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色雪》欠余生

2、回家 纪珉这边刚

　　两人回到原来的屋子，只见屋中央撑起了张小桌子，上面码着两盘菜和两份饭，番茄炒蛋和炒茄子，简单的家常便饭对余怀来说堪比山珍海味，先不提他从昨晚就没吃过一点东西，再者现在的他打着零工，还要交着学费，房租有时候也要一拖再拖，大部分时间都是寻求怎么方便怎么来，白面馒头加稀饭，再配点咸菜。
　　张婶有时候也会来看望他，再带点自家的菜，肉。但因为明旋的债，现在的张婶想必也很困难，余怀不愿再劳烦张婶。他想到明旋就来气，真想哪天收拾这混小子一顿，“等有空去看看张婶吧.....”余怀心里想着。
　　回过神，纪珉已经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余怀也迫不及待的开吃，他像饿死鬼投胎一样，拼命的往嘴里塞鸡蛋，一口饭，一口菜，吃的津津有味儿。但是吧，茄子是一点儿没动，这真不怪纪珉，余怀是真的不喜欢吃茄子。
　　他边吃边抬眼看向纪珉，他还没有近距离的观察过纪珉，眉峰带着英气，唇有些薄，鼻梁高挺，有明显的骨感，肤色不算白，呈小麦色，两肩略宽，一身成熟气息是典型的型男。
　　“长得还怪好看。”余怀心想嘟囔着。
　　“看够了吗？”纪珉抬头正对他的目光，一边说一边用筷子把炒茄子拉到自己面前，他早就发现这个小屁孩茄子一口没动，又把鸡蛋往前推了推。
　　“喂，你多大？”余怀没有因为刚才纪珉的话而安静，他挺好奇纪珉的年龄的。
　　“25。”纪珉言简意赅的答到
　　“嘿，那么年轻？明明看起来那么成熟。” 余怀惊奇的说。
　　“你呢，17？”纪珉没搭他话，问到。
　　“你怎么知道？”余怀瞬间警惕，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证，还在。
　　纪珉看到他的行为，不耐烦地用筷子指了指他的校服，“应该高二吧，不难猜。”
　　余怀尬笑两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两人吃完饭，因为余怀腿脚不方便，纪珉就去洗碗了。过了一会儿，纪珉甩着手从厨房出来，余怀觉得再呆下去就有点不识好歹了，说：“时候也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纪珉看着他，默许的点了点头。余怀正要起身，他紧跟着一句“现在能走吗？”余怀感觉刚才在屋里就走了一会儿，现在应该活动的差不多了，然后点了点头。纪珉也将目光收回，自顾自的走到“小书房”，正要推门进去。
　　“哐！”一声沉闷，纪珉扭头看过去，只见门吱呀吱呀的响着，余怀整个人横在门中央，狼狈的趴在地上，头也不抬。
　　纪珉皱眉走上前去，余怀这才抬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鼻子上还沾着泥灰。
　　余怀刚站起来要走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但是当他走到门口正要拧门，脚下一麻，整个人撞到门上，才成了这副惨样，并且后脑勺因为刚才的冲击，又开始泛起阵阵刺痛。
　　纪珉没有多说什么，单手拎起余怀，接着用右手挽着余怀，两人就这样掺扶着走下楼。
　　已经锈迹斑斑，是很常见的那种老式铁梯，两个人的重量，每走一步，梯子就会发出微颤的呻吟，余怀走的胆战心惊，整个腿用力的紧绷着。等两人彻底走到楼下，余怀这才长舒一口气。
　　他正准备抽脱自己还被纪珉挽着的手，但随着脚下一斜，整个人被纪珉拽着往后走，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大门，余怀心道：“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鸟，现在开始行凶了？我就不该对他放下戒备。”
　　余怀瞅着四周，看起来像是老式的家属院，院子中央种着一棵银杏树，正值夏季，整个树枝叶繁茂，银杏叶泛着绿，正午的阳光透过青绿的银杏叶撒下点点光斑，掀起的风夹杂着热流席卷这满树的生机。
　　余怀眼见自己就要被拽到树下，手肘猛的发力，直捅纪珉胸口，脚下也随之一转，勾起纪珉的右脚，使力想要将他绊倒。
　　纪珉吃痛，往后走了个踉跄，但这一会儿对余怀来说已经够用，他顾不上还在胀痛的脚踝，脚底发力向大门跑去。
　　“诶！”但紧接着，余怀感到后颈一热。纪珉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再次捉到了余怀，边走边说：“一个学生，看不出来还有两下子，保护自己算是够了，只是我也不是混白饭长大的。”余怀被硬生生地拖到了银杏树下，他认了，紧闭着双眼，心里暗骂：“破树，自己长得生机勃勃，跟我没半毛钱关系。这个纪什么的，给我等着，我做鬼也不放过你！”心里面将纪珉上下祖先问候了个遍。但是血光四溅的场面并未出现，余怀忐忑的半睁开眼，只见纪珉戏虐的看着他，上翘的嘴角藏都藏不住。这次换他疑惑了，纪珉收起笑意，又恢复了平静：“大门那里全是帮里的人，为了避免你引祸上身才从后门绕开走。当然，如果你想死的更惨那就另当别论了。”说到后面时，纪珉语气明显加重，可见刚才的严重性。
　　余怀背上起了层薄汗，惭愧的说：“抱歉，是我太莽撞了，我当时……”纪珉摇了摇头：“不怪你，换做是我也很难相信这种身份的人吧。”话里有股自嘲的意味。
　　余怀没能明白他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他跟着纪珉绕到了后面的小巷子，这个巷子就在这颗银杏树后面位置有些隐蔽，如果不是刚刚纪珉解释，他还真没发现这条暗巷。
