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时》温山月

31、春江月

　　门开了，但开门的人是纪臣风，乔南英着实有点吃惊。
　　但很快，她调整情绪，装作和纪臣风不熟。
　　而纪臣风见到她很冷静，想要说什么，乔南英直接进了办公室，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在办公室里，见到秘书，秘书正在给老板翻找东西，腾不开手。
　　乔南英：“你好，是张秘书？”
　　张秘书瞟了她一眼，道：“昨天电话里的人是你？”
　　“嗯，是的，那个高经理的联系方式，麻烦您给我一下。”
　　乔南英不绕弯子，直接道。
　　“哦，我现在很忙，你先坐吧。这是我们老板，姓王。”
　　“王总。”乔南英看到这人也不过三十出头，看他和纪臣风挨着坐，估摸着两个人是朋友关系。

　　九溪影视高管名叫王晋，听了张秘书说有人来找之前的海报负责人，虽然和乔南英没有直接的画稿合作，但她是插画师游达的上司，代表南桥工作室，这次游达的画稿出了问题，王晋觉得乔南英理应也得负起责任，便问：“乔小姐，对于这次你们工作室插画师抄袭一事，导致要上映的影剧也出现负面影响，你们不能只找高经理就万事大吉了？”
　　乔南英反驳：“王总，话不能说得太早，游达没有抄袭。那个高经理看到游达早期的原稿，而且据游达说，也给他发过一份电子邮件，邮件上有日期，网上控诉抄袭的人发布的视频最早也不过才五月底，谁抄谁的，还不好说。”
　　这时，纪臣风插话：“她说得对，什么事都得讲究证据，空穴来风的言论，只能暂时蒙蔽大众的眼睛。”
　　王晋也不是个不讲理的，听到纪臣风这样说，打趣他：“纪臣风，胳膊肘往外拐了啊，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不帮我说话？”
　　纪臣风正直道：“帮理不帮亲。”
　　也许不管游达有没有抄袭，海报最后会不会被剧方使用，或者后期有什么影响，看王晋的态度，似乎都不是很重要。
　　而和游达对接的负责人之所以会那么严肃和游达说，应该是怕因此搞丢了工作。

　　张秘书收拾完文件，终于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张表格，上面是高经理的简历，递给乔南英，“高经理的手机号在上面，自己看吧。”
　　乔南英接过来，立马拍了照片，又交还给张秘书。
　　明明电话里可以说的电话号码，乔南英从家出发来九溪影视，历时一个多小时，到了后等了二十分钟。获得联系方式，拍照只用了一秒。
　　“外面天气不错，晚点去打高尔夫？”王晋邀请纪臣风。
　　纪臣风拒绝：“晚点还有事，没时间，脚也不方便。”
　　话毕，纪臣风往乔南英这边看了一眼。
　　“你的脚不早就好了？”王晋道。
　　乔南英准备起身离开时，听到王晋的话，心里咯噔一声。

　　纪臣风的脚早就好了？
　　早是有多早？
　　为什么不和她实话实说？
　　前几天纪臣风不是还说脚没好，得再修养一段时间？
　　都是，骗她的？
　　……

　　乔南英走出九溪影视公司的大门时，余光瞥见纪臣风和王晋也出了电梯。
　　她拿到联系方式后，发给了游达，先让游达联系一下那个高经理。
　　乔南英现在脑子有点乱，她承认她也撒过谎，可有人来戳破谎言，把真相抖搂到她面前，她还是有点不能立马接受。

　　回到纪臣风的家，她愣在原地，包里的钥匙迟迟没有掏出来。
　　门吱呀一声推开。
　　纪臣风比她先到家。
　　乔南英低头看着纪臣风的左脚，他应该也知道她听到了王晋的话，也知道了真相。
　　乔南英觉得人可真奇怪，没被戳穿真面目时，会极力伪装起来，让人觉得滴水不漏，到了谎言戳破后，才显得大大方方，才不遮掩那些曾经撒谎做过的事。
　　纪臣风开口：“先进屋。”
　　纪臣风的家在东户，这一层有三家住户，中间的一个星期也见不到一次人，西边的是一大家子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还有小孩。这会儿孩子下午放学回家，看见乔南英垂着头站在门口，纪臣风又是用手扶着门把手，两人像是刚吵了一架似的，那家人一直往这边看。
　　进了屋，纪臣风觉得其实如果乔南英为这事大吵大闹也不是不行，至少知道她的情绪状态是怎样的。
　　但这会儿她不吭声，和平时回家的状态也差不多，放包，换鞋，喝水，准备回房间。
　　流程还是一如往常。

　　“乔南英。”
　　没了腋柺，不装脚伤，他的步子迈得大，两步就走到乔南英身边。
　　乔南英木讷讷回应：“什么？”
　　纪臣风看着她有点失神，没有大起大落的情绪，怕她闷出内伤，有点担心问：“你还，好吧？”
　　乔南英淡淡道：“纪教授，你的脚什么时候好的？”

