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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大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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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不紧不慢并且很有规律,每隔一分钟左右还会停下一小会。
屋外的东西似乎笃定屋内有人,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后,安若初没办法装作熟视听不到。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敲门声仍不停歇,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猛地推开门。
门外的人被惊得后退一步,他是一个白发老者,惨白的脸和考究的西装让他看起来像蜡浇筑的塑像。
安若初紧接着扫了一眼老人身后的人,剃着寸头的高大男人、抱着画册的瘦弱大学生还有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他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四人无一不是男性,而且都很漂亮。
“抱歉打扰您,”老人率先开口说:“我们今夜能在这里躲雨吗?”
“啊,”安若初看着淋得湿透了的四人说,“可以,进来吧。”语毕,她侧过身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老人颔首,他抖了抖身上的雨轻轻走进门,停在了安若初身旁;寸头男人将身上的运动外套脱下露出坚实的肌肉,他拧了两下把外套搭在肩上,经过安若初时郑重地说了声谢谢;大学生匆忙地道谢,征得同意后将淋湿的画一张张铺在地面上;孩子似乎是老人的孙子,安若初和老人一起将轮椅抬进门后,孩子看着她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
“我叫祝允,”老人说,“是这座庄园的管家。”
“哦?”安若初关上门说,“我没听过我先生提起过您。”
祝允眼前一亮,“您就是容先生的夫人?我常听他提起您。这次我们过来就是来照看庄园的,不知道容先生什么时候能过来?”
片刻停顿之后,安若初客套地笑了笑,“我先生他一时半会不会回来,他们是?”
“走在最前面的高个子叫蒋声,是庄园的电路维修工,”祝允转向地上晾画的人说,“他叫周川奕,他的专业是园林设计,两年前加入庄园的修建,最后这个是我的孙子。”
“为什么不开灯电路有问题吗?”
“是的,”安若初无意间皱了皱眉,“我……”
“夫人不用担心,预计明早我们就会检修电路,这种事情常有发生,我想应该是从未有人居住过的原因,我记得上次断电还剩下一些蜡烛。”祝允从壁橱取出烛台和火柴,点燃后递给安若初,“夫人现在可以上楼了。”
“多谢。”安若初接过烛台走上楼,在楼梯口回过头向祝允笑着点头。
生物钟依旧发挥着作用,只是阴沉的天空难以分辨时间,安若初推开玻璃门坐在阳台的吊椅上,楼下祝允正和蒋声走过,祝允抬头看了一眼她加快脚步走进了别墅。
没过多久就传来敲门声,安若初打开门看到祝允说:“早安允伯。”
“早安,容夫人,”祝允将手里的合同交给她说,“我想这些夫人应该还没有看过,另外,冰箱里的花是您放进去的吗?您昨天购买的东西太多,冰箱装不下能否把花搬出来一些?”
“冰箱里的花?”安若初合上合同说,“应该是容安放进去的,我下去看看。”
“好。”
即便是在冰箱,花也应该枯萎了吧?
