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时》温山月

9、风来时

　　周五下午，纪臣风按照乔南英给他发的时间、地址，准时到达南桥工作室附近。为了避免同事不必要的误会，乔南英发的位置稍微离南桥工作室远了一点点。
　　就这样纪臣风频繁出现在乔南英的小区门口与工作室附近，不过还好，他开车来接送她，两人在车上不是沉默就是谈论接送时间问题，没有给她造成一些困扰。无论接送，在学校里两人也不经常见面，乔南英觉得就像是叫了个网约车司机一样。不过乔南英假想，这个‘司机’又高又帅，还是个副教授，真当网约车司机的话起点就比较别人高。

　　顾言出院那天，乔南英和纪臣风一起来的，顺便让孙主任看看她手腕的伤。
　　孙主任说乔南英手腕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顾言才放心让老伙计离开。

　　这天上午，乔南英学校没课，工作室也不算繁忙，她早上起得早，就趁着没什么事的时候在休息区躺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
　　叶方拿了刚画好的画稿，准备让乔南英看一眼有没有哪些地方需要再修改的，游达猫着腰偷看了门缝后还在熟睡的南英，他拉住要敲门的叶方，“干嘛呢？”
　　叶方见他小声，声音也小了些：“还能干嘛，让老板看一看稿子啊。”
　　游达把她拉回座位上，拍了下她的脑袋：“笨！没看见老板累得睡在沙发上了吗？”
　　叶方恍然大悟，“是哦，老板今天怎么那么困，她平时这会儿都在不是在画稿子，就是和甲方打着电话。为什么呢？”

　　“肯定有猫腻！”
　　游达说话喜欢靠近人，他这人走得嘻哈风，身上还喜欢喷些浓烈的香水，叶方把他往后推一推，有点嫌弃：“你先坐直了说。”
　　游达不在意这些细节，还是依旧凑近她道：“我和你说个秘密！”
　　叶方戴着厚厚的镜框，对八卦不太好奇。
　　“如果是老板的私事，我劝你还是不要说了。”
　　叶方起身要走，游达又把她摁回了座位上。
　　“你是真瞎呀还是装瞎呀？你这段时间没见到，咱们工作室附近老是有一辆宾利进出吗？”
　　叶方摇摇头，“我怎么不知道？”
　　米轲懵懵从桌子上抬头，她刚才睡着，被周围的俩人吵醒。
　　“说什么呢！不会小点声！”
　　叶方双手合十，表示道歉。
　　游达逮住清醒过来的米轲，又凑近她道：“宾利车！miki，你有没有见过？”
　　米轲挠挠头，拿出小镜子看看自己的烟熏妆有点花，也没在意，“见过啊，怎么了？”

　　游达惊喜握住她的手，对着叶方说：“你看，miki都见过，还是你平时不留心。”
　　游达仿佛在宣读一件皇上登基般的大事，把叶方拉到米轲座位旁，小声说：“我前段时间在咱们工作室附近吃饭，看见老大和一个又高又帅的男的，同时坐进宾利车里！”
　　米轲把他因为兴奋而有点扭曲的脸推到一边，冷冷道：“哦，没兴趣。”
　　说完她继续枕着胳膊，换个姿势睡。

　　叶方表现的非常惊讶：“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老板……”
　　游达激动：“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他瞄了瞄还在休息区睡觉的乔南英，继续激动：“老大谈恋爱了！”
　　叶方：“老板年龄也不小了，谈恋爱有什么奇怪吗？前段时间老板的手腕莫名受伤，然后就有车来接送，如果是对象，那也不挺正常的嘛。”
　　游达眯起眼睛，笑了笑她，“那男的，我趴在花坛后看见了，长得贼他妈帅！我就顺手拍下来了，猜猜是谁？！”
　　叶方不明白他的激动，摇摇头。
　　紧接着游达给叶方看了看手机。

　　一张偷拍，另一张凌川大学官网页面的截图：
　　——纪臣风的照片和个人信息。
　　叶方捂着嘴震惊，“是纪臣风？？？”
　　叶方在凌川大学上学的时候就听说过不止一次纪臣风这个风云人物。
　　也是在学校运动会上偶尔见过一两次他。
　　就在这时，乔南英从休息区出来，睡眼惺忪，哑着声音：“你们在说谁呢？”
　　游达一推叶方：“老大，叶方找你看画稿。”
　　叶方赶鸭子上架似的点头。

　　-

　　工作一天结束，临工作室关门前，叶方向乔南英请了几天假，说家里有事，得回老家一趟。
　　乔南英嘱咐叶方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两人在地铁口分开。

