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黑暗，也是光明》惦谛

1、楚七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是在街边的一个小巷子里，一个还没有他高的小男孩，正弯下腰，一脸真诚地望着蹲在地上的南恙。
　　“呀，南南，你都哭成小花猫了。”
　　11岁的小南恙闻言抬起头，一抹眼角，湿漉漉的，像是把自己给震惊住了。
　　他不想哭的，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哭了。只是一想到面前的人就要离开，眼泪就止不住。“......不要走不行吗？”
　　那时候白晤才7岁，小男孩摇着头，笑着说，“许阿姨养不起我啦，等我走了，你就可以买好多好多的零食吃了！”
　　南恙心想，我才不要零食......啊对，许阿姨....许阿姨是个好人，白晤父母失踪以后，就收养了他，还顺便把白家一直养着的南恙也收养了。只是这年她丈夫生病了，没什么钱了....
　　但在几年后夫妻二人就在来看南恙的路上出车祸去世了。
　　而现在，这是几年前的事了啊，是在梦里吧。许阿姨还没有去世，白晤还没有离开......白晤不能离开！
　　南恙像是想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突然瞪大了眼睛，想张嘴大喊，告诉他不能走，告诉他为什么不能走。可是张不开嘴，怎么都张不开嘴。
　　“那我先走了哦，我还会来看你的！”
　　南恙想伸手去拉他，可是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还真正开朗，快乐的男孩慢慢远去。
　　......
　　......
　　“别去！”
　　“......”身边一片寂静。
　　愣了一瞬，南恙扶了扶额，惊讶的发现自己满头的冷汗。
　　【果然是做梦啊。】
　　慢悠悠地下了床，南恙走到窗边拉开帘子。望着尚还黑漆漆的天空，青年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情绪不停在低谷徘徊。
　　“楚，七。”南恙默念这个名字。“楚，七。"
　　怎么能是楚七呢？怎么就是楚七呢？他明明....明明就是白晤....
　　如果当年自己没有放手，他就是白晤。
　　***
　　隔壁小区。
　　“楚七？你听见了吗？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青年的声音。
　　白晤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部电脑。
　　“......嗯，照你说的办。我已经查的差不多了，都发给你们了，可以行动了。”
　　电话那边似乎察觉出他今天情绪不对劲，不再多讲，“没问题。”
　　电话挂了。
　　白晤放下手机，呆愣地看着面前的电脑。忽然又想起今天在楚三公司见到的南恙。
　　快结束了。
　　这么多年的折磨都要结束了。这以后，他就可以大胆的爱南恙了吧？
　　这么想，少年心里却自己否认。
　　那个恶魔已经没有任何的活路了。今夜一过，准是一大动荡，欢呼的，咒骂的，许多人都会因此而改变自己原先的规划。
　　想到这一点，白晤放松的瞬间突感身心疲惫。
　　在沙发上躺下，白晤闭着眼睛想着楚姜这个恶魔。
　　他的养父楚姜很聪明，也很狡诈。
　　这两点不可否认。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做了足够置他于死地的选择————信任被他虐待着长大的四个养子。
　　楚姜一生收养了七个孩子，老大和楚五，楚六被生生虐待而死，留下了都有些能力的楚二等四个养子。
　　他一生中想的东西太多了，不停的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生怕身边的人有卧底。他不年轻了，不想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便领养了孩子帮助他。不可否认，四个养子帮助了他许多，将他的事业真正推向了高峰。
　　可是楚姜永远不会想到，永远不会想到这是埋下了四个定时炸弹。因为他把他们归到了自己人的行列，以为他们不会把自己对他们造成的伤害放在心里。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想到这里，白晤莫名笑了一下。那笑里有强烈的嘲讽。
　　外界不知道，但他却是清楚极了——楚姜有精神疾病。
　　因为自己的身份，楚姜一生受到了许多不公平的待遇，就这么慢慢养成了这个病。然后，他就放任自己把痛苦发泄在“自己人”七个孩子身上。
　　小时候啊，那可真是不堪回首的日子。
　　如今他们就要杀了这个人。
　　他死了问题也不大，就说失踪了不就行了吗？何况他查出了楚姜这一生犯的很多重罪的证据。再说，当年自己的父母失踪了，那些警察也不是没查出个什么吗？
　　......
　　白晤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
　　......
　　也许是因为白天在那个地方看见南恙，白晤梦到了他。
　　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围在一起玩，天空很蓝，白云悠悠地飘着。
　　他也笑着和同龄人玩耍。
　　忽然，一转头，就见不远处一个比他大很多的男孩森森地注视着他们。
　　“南南！过来一起玩啊！”
　　几个伙伴看起来都很怕他，只有自己挥手叫他过来。
　　男孩摇头。
　　白晤犹豫了一下，跟伙伴们告别，跑向南恙。
　　“南南，我们去坐秋千吧？”
　　南恙没有说话。白晤拉着他过去了。
　　“......为什么不和他们玩了？”南恙突然问。
　　白晤愣了一下，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我想跟你玩啊。”
　　“为什么想跟我玩？”
　　“就....想跟你玩啊....”白晤有点不理解他的思维了。
　　南恙又不说话了。
　　两个人一人一个秋千，白晤短手短脚的，荡不起来。南恙自己荡了一会儿，便下来推他。
　　白晤一开始还以为南恙生气了，这会儿又咧嘴笑了。
　　“我不乖的。”南恙又忽然这么说。
　　“啊？”白晤一时间没听懂。
　　南恙推秋千的动作一直没停，力度掌握的很好，不会太高，也不会过低。
　　“我打架。”
　　白晤觉得自己真的不能理解南恙的思维，“嗯？我也打架啊。”
　　南恙再次闭嘴了。倒是白晤自己想出了什么。“哦！你说你打小番茄那一次？”
　　小番茄是他们楼上一个留着很像番茄的发型的小孩。
　　“嗯。”
　　白晤和小番茄经常玩在一起，听他讲过南恙打他把他打到医院去了，应该是很严重了吧。
　　但是八九岁的小孩子，以自己的角度说的过为夸张了些，白晤是有些不相信的，但还是有点好奇这件事。
　　“你为什么打他啊？”
　　“他...骂人。”
　　白晤点了点脑袋，“那就是他嘴欠咯。”顿了一下，又想起爸爸妈妈教的，又加了一句，“不过你也不应该打那么重的，那样不对。”
　　南恙沉默片刻，颔首，又犹豫了一会儿，道，“那你还跟我玩吗？”
　　白晤嘿嘿一笑，“当然啦。但是你要做乖孩子，我也要做乖孩子，我们都是乖孩子！”
　　......
　　白晤醒了。
　　望着天花板，少年有些愣神。
　　如今作为这次报复楚姜的计划的策划者，他还算是乖孩子吗？他已经帮着楚姜做了那么多坏事了，他....还能算是乖孩子吗？
　　沉默了很久，白晤还是自嘲般地笑了笑，他真的....怎么配肖想南恙啊。
　　最终，少年还是拿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