她拉开门看到了一整个冰箱的冰封玫瑰,清亮的冰倒映着她的模样。
“这冰很透,应该是先冻住再裁切好放进去的,”祝允说,“您和您先生感情很好。”
冷气打在她肩上,她想了想,说:“我来收拾吧。”
“好。”祝允说完离开。
安若初将冰块搬到了屋外,最后还是捧了一块带到洗手间。
她把冰块放进洗手池,随后拧开水龙头。
镜子中的女人倚在墙上看热水一点点将冰融化,她随后捞出湿淋淋的玫瑰插进花瓶。
冻得发红的手指比粉玫瑰更艳,安若初看着玫瑰发呆直到洗手池的水溢出溅落在地面。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关上水龙头。
裙边一大片水渍,她回到卧房,轻拍了一下床头柜上的盒子说:“我最近想事情越来越出神了。”
她换了一条长裙挂着件披肩往楼下走,客厅和走廊只回荡着她的脚步声。
昏暗的光线下屋内显得格外压抑,安若初一眼望过去都看不到走廊的尽头。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走出了别墅。
后花园太久没有修剪过,疯长的藤蔓一圈圈盘踞在石柱上,比人还高的灌木丛生长在道路两边,如同迷宫一样。
没多久又下起了雨,大雾从树林涌进花园,安若初在自家后花园里迷了路。
这里的一切都很离奇,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起了兴致,她慢悠悠转进雾中。
并没有那些神话传说中说的有趣,这花园明显还是普通的花园,安若初贴着墙很快走回入口。
她耸耸肩刚转身就看见周川奕吊儿郎当地走出来。
他带着鸭舌帽似笑非笑地问好:“容夫人,下午好。”
“已经是下午了吗?”安若初寒暄道。
对方显然不想交流的样子,他不自在地前后晃了一下,“是。”
没等安若初说话,他就弓着身子匆匆离开。
安若初裹紧身上的披肩,直到周川奕完全消失在大雾里才回去。
室内仍旧只有她一个人,她侧躺在沙发上不知觉间发现了站在落地窗外花园里的周川奕。
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年轻人抱着一本叠白纸写写画画,并没有注意到来自屋内的视线。
再抬头时,周川奕一眼就发现了半跪在沙发上发呆的安若初。
他承认,安若初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最漂亮的。
安若初匀称高挑,红唇凤眼,就像是小说中标准的明艳美人。
安若初应该很年轻,或许和自己年纪不相上下。她却刻意穿着过气的衣服,就比如那条长裙,那件披肩。
女人像一个精致的玩偶一样,在玻璃窗内坐了一个上午。他不时向那个方向扫一眼,画满草稿的纸上多了一张小像。
“你在画什么?”蒋声提着工具箱走过来问。
他顺手举起画本露出了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女人。
“容夫人?”蒋声问,“她确实很漂亮。”
“不,”周川奕收回目光说,“她看起来很奇怪,没有一点生机。”
“我们也差不了多少,”蒋声说,“把那张画借我。”
“一张图就能雕出来?”周川奕问。
“嗯。”
“你倒是厉害。”周川奕撕下那张纸递给他。
这一切安若初都看眼里,她躺会沙发上接着发呆。
因为闹鬼的流言,这里本就没有多少人愿意来,外加最近的桥坍塌,更没人来这地方。
雇佣家政的事就这样无限期延后,安若初不喜欢亲自做家务,所以大部分房间仍是盖满了白布。
她习惯了高强度的工作,如今无所事事,这座极其空旷的房子显得格外压抑。
“容安,”她格外烦躁地叫了一声,“替我找点事做。”
久久未得到回应,安若初再次点开了语音听着熟悉的声音慢慢入眠。
再次醒来已经是午后,天还没有放晴,屋内光线很暗。安若初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应该是生病了。
她找了件衣服披在身上,准备去找祝允问问家里有没有药。
虽然是家,但这个地方她根本不熟悉,她自嘲似的笑笑,然后在祝允门前站定随后轻轻叩门。
一个稚嫩的童声问:“谁啊?”
“是我,安阿姨,”安若初问,“允伯在吗?”
房门打开,门缝中露出祝听肆的脸。
安若初俯下身说:“小朋友你好啊,你爷爷不在房里吗?”
“不在。”
“听肆,我带你出去……”
周川奕骤然停下,他默默站直喊了句:“容夫人。”
“你好,”安若初问,“你们打算出去吗?”
这句多余的提问周川奕没有回答,他默默走到周川奕面前蹲下,“我们走?”
祝听肆点点头。
周川奕跟在轮椅后出了房间,留下安若初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她回到客厅后发现多了一张字条。
“药在小厅隔断的柜子里。”
根据字条的指示她找到了药箱,但是她已经无心喝药,索性回到房间睡下,期间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到她出现在庄园外的树林里,周围雾浓得辨别不出方向,她赤着脚在林中走来走去始终没有找到庄园。
梦里还遇到了一个个看不清脸的过路人,他们低着头走路对自己的话无动于衷。
安若初尝试着跟在那些人身后,结果总是走着走着那些人就消失在雾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林子中漫无目的地转啊转。
雾越来越浓,慢慢地,她连自己都看不见。
安若初终于害怕起来,她拼命跑起来,被什么东西绊住栽倒在地上。
再睁开眼她已经回到了庄园并且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
身体没有因为恐惧而心跳加快,反而浑身冰凉,正像是刚从雨中回来。
窗外依旧是熟悉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