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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劫 散兵对心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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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崎外出归来，拉着一马车的礼品特产狠狠炫耀了一把。长正给他的评价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二人一见面，就互不相让的掐了起来。
??“真的没关系吗？长正大人看上去要砍他的头了。”一个小军士轻声问道。
??“不用管，他们俩一直如此，其实关系好得很。长正大人吵架从未赢过他，在此方面宫崎大人还是很值得敬佩的。”桂木看着二人。果然不出半分钟，宫崎就开心的和他们来打招呼，看上去又是一次胜利。
??“你们四个背着我喝酒，还私自约定三十年，我才出去两个月就把我忘了，真伤心啊。”宫崎说罢就以袖子做拭泪姿态。桂木只得笑着哄他。
??宫崎此人，本就是热情好打趣，人偶初来时，他从不问其来历，只说是“兄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何必在意这么多。”每次见他，他都是笑意满满，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令其无奈悲伤。如果长正是一块坚硬的冰，那他一定是一团热烈的焰火。能劝住固执的长正更改命令的，也只有宫崎。二人皆是重情重义之人，他们到死都会是好兄弟，桂木丹羽这么认为，他们俩自己也这么认为。
??这次与宫崎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位异国客人，名为埃舍尔。他谈吐不凡，温和友好，丹羽几人也像对待老朋友一样对待他。在偶然得知国崩的秘密后，他也默契的瞒着长正，只是对人偶特殊的关注更多了。但国崩并没有在他目光中感受到厌恶和排斥，反而更像是一种归属。
??“我们是一样的。”
??是因为埃舍尔先生在异国他乡吧。国崩这样想。但究竟为何也不得而知。也许埃舍尔先生只是在人偶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不然为什么在夜晚一个人孤独的望着月亮？埃舍尔先生这样温柔的人，也会有忧愁吗？国崩私心希望埃舍尔能够留下来，忍受过孤独的他，珍惜每一段缘分。
??但灾难连神明都难以阻挡，更何况一个小小的造物。
??当黑水滔天，滚滚烟雾吞噬了月亮；当侵蚀蔓延，尸横遍野，人群中哀怨四起；当第四支队伍失去消息，远行的船只再未返航；当丹羽和埃舍尔向炉心行进，愤怒与急迫爬上了长正的脸，宫崎失去了笑容，为处理事务安抚人心而终日繁忙。国崩隐约觉得不安，一定要，做点什么。他想起了神明留给自己的金羽，悲伤的神明即便无奈也从未想抹杀他。母亲，她会帮我的，她也不会放弃这里的人民，她是这个国家的神，一定有办法的。
??国崩向长正露出自己的金羽，向他表明的自己的一切，神明创造的慈悲的人偶，想要为人类做些什么。
??但他不知道的是，去求援的队伍，以一大批年轻人组成的船队杳无音信，鸣神岛的救助遥遥无期；因为侵蚀而死去的人越来越多，携家人逃跑的大多也死在途中。炉心破坏系有人故意为之，造兵司正丹羽久秀和声称能够修复炉心的异国人又一去不返。怀疑，愤怒与失望在恐惧中生根发芽，不少人认为丹羽为了逃避责任不敢回来，甚至有些谣言说就是丹羽破坏炉心畏罪潜逃。这时国崩的存在就非常微妙，大部分人几乎认定了这是丹羽的同伙，只不过成了弃子。若是任事情继续发展下去，即便长正不抓他，在人们愤怒的指控下，他也难逃一死。此刻他又坦白自己人偶的身份，加之违背了将军永恒的理念，人们怎肯放他走？
??“你既非人类也非器物，我只能如此处置你。”
??国崩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想要帮助人类反而被关入大牢，他也不明白一直和自己朋友相称的长正会这般决断。他看着长正心虚似的转过身去，不肯再看他。“为什么？”
??即便被粗暴的扔进牢笼，国崩心里仍然期待着这只是一场有计谋的演剧。可看守者眼中的厌恶却一日胜过一日，似乎在告诉他，死亡已成定局。
??黑云翻涌，人们愤怒掺杂着失望的声讨已经传到地牢里。一片黑暗中，国崩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如果这能够平息人们的怒火，那这也是值得的。他站起身，迎接自己的命运。但来的并不是平日的守卫，正如发现他的那天一样，桂木拿着火把，微笑的看着他。