　　什么时候？
　　纪臣风回想，很早的时候。
　　在没推掉的聚餐上时，在K歌的走廊上时，在看见乔南英身边莫名其妙来了两个奇怪的男人时，他的脚就好了。
　　赵医生的医术很好，给的药应该也都是上好的药，纪臣风修养了一两个星期，他就可以完全不用腋杖走路了，只是那个时候走起来脚筋还轻微的疼痛。
　　但不是什么大事，他是个男人，这点小伤忍忍完全可以。
　　纪臣风：“有一段时间了。”
　　乔南英怔怔看着他，“那就好。”
　　她说完，要往房间去。
　　纪臣风拉住她，“你真的没事吗？”
　　乔南英苦笑：“纪教授，你的脚伤痊愈，这跟我能有什么事也没多大关系吧？”
　　纪臣风愧疚说：“…你问我，我没说实话。”
　　乔南英：“纪教授，我有点累了，想去休息，其他的，我不想听。”
　　纪臣风松开她，“那好，我不打扰你。”
　　乔南英走到门前，而后漠然道：“既然你的脚已经没事，那明天我就搬回去了。”
　　纪臣风想再说些什么，乔南英进屋立马关了门，并上了锁。

　　隔日，纪臣风醒来时，次卧除了原先的家居，已经没了乔南英的东西。
　　一切都是原样，就好像她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纪臣风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你到家了？】
　　【还好吗？】
　　【乔南英，还没到家吗？】
　　……
　　乔南英都没有回他。

　　-

　　乔南英从纪臣风家搬回康悦公馆。
　　租的房子一个多月没回家，她刚坐下，就觉得沙发上飘落了薄薄一层灰。

　　轻微洁癖症让她刚到家一会儿就开始收拾打扫。
　　暂时的忙碌让她的心情舒畅不少，她下了一盘速冻水饺，吃到一半，吃不下去，发呆，想事。
　　中午吃了半饱，下午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坐在电脑前又发呆了半天。
　　再一抬头看墙上的钟表，快晚上八点了。

　　拿了手机，准备出去吃点晚饭，刚出小区门口，就看见纪臣风倚着宾利车看着她。
　　和门卫小哥打了招呼后，乔南英装作没看见纪臣风，从另一边走。

　　康悦公馆附近小饭馆不多，需要多走几步，那里有一条商业步行街，旁边还有一条小吃街，从南到北，长约二三里地，街边小吃，
　　玲琅满目。
　　乔南英步行过去，边走边回头，发现纪臣风也跟着她。

　　“老板，来份肠粉。”
　　乔南英站在一个卖肠粉的摊位前道。
　　肠粉摊主：“大份小份？”
　　乔南英：“小份。”
　　“好嘞！”
　　乔南英余光瞥见纪臣风站在旁边卖烤肠的摊位前，目不转睛地凝视她。
　　“老板，再来一份。哦对了，多放点辣椒。”
　　乔南英手里拎着一份，吃着一份。
　　她边走边吃，四处乱晃，看见这个好奇停下来看看，看见那个也停着打量打量。
　　她就想看看纪臣风能跟她多久。
　　街上人多，吵吵闹闹，难免有些人借着这个契机，故意贴着女生走。
　　乔南英迎面走来一个四十出头的油腻男人，这人直直往她前面的女生身上撞。
　　正当乔南英快被油腻男占便宜时，纪臣风挡在她面前，低沉磁性的声音问：“好吃吗？”
　　油腻男以为他俩是一块的，见纪臣风比他高出两个头还要多，不敢轻易试探，便绕路而行。
　　肠粉吃了三分之二，乔南英愣愣看着他，“…好吃。”
　　纪臣风顺手拿过她手里拎着的肠粉，“给我买的？”
　　未等乔南英允许，纪臣风就打开迅速吃了一口，有点辣，他呛得直掩面咳嗽。
　　乔南英：“纪教授，肠粉二十，您是转账还是现金？”
　　“……”
　　乔南英把自己的那份也要了出来。
　　纪臣风合上肠粉盒，他吃不了太辣，此时呛得脸通红，听到乔南英要收钱。
　　呵。
　　这多么熟悉的套路。
　　他道：“乔南英，我给现金。不过钱包在车里，你和我过去，我拿给你。”
　　乔南英也逛得有点累了，她故意让老板多放点辣椒，原本就是想给纪臣风吃，正愁找不到理由，没想到他直接过来从他手中拿走。
　　见他辣成这样，也没那么生气，就道：“也行，不过我没带钱，找不了零，你最好直接给二十块钱。”
　　纪臣风气质出众，若是不认识，近观看着有点不好接触，周围路过的人很自然地发现这一点并离他尽可能不挨着。
　　所以乔南英回去的路上觉得道路还挺顺畅。
　　“纪教授，我就不去你车那了，你把钱包拿过来就行，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到了康悦公馆门口，乔南英不想等会儿和纪臣风再扯些什么，不如拿了钱直接回家。
　　哪知，纪臣风也不过去，杵在她身边，双手插兜，神色自若，低头看着她，“乔南英，我忽然想起来，我没有带钱包。要不然，我给你微信转账。”
　　乔南英再次感受到被欺骗的滋味，语气略有些冷，“那你转吧，我先回家了。”
　　“我还没说完。”纪臣风道。
　　乔南英：“那麻烦纪教授快点，我还要回家、睡觉！”
　　纪臣风掏出黑屏的手机：“那我和你打个商量，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去你家充个电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