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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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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壶酒已去,陆简礼微醺,拎起酒壶对着明月,嘴里似要吟出一首诗来。
突然,斜里出来另一个酒壶与他碰在一起,扭头看到阮闲咧开嘴冲他笑,感到眼前一恍。
他说:“陆兄,今天你可不是文人,不许念那些酸诗。”
陆简礼感到好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眼前的天空忽然炸开一朵烟花,准确的说只是像。
一个巨大的银色火花,升到天上砰地炸开,碎成银白发光的小微粒,分散在四面八方,就好像挂了满天的星星。
几颗星星缓缓划过消失不见,又有无数的星星升上夜幕,陆简礼觉得连这月光都戛然失色。
“这烟花名请入星河,怎样,漂亮吧?”阮闲捞住他的脖子得意洋洋道。
他的声音与人群的欢呼声,请入星河的砰砰声混在一起,听不真切,陆简礼玩笑道:“确实,这位工匠该重重有赏。”
“你想赏我什么?”
“你做的?”陆简礼惊讶道。
“不才,正是在下。”阮闲故作谦虚道。
“那……等我心情好了再说。”陆简礼故意道。
“哎,不讲武德。”阮闲叹气道。
观雪楼甚高,时不时有几个携带着漫长尾光的光点落在他们身旁,摇摇曳曳,恍惚之中仿佛真的置若星海。
陆简礼站起身,头晕晕乎乎的,他道:“我们快走吧,再待下去,朕怕是要立地飞升。”
阮闲伸手拽着他,觉得陛下这番模样可是醉的不轻,自称都出来了。
他压着酒意,小心翼翼将陆简礼带下来,去了楼下的一间厢房。
将他扶上床,盖好被子,倒头就睡。
窗户没有关上,窗外的欢声笑语伴着灯笼的红光悄悄钻进房内,陆简礼仿佛做了什么美梦似的,嘴角微微勾起。
相与枕藉乎屋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天刚蒙蒙亮,陆简礼便已醒来,窗户掀开的口子处几朵雪花钻进来贴在他脸上,带来一阵凉意。
阮闲就和衣趴在他身上,陆简礼蹙眉想道,“连个被子也不盖,不冷吗?”
他小心翼翼的关上窗户,将阮闲盖上被子移到里侧,自己下床生起了一个炭盆。
坐在炭盆边烤着火,陆简礼思索着这几天所得。
陛下自是不会无缘无故出宫,这次陆简礼出来,就是为了给今年洛依圣女节物色一个圣女。
周国的洛依圣女节在夏秋交际之时举办,由圣女身穿五粮衣绕城,百姓在旁迎接,是一个祈求丰收的节日,也是周国的全国假日,在百姓心中地位颇高。
前几年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举办,让百姓们都感到十分不乐意,因此陆简礼决定今年大办一场,可谁来扮演圣女成了一个问题。
宫中女子不接地气,不好;官宦小姐自命清高,也不好;可这民间的女子,也未必符合圣女形象。
他直直的盯着红红的炭火,陷入沉思。
盆中的火星“噼啪”一声,一只手倏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陆简礼浑身一抖。
“陛下,为何而忧啊?”阮闲痞痞的声音传来。
陆简礼无奈地看他一眼,说,“洛依圣女节,你参加过没有?”
他不明所以点点头。
陆简礼手指节摩挲了下嘴唇,又道,“那些圣女都长什么样子啊?”
阮闲眉梢扬起,了然地拍拍陆简礼,“不必忧心,我有一好人选。”
陆简礼狐疑,“是吗?”
阮闲神秘一笑。
铜雀巷中,陆简礼和阮闲站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子前。
“……”
“人在这里吗?”陆简礼问。
“是啊。”阮闲笑道。
“公子,东西买好了。”福公公手上提着给柳姑娘的东西,走到陆简礼身后。
陆简礼看着今天一早就出现在自己门口,昨天晚上被无情落下的福公公,清咳一声,讪讪道,“辛苦你了。”
福公公露出一个标准微笑。
阮闲上前敲了两下门,不待人应,“扑通”一声,两扇门左右分开倒下。
他无辜的看着地上的两扇门,“……”
“门兄,一路走好。”
陆简礼忍俊不禁,拍了他两下,示意有人出来了。
“哟,稀客呀。”来人是一名女子,声音泼辣,一身布衣,手里掂着一把锄,脸上还粘着几道泥印子。
陆简礼目含满意:光看这样子就有几分洛依圣女的感觉了。
看到陆简礼从阮闲身后冒出来,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不怀好意道,“小阮,哪里来的美人?”