　　傍晚的景色宜人，落日余晖，天光淡蓝。
　　出了地铁，乔南英没回家，决定随便找个小饭馆解决晚饭。
　　南城的小巷子多而窄，一些老饭馆不喜欢开在大街两边，借着老口碑老字号，很多开在巷子里。
　　依着离开南城前的印象，乔南英走进八年前走过的一条小巷。

　　青砖铺路，竹径通幽。
　　乔南英记忆中的几家面馆已经没了踪迹，取代的是一家家茶香四溢的茶铺。

　　她不爱喝茶，就没多停留。

　　一家大门窄小，门前却挂了许多小玩意的店，吸引了她的注意。
　　以为是一家西式餐厅，一进门，发现是一家清吧，名字叫‘沉舟’。

　　沉舟清吧里民谣缓缓撩|拨客人，淡淡的哀思从民谣弹奏者眼中流转，也许是用了真情，这首乔南英第一次听的民谣，令她不自不觉坐在了高脚凳上聆听。

　　没有花红柳绿的酒，没有嘈杂震耳的音乐，暖色光调让人忘掉现实生活中所面临的压力。
　　店内客人不多，大多数是小年轻，举着手机，点亮灯光，缓缓摇晃。
　　曲终人未散，一阵掌声响起，弹奏民谣的男生鞠躬下台。
　　乔南英点了一杯冷饮，还不想离去。
　　第二个抱着吉他的女歌手登台，往南英这边瞅了一会儿。
　　乔南英刚刚只顾回信息给齐苗，没抬头。
　　下一秒，当她听到音乐响起瞬间，看清了女歌手是谁。

　　米轲。

　　“怎么样，老板，我唱得可还行？”米轲唱完一曲轻缓的流行乐，把吉他放回去，拿了杯红酒一饮而尽。
　　米轲是南桥工作室第一个招的员工，她第一次来面试，唇钉、烟熏妆，傲慢无礼的态度，乔南英以为她的画也如她的个性一样肆意张扬，但看见她的画集时，细腻入微的线条，温暖的配色，让人只看一眼就痴迷进去。

　　乔南英评价她是天赋画家，可米轲却嗤之以鼻，笑道：“混口饭吃而已，搞什么艺术升华！”

　　就这样，乔南英还是决定留下她。

　　米轲从没说过她的家人，她的一切，每天偶尔翘班，但没有耽搁一次工作。

　　乔南英有些意外遇到她，但不吝啬她的夸赞：“米轲，你唱得很好听。”
　　米轲看着她乖乖的坐姿，即便是在清吧，也显得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觉得她不属于嘈扰的世界，适合坐在温柔的风里拿着画板创作。

　　“谢谢。你是专门来听歌的？”米轲冷冷问。
　　乔南英摆手，微笑道：“无意中走进来的，坐了一会儿，你们这里的歌手唱得都很用心用情。”
　　米轲：“有个屁用！赚钱而已！”

　　如同她们初次见面时的语气一样。
　　混口饭吃而已！

　　乔南英真诚发问：“你是在这里兼职？”
　　米轲又要杯烈酒。
　　“昂，兼职！”
　　“挺好的，唱歌。”
　　乔南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小江，这位客人的账记在我这里。”
　　米轲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说道。
　　乔南英也跳下来道：“没关系，我用手机支付就行。”
　　调酒师小江道：“米姐的客人，都这样，不用付钱。”

　　都这样？

　　乔南英突然觉得对自己员工真是一点也不了解啊。
　　“下次吧，下次再请我，这次我付款好了。”乔南英说。
　　小江没给她付款二维码。
　　米轲走了两步回头，嘴里不知何时点了一根烟叼着。
　　“喂，老板，你别让人等太久了！”
　　乔南英不明白她在说什么，顺着她的视线也回头。
　　才发现，纪臣风双手插兜，不知何时站在清吧的门口。

　　米轲上场，一改方才曲风，把音乐开到最大声。
　　年轻男女也突然站起来，尽情让自己融入一场听觉盛宴。
　　混杂的空气里，开始弥漫痴迷人群身上动欲的气味。
　　有人开始扭动自己的腰肢和臀部，也有女生大胆脱下外套，露出美艳香肩，跳到男人身上，迷离着眼神，贴着火热的胸膛用姿体□□着。
　　暖色灯光摇晃舞池里人的影子。
　　乔南英顿时觉得自己得重新给这家清吧下定义。

　　纪臣风冷冷站在晚风里，久久才开口：

　　“你是来唱歌？还是来跳舞？”

　　眼神中的漠然与冷静，宛若那令人琢磨不透的幽暗。

　　乔南英走出清吧，对上那冰冷的视线，呢喃一句：
　　“我来吃饭。”
　　纪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