　　巷子不算窄，墙缝里嵌有些许的青苔，经过刚才一闹，余怀发现自己的脚已经勉强能走，回头说道：“没事了，我的脚已经差不多能走了，等出了巷子你就回去吧。还有，虽然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救了我，但是还是要谢谢你，我觉得你有点不一样。”说着笑了笑。暖风又起，吹散了几片杏叶，从树顶飘落，略过余怀额头几丝碎发，在阳光的照射下露出那细微的疤痕，夹杂着他笑意散去远方。
　　纪珉看的愣了神，他从较小的时候就在黑暗的深潭泥泞中成长，为了生存，在帮里面摸爬滚打，他见惯了血与哀嚎，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是否见过这样纯粹的一抹笑意。
　　两人一路无话，等到了巷子口余怀便自行离开了，纪珉目送着他的背影，而后转身离去……可能，俩人不过是萍水相逢，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吧。纪珉叹息道。
　　余怀一蹦一跳的往家赶，越到人多的地方余怀越难受，路过的人都纷纷向他侧目，好奇的打量着他。熬过了内心的艰难险阻，终于熬到了家门口，看着近在咫尺的门，他有些庆幸自己选的是平层，如果这时候面前再摆个楼梯，估计自己能原地爆炸！
　　“是阿怀吗？”声音慈祥又带有疑惑，余怀却对这声音无比熟悉，欣喜若狂的转过身喊到：“阿妈！你怎么来了？本来说这段时间过去找您的。”
　　来人正是张婶儿，余怀喜欢叫她阿妈。因为距离较近，他能清楚地看到阿妈面容的憔悴，原本红润饱满的脸庞现在看来已经深深凹陷，皱纹在她脸上刻下岁月的痕迹，脸上也没有往日的熟悉笑容，只有在刚刚看到余怀的时候才笑了笑。
　　余怀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很明显阿妈因为明旋的事已经不堪重负，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便是佐证，两人深深的拥抱了一下。
　　“妈，快进屋！别在外面干站着了。”余怀牵起阿妈的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只见屋里一片狼藉，衣服被子胡乱塞做一团，桌子上还摆着昨天早上没有吃完的馒头。余怀胆战心惊的撇了一眼，阿妈看着明显带了些恼意：“一个人生活，就这么不检点了吗？衣服该有几天没洗了吧？还有这吃的是什么？我记得你会做饭吧。”一连串的发问着实让余怀有些吃不消，只能讨好的挽着阿妈道：“这不没来得嘛，上学时间紧，来不及收拾，吃馒头也是为了方便嘛。消消气，消消气。”
　　“那也不行，吃坏肚子怎么办？阿妈知道你生活辛苦，但再怎么苦，基本的饭也要吃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阿妈恢复和蔼，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是是，我保证！”余怀连连点头，挽着阿妈想要坐到沙发上，屁股刚一挨座，整个后衣领都被拎了起来。
　　“你脚是怎么回事儿！还有你这后脑勺！”震天的声音在屋里响起，这次阿妈的语气明显带着怒意。本来刚进屋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余怀的伤，就在刚刚坐沙发时，余怀的裤腿缩了上去，一低头，帽檐后面的纱布也露了出来。两个地方裹着厚重的医用棉，要不是她看得仔细，还真发现不了。
　　她最了解余怀，尽管脾气冲那也是对他厌恶的人，对家里人好的没话说，更是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与别人打架。
　　余怀这边脑子里闪了无数个理由，一边安抚阿妈的情绪，一边装作不在意的说：“没事儿，这是摔的。打工的时候夜里路黑，不小心被石头给绊了，就成这样了。”他并不打算告诉阿妈明旋的事，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明旋是不可能在这段时间回家了，说了也是给阿妈徒增忧伤，那边自己会想办法解决……
　　阿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觉得余怀说的也在理，夜路确实不好走。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阿妈一直留到了晚上，她替余怀做了顿晚饭便离开了，说是楼下超市有急事儿，余怀也没过多挽留，他知道阿妈做事雷厉风行，留也没用，临走时余怀偷偷给她的袖兜里塞了2000块，毕竟明旋那个事阿妈也不容易，自己能帮多少是多少。
　　昏暗的灯光照在书桌上，右手边是已经吃完的饭，余怀左手托着腮，嘴里叼着笔想的有些出神：“你说这个纪珉到底是因为什么救我呢？奥对，他好像知道我是学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余怀又将目光汇聚在题上，“诶，你说纪珉那个家伙是怎么学的呢？应该没人教他吧？”脑海中又想到了那个房间的场景……眼睛带了些许困意，乏的像是星光挂在眼上，压的睁不开眸。挑去了昏黄的灯，钻进了被褥，耳边带有夏季特有的蝉鸣，风刮的树叶婆娑，携着未知散去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