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时》温山月

24、南桥南

　　乔南英他们此刻在东方四季城的六楼，这栋楼是南城的地标性建筑，商场内四五六层卖的多数是LV等大牌用品，当然，也有许多供逛完商场累得要歇一歇顺便喝个咖啡的高档咖啡店。
　　纪臣风和赵琪就在咖啡店门口。
　　赵琪掩面遮笑，可她目的昭昭，透着精明算计，故意挑逗纪臣的的动作十分扭捏，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在学开屏的孔雀。

　　乔南英这边根本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只能看到纪臣风没有拄腋拐，双手插兜，腰板直直的，和赵琪保持一定距离。

　　“啧，纪臣风这渣渣，几年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站在那里就招惹野花野草！”齐苗在乔南英耳边吐槽。
　　放眼望去，赵琪做着招牌性动作，撩动颈间秀发，S型曲线硬凹出来。
　　对此，乔南英只有八个字送给他们：“单身男女，各取所需。”
　　齐苗不愿意了，忽然又笑道：“小南南，要不要玩点刺激的？”
　　乔南英：“嗯？”
　　过一小会儿，齐苗去休息区，吴相和逛累了那里坐着，她让吴相和等她们一会儿，她们去买咖啡。
　　回来的时候，乔南英注意到她的手里还拿着墨镜和遮阳帽。
　　“来，先戴上。”
　　齐苗把墨镜和遮阳帽给乔南英“乔装”上，一拍手，“应该……看不出来了！”
　　“苗苗，你要干嘛……？”
　　乔南英被她拉着往对面咖啡店走。

　　纪臣风和赵琪已经进了咖啡店，她们两个跟在刚进店的客人身后，假装是一块来的。

　　“苗苗？”乔南英见齐苗戴上口罩，猫着腰身，雷达似的在咖啡店里搜索，很快，找到目标，一把拉着乔南英坐在两人桌的椅子上。
　　“嘘——”齐苗用手比划，让齐南英往左边看。
　　戴着墨镜，视线暗了些，乔南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齐苗双手交叉，祈祷乔南英的同意。
　　齐苗生平最爱干的两件事：一是欺负吴相和；二是八卦，对任何事都八卦！

　　咖啡店的服务员过来，齐苗小声道：“两杯摩卡，谢谢。”
　　这个位置，齐苗找的非常好，有狙击手的天赋，她俩稍微低头，隔壁就看不到她们了。
　　而纪臣风那边，其实不止他和赵琪两个人，还有姚周和另一个乔南英不熟悉的男的。
　　听声音，乔南英觉得应该也是之前来纪臣风家聚餐的其中一个同事。

　　“苗苗，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乔南英不是怕隔壁发现，是她现在这样偷听，有点像捉奸的意思。
　　齐苗继续比划个噤声的手势。

　　纪臣风这边，姚周往后一瘫，失落地说：“如果搞砸了，你们信不信老张能掐死我？”
　　旁边的男同事叫程开，他拍拍姚周的肩膀，一个劲的摇头：“你有我惨？我带的学生，水平如何，张院长能不知道？这次竞赛，我真他妈是鸡蛋里挑骨头，绣花针眼上塞木棍！”

　　凌大数学科学学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组织学生参加全国高校的数学竞赛，这次不但有大学生组，还有高校教师，同时，还有一些外国知名院校的师资。
　　赵琪不想在校外谈工作，她和姚周紧挨着坐，去眼神不住瞟在纪臣风身上，她摆摆手：“得不得奖又怎么了，咱们凌大优秀的学生那么多，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天子骄子！再说，这不还有纪教授嘛，我说的对吧，纪教授？”