阮闲嘴角一抽,“这是天上来的神仙,下凡收你的。”
陆简礼笑了笑,道,“在下姓陆,阮公子是我的好友。”
女子也行了个礼,道,“柳文君。”
阮闲搓搓手,道,“这次来呢,是有个好差事想拜托给你。”
“哦哟,那快快进屋聊,正缺钱呢。”她道。
三人随着她来到正堂,坐在椅子上,说是正堂,其实也就是收拾的稍微齐整一点的大屋子。
陆简礼打量着这里,墙角还有蜘蛛网,阳光透过屋顶上掀起的瓦片照到屋内,刚好打到阮闲脸上,让他的脸白的透光。
陆简礼观察着他微阖的眉眼,将手里的暖手炉塞到他手里,“暖一下。”
阮闲睁开眼,坐直道,“我没事。”
陆简礼不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好吧,今天早上起来是有点着凉。”阮闲摸摸鼻子,抱紧暖手炉。
“久等,说吧,给老娘找的什么差事。”柳文君换了一身火红的衣服,头发挽成辫子扎了起来,脸洗净之后竟显现出几分夺目的美丽。
她走进来也不顾及还有陆简礼这个陌生人在,坐下一脚踩在椅子上,话是对着阮闲说的,一双眼却直直的盯着陆简礼。
阮闲道,“姑娘年芳几何?”
“说什么废话呢?”
“好像寡妇附体。”阮闲贱贱道。
“小鳖孙儿,看打!”柳文君拿起手边的扁担拍向阮闲。
阮闲向旁侧一躲,绕到陆简礼身后,将手炉又塞回给他,迎面攻上去。
二人就在这小小的破院子里打的不可开交。
“吃我一记扫堂扁!”柳文君大喊,扁担狠狠划过雪地,扬起一地雪花。
陆简礼在旁边观战,突然就理解了阮闲说的“杀雪”是个什么意思了。
雪花卷进阮闲飞扬的衣袖里,阮闲冻的一哆嗦,又道:“哎呀,我的好姐姐,小弟就不陪你玩了。”
说着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雪球来,转身啪的一下甩出去,正中靶心。
“啊!!老娘美丽的脸蛋。”陆简礼目不转睛的看着阮闲,闻声看去,被体温融化的雪一点一点的从柳文君脸上掉落。
“臭小子!你给我等着!”柳文君放完狠话,掏出帕子骂骂咧咧的坐回板凳上:“我诅咒你一辈子娶不到媳妇儿。”
阮闲冲她做了个鬼脸,挤到陆简礼的长凳上,倚在他身上。
“差事是陆兄给的,你求求我,我让他告诉你。”
看柳文君默默握紧的拳头,陆简礼赶忙道:“姑娘,是这样的,你愿不愿意担任今年洛依圣女的角色?”
“洛依圣女……”柳文君怔了一下,喃喃道。
看到她半天没说话,陆简礼又唤了她一声:“姑娘?”
“啊?”柳文君回神,看了阮闲一下,脸上堆起笑容,“这个不着急,我考虑考虑,考虑考虑。”
“我请你们吃我种的新鲜大白菜啊!”柳文君忽然大声道,冲进了后厨。
陆简礼敏锐的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太对,没等那点疑虑升起来,阮闲挎住了他的胳膊,“我们走吧,打了一架我饿了,请你吃饭。”
“哦?不简单啊。”陆简礼意味深长的盯着他。
阮闲表示拒绝回答。
“可是我饿了。”
“行吧。”陆简礼暂时放下了这个问题。
跟着福公公,二人走进了位于繁华巷子角落的一家店,店名倒是文雅,叫“人间客”。
店里很是清净,与这繁花之地格格不入,只摆着四五张桌子,四周挂满了书画,桌子上放着一支折下的腊梅花。
老板娘从柜台后迎上来,看到了福德佑眼前一亮,刚要说话,福德佑给她使了个眼色。
老板娘赶忙变向,殷勤的对陆阮二人道:“客官,这边走。”
待他们在雅间落座,又上过茶后,陆简礼道:“把你们的招牌菜上几个。”
老板娘连忙应声,走到后厨招呼去了。
陆简礼余光扫了福公公一眼,手上盘着一串佛珠,里面夹着那颗青玉珠。
他漫不经心道:“福德佑,这么隐蔽的小店,你找着可不容易吧。”
福公公顿时起了一身冷汗,他硬着头皮道:“昨天寻找公子时,路过这家店。”
“哦?”陆简礼看向他,“只是路过?”
福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子恕罪,这家店的老板娘是我的妹妹,老奴只是,只是……”
看着他急得面红耳赤的样子,陆简礼叹了一口气,道:“我知你意思,但此事以后不可再犯。”
“谢陛下,谢陛下。”福公公忙不迭应道。
不要轻易揣测皇帝的意思,也不要企图试探皇帝的底线。
“起来吧。”陆简礼抬了下手。
听到动静的老板和老板娘都走了过来,在一旁惶恐地看着他。
陆简礼脱鞋上榻,无奈道:“看我干嘛,上菜。”
待菜上齐后,他对福公公说:“好久没见,去与你妹妹说说话。”
福公公心里一阵感激,险些老泪纵横,听到命令赶忙走了。
陆简礼抬头看向装死的阮闲,笑了笑:“行越,你怎么光吃饭不说话呀。”
“……”食不言寝不语。
阮闲讪笑道:“这不是怕我们陆大人烦我嘛。”
好家伙,杀鸡儆猴呢。
“不会。”陆简礼眯眼。
“哈哈哈哈,好吧,我老实交代。”阮闲道。
“不用,你不是饿了,吃完再说。”陆简礼拿起筷子,慢悠悠的夹了一筷子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