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之变》冥秋夜

1、森林 通知与进入

　　“游戏‘生命至上’正式版上线，请耐心听完新手指南。“

　　“玩家必须通关十个副本，副本开启的时间不定，副本规模及种类不定，副本挑选的玩家为所有在年龄为12到60之间的人类，每一个副本将在‘生命至上’网页中开启直播间，除副本内玩家外，不限观众类别。副本内包括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完成主线任务即可通关，完成支线任务则有额外奖励。请注意，玩家无法拒绝副本邀请，玩家无法选择副本，玩家无法选择阵营。“

　　“以下是制作者的好心提示：本游戏遵循‘守恒’二字，一切皆不离守恒。”

　　......

　　2023年一月一日傍晚，世界各地都在庆祝新年的到来，各家灯火通明、欢聚一堂。直到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每个人脑中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电子设备上不知名网页的出现，这一下子引起了全球的关注。

　　各大平台上，网友们展开激烈地讨论。有人说这是末日要来了，有人说是外星人入侵地球，也有人已经开始分析神秘机械声所说的内容。同时，各国召开紧急会议，进行戒备。

　　此时的人类总体来说还是冷静的，至少对于华国的叶允微一家来说，该吃的饭还是得吃。叶允微扒了几口饭，拿起一旁的手机，仔细打量这个网页。整个页面看起来很简单，也没什么设计感。淡绿色的背景下，“生命至上”四个玫红色大字位居最上方，下面的黑色文字则是重复那个声音所说的话，而最后一句话被加粗了。

　　内容只有这些，然而就是这样极简的网站，被全部人类用或紧张或兴奋或惊惧的眼神盯着。

　　与此同时，在距离华国大约十三万公里的瑞卡国，被护工搀扶着的少女睁开眼，一双没有焦距的蓝灰色眼睛中闪过令人窒息的兽瞳。手机响起，她再次闭上眼睛，对旁边的人说：“看看手机上有什么。”

　　“您已成功下载‘生命至上’，是否安装？”

　　叶允微疑惑地看着，尝试点了否——“您没有拒绝的权力哦~”

　　“我的天哪，为什么不能拒绝？” 护工奇怪地问。

　　“那就同意吧。”

　　“那只能同意咯。”

　　两人同时淡定地说。

　　这是一个无比真实的世界，微风抚过指尖，暴露的皮肤上有着太阳洒下的温暖，唧唧喳喳的鸟鸣声如同往常那样钻入耳朵，欢快而温馨。突然进入游戏的玩家们面面相觑、互相打量，没有一个人讲话。

　　“欢迎五十位玩家进入第一个副本，副本规则：一、请不要做一切破坏森林的事，二、请不要伤害动物，三、请信任NPC。祝玩家玩得开心。”

　　话音刚落，一个男人从面前的木质别墅中走出来，温和地笑着向众人行礼。

　　“我是这里的管理员，叫我管理员便可。接下来，我将为你们介绍这里的职位。”管理员示意大家跟着他进屋，边走边说，“我们这有两个职位，种植员和砍伐员，如其名，一个种树，一个砍树。每个人都需要担任一项职务，一天最低种植或砍伐一棵树，否则会有相应的惩罚。我在每间卧室里面放了植树指南，大家最好还是看看，不然出什么岔子了我也不好解决。”管理员笑眯眯地回头，眼神仿佛在每一个人身上都黏了一下，令人恶寒。

　　他停下脚步，突然像个小孩一样蹦跳起来，声调拔高，完全没有刚开始的稳重样了。

　　“啊，对了，给你们个忠告吧：这座森林里面存在什么都杀的偷猎者，所以要小心不要被发现哦！不过偷猎者一般在晚上行动，也不用过于担心啦。”

　　“这里就是宿舍啦。十三间屋，一间四个床位，你们可以随便选房间。至于饭堂嘛，你们自己去找啦，还要人家带你们走吗？哼！”他双手抱胸，跺跺脚，走了。

　　“什么啊这个人……宛如人格分裂……”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道。

　　有了全球通报的前提，这些人表现得还算镇定，很快大家都就近选好了舍友，陆陆续续走进宿舍了。只是没有人想跟黎灰一个宿舍，她那没有焦距的双眸和拐杖太过显眼，以至于人们都下意识略过她，也连带着略过了扶她的小护工。

　　也是，没有人能确定这个副本的危险性，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带一个明显会拖累自己的瞎子？还是先管好自己再说。

　　而且，自己不和她组队，但总有人会。

　　不断有脚步声在耳边放大又缩小，小护工急得去叫人，却被一遍一遍地拒绝。黎灰一动不动，此刻像是成为了一抹有实体的幽魂，被忽视、被害怕、被远离。拐杖忠诚地被她白皙的手紧握，一声不吭地直立在原地。

　　小护工抱怨这些人没良心，仍然挽着黎灰，手却有些颤抖。直到看见一个年轻女孩走过来，才松了一口气，重新抓紧黎灰的手臂。

　　“没有人跟你们一个宿舍吗？”女孩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是能明显听出性别。

　　“还、还没有。”黎灰听出了护工话里的期待。

　　“那跟我一个宿舍吗？他们都选好了。”女孩的声调没怎么变，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好……好！”小护工立刻感激道，让黎灰有种这两人组队不带她的错觉。但是直觉告诉自己，那个女孩不会这样做。

