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水迹蒸发

3、不是志同道合的爱人

　　到了第二周周末，真看了之后便教他失望，那预感并非是无中生有。作品美则美矣。只是商业气息浓厚，失去了以往的灵动与思想。看着精美的作品，他只觉得可惜。
　　当然有一些独特的画作，安止正在入神地端详。身后突然有一具身体靠过来，他下意识地避开。一转头，看到来者是朝他笑得苦涩的舒以。舒以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喊了一声小止。
　　安止应了一声，却没有动，舒以也没再靠近，两人之间保持着生疏的社交距离。舒以比半年前瘦了一些，眼窝也更深了。有些惊讶，两个人分手之后，舒以变化之大令人难以置信。
　　一时无言，舒以仰头看向一副山水画赞叹道：“大师的画果然不俗，构图巧妙，气魄流畅。”声音像是被沙砾里磨过一样喑哑。 他们恋爱的时候，他曾看到过安止笔记本壁纸是一幅雾润绵山图。当时他觉得蛮有趣，特意去查找了作者。眼下的画作他欣赏不来，却在脑中寻找着相关联的词汇，企图靠近安止的兴趣。
　　他像一个丢失密钥的人，站在一扇已经不再为他打开的门前凭着脑海中的印象尝试输入密码。
　　安止并非看不出来舒以辛苦的尝试，也不忍心。他说：“舒以，有话不妨直说。”舒以说：“逛完之后我们谈一谈好吗?”
　　展厅里是微微暖色的灯光，照在舒以挺拔的鼻梁上，在嘴唇上投下阴影，如山峦般起伏。安止望向舒以亮晶晶的眼睛，不知为何，他预感到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他回答：“行。”
　　已经靠近出口，两个人都没什么继续欣赏画的兴致，除去中间的小插曲，匆匆看完，便并排走了出去。
　　展心外便是一间咖啡厅。店里钢琴曲缓缓流动。
　　“两杯拿铁，一份额外加糖加奶。”舒以将菜单交给服务生。不久，饮品送来，舒以将加糖和奶的那份推到安止面前。
　　“什么时候走?工作交接好了吗？”安止啜了一口咖啡，问他。
　　舒以抿了抿嘴唇，他眼中蓄了悲伤，“安止，我考虑了很久，还是想留在你身边，我已经递交了取消出国交换的申请。”他说。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让安止感到惊讶。安止回答：“舒以，你不必这样。你的留学计划是我们分手的一部分原因。但我想那只是表象，本质在于，两个人追求的方向出现了分歧，我们并不是志同道合的爱人。是在一起了一段时间，但眼下到了说告别的时刻。”
　　他注视着舒以的眼睛：“不必为我作出牺牲。分歧本身没有正误之分，你没错，我也没有。你聪明，坚韧，体验新的环境对你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假如因为我而让你放弃了理想，我会内疚很久。你知道，我爱自由，不愿亏欠任何人。”安止继续补充。
　　“小止还是一如既往的理性。但我爱你。和一些前途比起来，我更想你在我身边。”舒以的眼睛发红。
　　“我们第一次见面，因为合作去西北研究的项目。那时你意气风发，有些骄傲但是自持，瓶颈期也丝毫不气馁。当时我觉得你大概会是一个不错的朋友，也看得出来，你会在自己研究的领域有一番建树。”安止说。
　　“我记得那时你个性很清冷，不太爱说话，但是在专业上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看起来很瘦，实际上身体里有很大的能量，在实验室的时候，熬几个大夜精神也很好。做什么事都很坚毅。”回忆起从前，舒以变得柔和。
　　“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很快乐，也学会了很多，我们认真地对待过彼此，便没有遗憾了。感谢过去你的照顾，现在我很想以朋友的角度鼓励你理性一些，坚定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安止说。
　　安止放下咖啡杯，站起来笑着对他说：“别做傻事，舒以。再见。”
　　舒以眼眶里的泪水终于落下来，他抬手擦了擦，露出一个笑容：“谢谢你，我明白了。也祝你幸福。再见。”
　　安止转身走出那间咖啡厅。外面阳光正好，他希望舒以的未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