　　纪臣风低头刷着手机，全然没听他们的对话，刚刚和赵琪出去还是因为她说的一个学生，那学生纪臣风以前带过，能力可以就是心里问题复杂，赵琪说那学生最近办了休学手续，准备回家静养一段时间，替那学生和纪臣风说一些话，才把人叫了外面单独说。
　　纪臣风懒懒抬头：“说完了吗？”
　　程开道：“老纪，你来这儿不就是听我们来讨论的吗？昨儿开完会，张院长可是又给我打了一通电话，问你怎么回事，开会的时候心不在焉的。”
　　姚周解围：“行了程开，他现在脚伤还没好，老张的意思是纪教授重在参与，你还真没完没了了？”
　　程开扯着嗓子：“姚周，你大爷的，我这不也是怕老纪自个儿在家憋屈吗？孤零零的一个。”
　　赵琪见缝插针，“是啊，纪教授，程老师也是担心你，我们大家伙儿都盼着你的脚赶紧好。”她身子往前坐坐，红指甲撩了额间碎发，“群里发信息给纪教授，没想到纪教授真的来了。”
　　纪臣风把手机放兜里，抱臂，“嗯，随便来看看。”
　　赵琪：“那纪教授，咱们晚上吃个便饭？”
　　程开：“行啊，老纪，好久没一块出来聚聚了。”
　　姚周也同意道：“不提吃还好，说的我现在都饿了。”
　　纪臣风煞风景道：“不好意思，下午三点前就得回去。”
　　赵琪狐疑：“怎么？纪教授是有约了？”
　　纪臣风非常冷静：“没约，单纯回家。有意见？”
　　赵琪哎呦一声，眼神示意姚周和程开，让他俩多挽留一会儿纪臣风。
　　“别啊，刚出来没多久！”程开怨气冲天。
　　纪臣风又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边点边说：“不方便，也不想吃。”

　　齐苗靠在椅子上，啧啧道：“石佛啊！还是谁都请不动！”
　　乔南英听着她的吐槽，想着刚刚纪臣风说要三点回去的话，那不是出门前她对纪臣风说的时间吗？

　　咖啡店虽有轻缓的背景乐，可是主打氛围感享用，来的客人买了大牌物品，逛街费了力气，到了咖啡店除了简短对话，每桌都很安静舒缓。
　　‘叮’——
　　乔南英的手机震动响一声。
　　还没掏出来，信息又来了。

　　纪臣风那边刚发完三条：
　　【还在逛？】
　　【嗯？】
　　【？】

　　附近立马又了手机的回应。
　　他注意力被吸引到乔南英这边。
　　不过没起身。
　　淡淡的向某个方向瞥了几眼。

　　齐苗不知道是纪臣风在给乔南英发消息，以为是普通微信，就没在意。
　　但乔南英点开微信后立马慌了，立刻把手机静音。
　　斟酌片刻，回：【嗯，在逛】

　　齐苗凑过来看，乔南英立马关闭屏幕。
　　“垃圾短信。”乔南英撒谎。

　　撒谎真不是个好习惯！她心想。

　　赵琪不死心，觉得自己的魅力拿下一个纪臣风不过是时间问题，意外的很有耐心：“我哥给了两张电影票，他在影院工作，内部票，VIP间，这周末纪教授方便吗？”

　　姚周和程开不约对视，对赵琪的邀请心知肚明，不干涉，不参与，姚周只笑道：“真的假的啊，赵老师，我最近在追人，也给两张VIP呗？”
　　赵琪轻盈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用了点力，她把咖啡杯口红粘到的部分对着纪臣风，“当然可以，我和我哥说一下，以后凡是咱们凌大的老师去看电影，都有优惠。”
　　纪臣风打破这场假暧昧，“没时间，不爱看电影。”

　　齐苗握拳：“南南，这女的居然是凌大的老师？怎么这么茶？！！”
　　乔南英逛街的时候喝了矿泉水，刚刚又喝了一杯摩卡，这会儿想去厕所，对茶言茶语不敢兴趣，“苗苗，我去下洗手间。”
　　齐苗侧耳偷听，“去吧去吧，我再听会儿。”

　　另一边，赵琪借口要去洗手间补一下妆，也去了洗手间。
　　乔南英冲完马桶后，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不合适的墨镜，夸张的遮阳帽，她戴着，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滑稽的小丑。
　　盯着镜子几秒后，她打开水龙头，洗了下脸。
　　“喂！长没长眼睛？！”
　　她不小心踩到了后面来补妆的赵琪。

　　洗手间的灯昏暗，乔南英没注意到。
　　“抱歉。”
　　她刚说，就听到赵琪惊呼：“乔南英？！”
　　赵琪上手掀开乔南英的遮阳帽，“又是你？”
　　乔南英很反感别人对她动手动脚，身体自然反应，往后躲了下。
　　赵琪把刚拿出来的口红放进包里，对着乔南英左看右看，噗呲笑道：“不是吧你，什么打扮？你这是在玩COSPLAY？”
　　乔南英想结束这场‘偶遇’。
　　“麻烦你别碰我。”
　　赵琪嫌弃地擦擦手，“什么嘛！鬼才想碰你？”
　　乔南英：“哦。”
　　她准备走。
　　赵琪踩着高跟鞋，身子差点一歪，挡住她的去路。

