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行未雨》Vinali

2、初春

　　天空飘着小雨，一艘轮船逐渐驶进人们的视野，这是一艘从美国回来的轮船，码头上人头攒动，都是前来接人的。

　　轮船的甲板上立着一位佳人，长发没有卷，而是温温顺顺的垂着，她戴着一顶帽子，帽檐压的有点低，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一点朱唇。

　　轮船很快靠岸，她手里抓着包，嘴唇微抿着，“槿清！”她回头。旁人有知道的不免深吸了一口气，宋家小姐回来了，果真传言不虚啊。

　　“之前看到你写的信，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来接你，感动吗？”说话的正是刚刚喊住宋槿清的人，方琦。

　　宋槿清扶了扶刚刚被人群挤歪了的帽子，对着方琦笑了一下，“当然，你在北京还好吗？”“好啊，你见到我哥了吗？他也说今天回来，你们没碰着吗？”方琦挽着宋槿清的胳膊，朝她身后望去。

　　“我不知道啊，仁景没有告诉我。”宋槿清不禁怔愣了一下，她也跟着望了眼身后，只是人太多，什么都看不到，“我们还是先找一个人少的地方等等看吧，现在人太多了。”方琦心道也是，拉着宋槿清站在了远离人群的地方。

　　宋槿清这才有机会看看这个她阔别了近十年的故乡，码头有人叫卖《新青年》。在美国时，方琦也给她寄过来一些。她走到那个男孩面前，“可以卖我一份吗？”那个男孩声音清亮“两元！”

　　宋槿清笑着把钱递过去，从男孩手里接过一份报纸，刊登了“王敬轩”的《给〈新青年〉编者的一封信》，同时刊登了刘半农的《复王敬轩书》，在美国时她听说过《新青年》这本杂志，启发了无数人。

　　她这次回国，除了父亲的要求外，也是为了能不能为了自己的国家做些什么，自己的国家在受苦，自己有什么理由享受？

　　正在宋槿清看着报纸的时候，有一道声音从宋槿清的头顶传来，“槿清，你也回来了？”

　　四处张望的方琦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哥！我刚还在和槿清说你呢！”方仁景笑笑，“抱歉，我不知道你也要回来，不然我就叫上你了。”温雅的语气，满身的书卷气，方仁景朝着宋槿清鞠躬。

　　“没关系的，仁景，平安回来就好。”宋槿清弯唇轻笑，“我父亲应该派人接我了，我就先走了。”说罢，朝着一旁等了好久的人走过去。

　　“哥，别看了，槿清都走了好远了。”方琦捂着唇偷笑，方仁景脸微红，“说什么呢？回家吧，听父亲说，他给你找了门婚事？”

　　方琦一听，跺了跺脚，有些微恼，“什么呀，我才不要嫁给他！”方仁景倒也没再说什么。

　　“小姐回来了！”

　　院里有人喊着，宋槿清微微皱着眉，迈进了院子，朝着喊她的人轻轻点头示意，“刘婶儿。”

　　“老爷就在客厅呢，他说让你现在找他。”刘婶儿压着声音，对宋槿清说，“估计老爷对那件事有些不满。”

　　“知道了。”宋槿清脸上的笑容没变，刘婶儿摇摇头，小姐这回来了和以前是大不相同了，现在满是书气，温温婉婉的，但似乎又多了些什么。

　　宋槿清走进客厅，把手里的包放在桌子上，然后低着头叫了声“父亲”，又抬起头来目光坚定的看着手里拿着张报纸的宋岚，“我不会嫁给他的，我连面都没见过，您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

　　听见这话，宋岚放下手里的报纸，那报纸还是《新青年》。他坐在主位上，慢悠悠的开口“当初送你出国，是为了保全你，我们家也没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老旧思想，但我就这一点要求，你的婚事由我做主。”

　　“为什么？现在是民国了啊，父亲，婚嫁自由。”宋槿清的胸前起伏着，不明白父亲的要求。

　　“清儿，你只要知道爸爸没有在害你，是在救你，你回国，我能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宋岚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不禁有些怅然。

　　宋槿清看着眼前的父亲，有些恍然，但还是坚定的开口，“我不会同意的。”宋岚轻哼一声，“婚事必须我说了算！”

　　父女俩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不欢而散，院里的人不敢出声，宋槿清什么也没说，拿起自己的包上了楼。

　　她的房间还和以前一样，在海上漂了那么久，一回来就是吵架，她现在是身心俱疲。“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宋槿清边换衣服边嘀咕着，“我自己的婚姻必须我说了算。”

　　换好衣服，宋槿清就从自己带回来的包里翻到一本书，边看边写着什么。回国第一天就不怎么顺，宋槿清心里嘀咕，也不知道后面的事情能不能顺利进行。

　　她在美国学的是文学和经济学，如今回来，她想凭自己的浅薄学识试试救救中国。所以她在美国时接受了北大的邀请，这是她回国的最主要的目的。

　　“没有国哪来的家，现在我哪有时间成家？”伏在桌子上，宋槿清抬起头，鼓起嘴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迹，待墨迹干了，她小心翼翼的把纸张叠起来，塞进信封里。

　　“刘婶儿！”宋槿清打开房门，喊了一声在外面的刘婶儿，“诶，小姐，怎么了？”宋槿清温温柔柔的笑着，“帮我把这封信给方琦，她看了就会明白的。”

　　在家她不能明目张胆的把这些资料寄给蔡先生，只能靠这种迂回的方式，刘婶儿忙擦着手，嘴里答应着：“好好好。”

　　宋槿清看着刘婶儿远去的身影，转身又进了房间，一转眼就到晚上了啊，太阳明天又会升起来。宋槿清心情很好的下了楼，宋岚还在客厅坐着，“要吃饭了，清儿。”

　　宋槿清一瞬间有些僵硬，“知道了，父亲。”

　　“我可以同意你先不结婚，但必须订婚。”宋岚的语气不容拒绝，宋槿清一下泄了气，“父亲！”

　　“清儿，你的母亲不在了，我不想你受到伤害！”宋岚眉目间有些愠怒，宋槿清紧紧扣着自己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