??“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桂木给他解开镣铐，“今晚借着夜色，你从北边栅栏处走，那里没有守卫 。”
??国崩一怔：“走？我要去哪，我没有地方去，你怎么办，丹羽他。。。”
??“丹羽大人不会回来了！你听着，这里容不下你，是我把你带回来的，我也要完完整整的送你离开。我是长正大人的副官，他们不会拿我怎样的，快走！”桂木把国崩推出牢笼，不断的向他摆手，见国崩犹犹豫豫不肯离开，他怒吼道：“你还想引起更多麻烦吗？你是人偶，和我们人类不同，也不是我们的家人，快走，快走！永远别回来了！”
??国崩在吼声中挪动了脚步，最终一转身没入黑暗，长正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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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崩踉踉跄跄的离开了集营地，夜色正浓，愤怒的人群挤在大帐周围，呼喊着要求处死“罪恶的人偶”。正如桂木所说，北边没有任何守卫，似乎是特意空出来一片地方让人逃离。
??国崩并不想离他们太远，要是丹羽回来了找不到自己会很着急。等人们的怒气消减了，他还可以回家，他的朋友们兄弟们依然都会在，一切都还会继续。他白天就在树上坐着，望着人来人往，数着多少人经过会日落，第几个会是归来的丹羽；晚上就藏在树丛里望着天上繁星。以前丹羽外出时，总会说数到第99颗星星他就回来了，如果没有回来，那么闭上眼睛能在梦里看见他。虽然他总是没办法在国崩数到九十九颗星星之前回来，但国崩会数不知多少次九十九直到天边吐白，然后告诉丹羽在梦里见到了赶路的他。可这次国崩数到天明又到下一个夜晚，都没等到丹羽回来。第五天难得梦到了丹羽，梦里的他躺在一个小小的木盒子里，身上包裹着一团火，四周尽是一片虚无。任怎么呼喊都不肯回应。
??没等到丹羽的回答，国崩就被人们的呼声吵醒了。清晨大帐边就挤满了人，不同于之前的声讨咒骂，这次更多的是赞扬，不少人呼声高昂，似乎困境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突破。
??散兵稍作伪装挤了进去，本来担心被认出来，却发现雀跃的人群根本没有心思去关注任何来客。他们参与了一场宴会，像是战斗胜利在分享喜悦一般。
??“终于死了，我们安全了。”
??“不愧是公正的目付大人，亲自处决了这个恶徒。”
??是谁？破坏炉心的罪魁祸首抓住了吗？
??这是审判的狂欢，审判者们围成厚厚的高墙，赞颂着行刑者的高尚，细数着犯人的罪恶，宣告着不屈的正义又一次战胜了邪恶。他们将胜利的旗帜高高挂起——那是桂木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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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混蛋！”宫崎一拳打在长正脸上。“桂木跟随了你多少年，忠心耿耿毫无怨言，他无不无辜你不清楚吗？那个少年无不无辜你不清楚吗？你这么做，你枉为人！”
??“住口！简直胡言乱语，我为监督之职，连手下副官都看管不严，让他放走了罪犯，我依规处罚，何错之有？！”长正推开宫崎，整了整衣冠道：“人偶有罪已为事实，你若是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念兄弟情谊！”
??宫崎气极反笑：“你心里哪还有兄弟情谊，你心里只有你的家族，你的荣誉地位！你，我真的看错了你！来啊，你不如把我也一并砍了！”
??说罢就挥剑冲去，却被长正身边的守卫拦下，拖出了军帐。他被钳制住，嘴里还大声叫骂着：“御舆长正，你愧对桂木，愧对丹羽，你这种人，就该众叛亲离，永远孤独！永远孤独！”
??直到听不见宫崎的声音，长正才脱力跌坐在椅子上。他失去了最后一个朋友。
??桂木是他用残酷的试刀方式处死的，丹羽一去不返也凶多吉少，人偶永远不会回来，如今宫崎也和他生死不复相见。。。从此他除了家族荣誉，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次日宫崎在军帐外发誓与长正从今往后再无半点情谊，一刀两断。他此前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一个兄弟，会杀死另外一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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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崩感觉自己沉入了深海，虽说他不用呼吸，但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类的窒息感。