　　熟悉的操作！

　　乔南英指甲缝都快掐进肉里了。

　　“你这身打扮，消费得起这家咖啡吗？”

　　赵琪的话不带一个脏字，却侮辱性极强。
　　乔南英刚推开她走几步，听到这样的讽刺，咽不下这口气。
　　“赵琪，是不是我不反击，你就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被你莫名辱骂的人？”
　　话虽是温柔的说出来，但柔中带刚。

　　赵琪打开散粉涂脸，“又不是我说错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急什么？”
　　乔南英没有遵循上次纪臣风的话：多打几次，就习惯了。
　　她不是泼妇，也不会骂街，但也不是个软柿子。
　　“人贵在自知，如果一个人连起码的自我认知都没有，你觉得她还配是个人吗！”
　　乔南英摘掉墨镜和帽子说，虽然赵琪穿了高跟鞋，个头却还没乔南英高。
　　乔南英虽然乖巧，可性格也不真的是软糯型，一个人的多年摸爬滚打，行业里的‘勾心斗角’的例子她不是没见过，只是不愿把初心丢了。现在有能力让自己处在一个稍微不染浊气的环境里，也不代表她就站在艺术的升华中迷失了自我，脱离了现实。

　　赵琪气势变低，她道：“就说你两句怎么了？怪不得当年没追上纪臣风，就你这臭脾气，是个男的都忍受不了！”
　　乔南英很讨厌话题扯到外人身上。
　　赵琪口不遮拦，扯到纪臣风，莫名的，乔南英就想让她知道现实里她所处的真正位置。
　　“是吗？那让你失望了，我和纪教授已经同居了。”
　　赵琪如大梦初醒般半猜半疑，“得了吧！纪教授就在那边，你这谎言撒的可真不知害臊！”
　　乔南英不着急给她当面证明，只给她看了一张图片。

　　——那是前段时间应赵医生要求，拍一张纪臣风脚伤恢复情况的照片。

　　她没来得及删。

　　纪臣风虽然没有出镜，但那双指节分明白皙的手，除了纪臣风，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除此之外，还有一沓凌大数学院专用的资料纸意外出了半边镜。

　　赵琪难以置信瞪大眼睛，“你们——”

　　乔南英没理她，说完径直离开。

　　为了不让赵琪发现齐苗是她朋友，乔南英故意绕了一圈，等赵琪回到座位上才回到齐苗身边。
　　齐苗见她帽子和眼镜都拿掉了，小声问，“南南，是不是店里太闷了？”
　　乔南英恍惚回，“嗯，有点。”
　　齐苗递给她一包湿巾。

　　赵琪回到座位上，不敢直接问纪臣风，旁敲侧击：“纪教授啊，你现在…家里应该没人吧？”
　　纪臣风反复刷了手机，乔南英给他回复后没有再发什么消息，在输入框里纠结了一小会儿，又退了出去。
　　闻言，抬头，“怎么了？”

　　就在这时，吴相和进咖啡店四处走动，瞅了半圈儿，终于发现了乔南英和齐苗窝在椅子上。
　　他大声道：“苗苗，南英，你们在这干嘛呢？”

　　“……”

　　又一望去，看见纪臣风也在，开心打个招呼：“老纪，你也在啊？”

　　隔壁三人半起身看。

　　此刻，齐苗想杀人的心都有了，拿起遮阳帽赶紧戴上。
　　而乔南英，默默又戴上眼镜。

　　丢人！
　　太TM丢人了！

　　齐苗尴尬起身，和隔壁打招呼：“嗨——”
　　乔南英起身，看不到她的眼神，眼镜大，遮住了她半张圆脸。

　　赵琪歪嘴笑，想给乔南英个难堪。
　　“纪教授，给你说个笑话，刚才在洗手间遇见你那曾经疯狂的追求者——乔南英，她说，你们同居了？！”

　　纪臣风没停顿半刻，“是啊，她说的对，怎么了？”

　　除了另一个当事人，其余齐刷刷看着乔南英。

　　她看着快惊掉下巴的齐苗和吴相和，小猫似的无声呜咽。

　　“…我可以解释，你们…愿意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