官儿之间的千里联络术的确是被昊天禁止了，但前几天我们忽略了一件事情。”
“何事？”
敛矜回身推出个笑容可掬的奶娃子出来，指着他说，“咱们每个辰官都有一个本体自带法术，凭谁都无法化解的术法，你想想，咱们家的小十一本能法术是什么？”
“是……”温卯卯脸上逐渐出现希望的神色，“顺风耳！”
“不错，只要是你拥有跟某个人关联的东西，交给小十一他就能让你们产生联系。”
小十一晃了晃两只直立起来的黄色耳朵，脆生生道：“四哥，你可有将那狐狸精的东西带在身上？”平日里大家提起来江凝，不免都有一些怨气，也就用狐狸精代替了。
“咳咳，不可无礼。”敛矜轻轻敲了敲他的头。
“有，我有！”江凝送给他的小玩意儿不少，他回身在乾坤袋里翻找了一下，摸出个九尾小狐狸形状的玩意儿，这是他跟江凝一起买的，两个人分别持有一个，江凝拿的是小兔子，他自己的则是小狐狸。
“小十一，你看看这个行不行？”温卯卯将这东西递给他。
“我试试。”
小十一将火红色的小狐狸放到桌子上，他凝神静气，一只手握住温卯卯的手腕儿，一只手则抚摸这小狐狸的尾巴。
温卯卯神色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没一会儿，他原本安安静静的耳旁忽然传来巨大的哭喊声与嘈杂的惨叫声，在这其中，还夹杂了几声兽类的哀鸣。
这哀鸣太过于凄婉，刚传到温卯卯耳中就激起他满心的难过，他不争气的泪水又滑落到锦被上，温卯卯着急又心疼地呼喊了一声，“江凝。”
“江凝，我没有死，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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