　　“我叫叶允微，你们叫什么？”

　　“我叫陈余，她叫……”

　　“黎灰，黎明的黎，灰色的灰。”

　　不知为何她有些兴奋，她掩饰般地舔舔唇，随即步伐稍稍停顿。

　　啊……是相同的气息。

　　内心瞬间被饱胀感填满，心跳如同鼓点在胸腔加速，黎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似乎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叶允微的气息就在身前，她似不满地又舔了舔唇。

　　她们是最晚进入房间的，但是这些人给她们留了一楼的104号房间，处于对着门口的位置，似乎是集体为不方便下楼和自己走路的黎灰着想。这倒是省了很多事，叶允微想，不然逃跑的时候还得扛着个比自己高的人跑。

　　叶允微道：“陈余，黎灰，麻烦你们在这找找线索，我去外边看看。”听着陈余应下，她刚踏出门槛，又返回，“有什么事就叫我名字。”怕她们没记住自己名字，又说了一遍。陈余觉得就算有事也不是一个女孩能解决的，不过聊胜于无，至少给自己带来些许安慰，连忙答应。

　　看着她大步流星的身影，陈余朝着黎灰小声感叹：“真是个好人啊……”后者没有回复。

　　她撇撇嘴，打心底觉得黎灰拖了自己后腿，要不是出副本后还要继续自己的工作，她早就把这人甩下了。这些想法当然不能暴露，但是自己实在是憋着一口气，于是她佯装抱怨道：“你说，她都知道你眼睛看不见，怎么还让你找线索啊？”

　　事实上黎灰并不是完全看不见，只是她的近视度数实在是高得离谱，也只能感受光线强弱了。

　　不过她没有跟任何人解释，没必要，也无所谓。

　　她只是礼貌地对着声音来源抱歉地笑了笑，因常来的疾病而苍白的脸似乎更白了。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帮忙找找线索吗？我想分析一下目前获得的信息。”

　　陈余不好再说什么了，小声嘟囔着，不一会传来柜子被打开的声音。

　　大约过了十分钟，叶允微回来了。她说宿舍一共两层，每层都有一个厕所，一楼七间房，二楼六间；食堂是独栋的，正门出去左转就到了，刚刚他们进来的地方是正门，有人还找到了一楼厕所里面杂物间隐藏的后门，也能通往食堂；食堂里面有一些厨师之类的NPC，厨房是电子锁，输入密码的那种——也许是因为怕食材被偷吃，毕竟要想为森林深处的他们提供食物也不是件简单的事；正门往右有一个大仓库，仓库是锁着的，但没人敢撬，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陈余听完，把摆在桌子上的东西指给她看。

　　一本植树指南，一串钥匙。

　　叶允微翻开指南，瞥了眼悠然自得的黎灰，念出来。

　　一共有五种树：红皮树，白皮树，黑皮树，黄皮树，普通的树。红皮树的种植特殊条件是周围半径十米范围内不得有灌木丛，作用为驱赶森林生物；白皮树的种植特殊条件是附近有河流，作用为在夜晚发光；黑皮树没有种植特殊条件，作用为吸收阳光；黄皮树也没用种植特殊条件，作用是在周围随机半径产生灌木丛；普通的树的作用则是为森林动物提供栖息地。

　　书的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备注：灌木丛可吸引动物，初始森林密度为完美密度。”

　　完美密度吗？黎灰若有所思。

　　那串钥匙所有都适用于104房门，意料之中，没什么信息。

　　叶允微犹豫了一下，又把到处都翻了个遍，将“不信任”这三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陈余有些难堪，说：“我都翻过了……”她还想说什么，又闭嘴了，因为她看见叶允微从床底掏出来了一张纸。

　　与此同时，熟悉的机械声在黎灰的脑海中响起：“您的第一职位是护林员，您可以去仓库领一把每天五发子弹的猎枪，同时您将会受到森林生物的优待。请注意，您的职责是保护森林、阻止偷猎者的袭击。但除了上班时间，即早上五点至晚上七点，请您抛弃您的职责。您的同伴是叶允微，请二位互帮互助、合作共赢。“

　　听到这个人名，黎灰抚了抚拐杖。

　　陈余好奇地看着叶允微长时间盯着的纸，问：“上面写了什么？”叶允微没什么表情，只是让陈余自己看。后者奇怪地问：“不就是说有砍伐员和种植员两种职位吗，你怎么看这么久？”

　　黎灰饶有兴趣地听着女孩冷静的声音：“没什么，刚刚发呆了。”声音有些虚。

　　她好像不太会撒谎。

　　不过陈余的性子说好听点叫傻得单纯，说不好听点就是蠢，再加上那具有欺骗性的淡定表情，她信了。

　　黎灰用她绝佳的听力捕捉到某撒谎人悄悄呼出的一口气。

　　有点好笑。她伸手压住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