不可名状的情绪猛然涌入躯体，似乎要将他撕裂。没办法保护朋友，留不住我的家人，得不到神明的青睐。为什么这么恨我，为什么要迁怒于桂木，为什么还是不能把我当成家人，因为我是个人偶吗？如果，如果要是有力量，如果我能够保护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被舍弃，丹羽不会走，长正不会厌恶我，桂木也不会死。母亲，为什么不肯注视我。如果我有那颗心，如果能够得到母亲的认同，一切都会不同。“如果一定要有个神明的话。。。”
??国崩猛然惊醒，他为自己一瞬间窃取神之心的想法感到恐惧，他无比清楚这是一个恶劣的念头。可是当时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颗执念的种子已经扎根在了他的灵魂里，成为了未来驱使他陷入混沌的恶之花。
??“你醒了。”说话者是许久未见的埃舍尔。“长正大人以最残酷的方式处决了桂木。我担心他们加害于你，就把你带出来了。”
??国崩当时无心思去纠结一个普通人类是怎样穿过人群，将失去意识的自己不着痕迹的带出来的。看见埃舍尔的那一刻，他只有一个问题：“丹羽在哪？”
??埃舍尔眼中流露出些许伤感，“原谅我们，你见不到他了。”
??连丹羽也。。出事了吗，国崩怔在原地，任由眼泪滴落下来。
??“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我会替你转告的。”
??“转告？”国崩盯着埃舍尔，“丹羽他还活着？”
??后者眼中已经看不见伤感，取而代之的是戏谑，但其的语气还是如过去一样温和：“当然还活着。哦～是我说的有些问题，不是你见不到丹羽大人了，而是他不会再见你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以为聪明的人偶大人心里早有答案呢。长正大人亲手斩杀了桂木，你被人群驱逐，到如今你居然还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埃舍尔温柔的为国崩擦去眼泪，就像是那时的神明一样，高高在上的，冰冷地施舍着怜悯。“人偶和人类怎么会一样呢？”
??“不，不 ！”国崩猛的推开他，“我要听丹羽亲口对我说。”
??埃舍尔收起怜惜，冷漠的看着他，仿佛是在看一个戏已闭幕，还不愿下场的小丑。
??“别想了，人偶。若是想让丹羽大人多记住你一段时间，不如去替我们完成一件事。”他嘲笑道：“成为一个牺牲品，才是让丹羽大人爱你的方式。”
??“我来此就是为了告诉你，我们已经决定好让你去净化炉心。除此之外，你一个人偶还能做什么呢？不会期待着成为人类的家人吧。”
??“当然，你可以拒绝，毕竟丹羽已经跑了，那些人又要处死你，你完全可以放着他们都被侵蚀而死。”
??“收养你十年之久，你却没有半点用处，丹羽大人大概会失望吧。不过这不重要，毕竟你们不会见面了。我个人推荐不去，何必为人类伤害自己？”
??见国崩不再回应，埃舍尔放弃了似的叹了一口气。“好吧，我会转告丹羽大人的。”
??暮色逐渐升腾，半没入地平线的太阳留下最后的慷慨，用余晖染红一片草木。从前丹羽得空，就喜欢把桌子搬出来，一边吃饭，一边看着夕阳缓缓下沉，直到晚星挂上天幕。
??“你知道人类为什么生活的似乎不那么美好，但总是充满热情吗？”
??国崩摇头。
??“因为只要有家人朋友，黄昏都是温暖的，每一天都值得期待。人类就是如此，有爱的人存在，就可以无所畏惧的迎接黑夜，满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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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国崩叫住即将离开的埃舍尔。“我去修复炉心，如果这是丹羽希望我做的，就让我最后帮他一次。”
??埃舍尔似笑非笑的看着国崩，“真是慈悲的人偶呢，我答应你，和丹羽大人会记住你的牺牲。”
??埃舍尔告诉散兵净化炉心的方式，并且递给他一个木盒子。“带上它吧，是丹羽大人留给你的，我埃舍尔依然真心盼望着，你能平安归来。”
??国崩手里的是一个普通的六角形木盒，里面不知装了些什么，颇有重量。如果他就这么死了，祝福也好诅咒也罢，这就是丹羽留给他最后的东西。若是能够活着出来，丹羽，希望我们，再无相见之日。
??盒子在手中散发着温度和淡淡光芒，然而太过微小，既无法照亮一角，也温暖不了人偶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