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时》温山月

19、南桥南

　　乔南英的个人画展开了不下三回。
　　却一次也没邀请过当初承诺过的人。

　　雨稀稀拉拉落下。
　　凌川附中已经逐渐远去。
　　乔南英回神。
　　“前面有地铁口，我想起还有点东西要买，直接坐地铁去。”她说。
　　“老大，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了，那地方下了地铁就到，很近的。你不是在咖啡厅就说你女朋友给你打电话催你回家了吗？别让她等着急了。”
　　与游达分开，乔南英坐地铁回了纪臣风的家。
　　她那么说，是怕游达发现她和纪臣风住一个小区。
　　游达那张嘴，比齐苗还八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聚会还是在两人重逢的‘绿茶’餐厅。
　　雨已经停了。
　　原本乔南英打算开车去。
　　结果有姚周来接。
　　去餐厅的路上，姚周不停提起赖佳雪上次的事情。
　　其实乔南英对这件事没有放在心上，面对姚周的再次提起，她只好说：“都过去一段时间了姚老师，我没有记恨在心。”
　　姚周这么说，也是因为上次在纪臣风家聚餐，纪臣风全程都没怎么吃饭，对赖佳雪的态度也是冷冰冰的。想借乔南英这边，拐个弯，让他对赖佳雪不那么厌恶。

　　“哈哈哈是的，对了，乔老师，你和纪教授怎么会在一个小区？”
　　乔南英瞥了眼旁边闭目沉思的纪臣风，略一思索，道：“有个朋友和纪教授一个小区，我过来看她，刚好遇见了纪教授。”
　　又觉得姚周可能不相信，心存疑虑，她补充：“上次还是因为我，纪教授的脚崴伤了，所以我就空闲的时候过来看看，或许还能帮上什么忙不是。”
　　“这样也挺好，听说你和纪教授还是一个高中毕业的？”
　　“对，是一个高中。”乔南英的声音逐渐小起来。
　　姚周调侃：“那乔老师觉得他和高中时比较，有区别吗？”
　　“可能有点区别吧。”
　　乔南英被问住了。
　　“纪教授就是活得太恣意了，一点也明白我们这等凡人的痛苦。”
　　乔南英不知道怎么接话。
　　“每次报告会都压系里年轻老师一头，搞得我都不想和他一组了。心啊，太累！”
　　“等会儿到了餐厅，都是些老油条，乔老师到了后不用搭理他们就是了。”
　　乔南英：“那些老师怎么了？”
　　姚周嘿嘿一笑，“我们数学院除了老教师，这年轻的老师们绝大多数都是单身，看见有你这么漂亮的女老师，哪能轻易放过。”
　　“这样啊，是得保护好自己。”乔南英半开玩笑说。
　　纪臣风缓缓睁眼：“姚周，还没到吗？”
　　姚周：“别着急啊，这不得提前嘱咐嘱咐乔老师，再说前面有交警，我哪敢开得太快。”
　　纪臣风：“哦，那你少说两句，吵！”
　　姚周一副‘看吧，我没说错’的表情回头看了一下乔南英。

　　“13号‘绿茶’，请您就餐啦～”
　　这熟悉的报餐声。
　　姚周没问纪臣风为什么非得让乔南英也过来参加聚会，他和乔南英虽然交集不多，也算是一个学校的同事，吃个饭而已，没有那么多的讲究。

　　姚周说得没错。
　　乔南英的到来，让包间更加热闹起来。
　　单身老师不少，也有带家属的。
　　所以，乔南英就挑了个两边都是女士的座位坐下。
　　她不是自来熟，所以不太会主动寒暄。
　　是其中一个老师家属打开话匣子，她才顺着接了几句话。
　　而包间里的女士们看见乔南英和纪臣风一块来的，便自动把他俩归到一起。
　　女士们即便有八卦心问，也不好张嘴直接说，含糊投巧地理顺了纪臣风和乔南英的关系。
　　知道他俩是朋友这一点就够了，以免其他单身男老师说话没个分寸，伤了两人的情谊，她们好及时制止。
　　吃完饭，有老师提议去‘江南印象’K歌，见纪臣风这回没有拒绝，乔南英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去。
　　她这是第二次来K歌的地方，上一次还是在大学毕业前夕的晚上，她被室友拉着一块。

　　包间里有烟味，乔南英一进来就有点眩晕。
　　“我去个洗手间。”
　　乔南英对着纪臣风道。

　　纪臣风：“知道在哪里？”
　　“……”
　　“我找不到的话，去问前台。”
　　“好。”
　　乔南英出了包间，没想真的去洗手间。
　　昏暗的走廊，男男女女腻歪拥抱。

　　不舒服的画面。

　　乔南英往前走走，她觉得既然出来，就问一下洗手间在哪里吧。
　　刚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文津？”
　　陈文津今天穿了一身休闲套装，正在一个拐角抽烟
　　一见乔南英，他刚才沉沉的脸瞬间如雨后见了阳光一般灿烂。
　　“南南。”转身把烟掐灭。
　　“一个人来的？”陈文津问。
　　乔南英：“还有同事，他们在包间。你来唱歌啊？”
　　陈文津笑道：“我是陪我哥一块来的，他来陪客户，谈业务嘛，总是会挑选这样一个场所，吃完饭唱个歌什么的。”
　　“你哥不是在海城吗？南城也有他的市场？”
　　“对，我哥想在南城发展发展，他这个人你又知道，变态级工作狂。也是最近才开拓的新市场，知道我最近在南城，今天就让我跟着一起过来了。”
　　这时，一个非常有磁性的声音问：“你站在那里干什么？”

　　乔南英闻言回头。
　　一张很有攻击性的脸，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眼神。
　　凌厉又沉稳。
　　西装革履，戴着银边眼镜，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份逼人的盛气。
　　像黑夜中还在探寻的猛虎，那双锐利的眼睛时刻洞察着周遭的一切。

　　“好久不见，乔小姐。”
　　陈又安走过来。
　　他是乔南英的一个甲方。
　　《奔跑的兔子》版权就卖给了他。
　　乔南英见他伸手过来，她也不好拒绝，便也伸手。
　　陈又安的手心温暖，令乔南英不自在。

　　“陈总，好久不见。”
　　确实很久了，有两年左右。
　　不过这两年期间，陈又安经常与她线上约稿，而且是她的甲方中出手最豪的一个。
　　乔南英都想过把她的画买回去干嘛呢，陈又安虽然有几家影视公司，可买过去的画，乔南英没见过用在海报或其他用途上。

　　“乔小姐又漂亮了不少，南城的风水果然养人。”
　　陈又安见面总是少不了夸赞乔南英。
　　“没有，是灯光的原因。”乔南英指着天花板。
　　陈又安忽然眯起眼睛，凝视着她脸上某处。
　　“乔小姐，你的脸……”
　　乔南英慌忙摸脸，“怎么了？”
　　陈又安笑了笑，“有个纸屑。”
　　在乔南英嘴角，一点点，小米粒大小。
　　应该是前台给的纸巾质量很差，她刚才擦鼻涕时粘上的。
　　说着，陈又安伸手就要替乔南英擦掉。
　　差一寸就碰到她的脸。
　　陈文津知道自己哥哥对乔南英的心思，故意挡掉，横插在两人的中间。
　　眼神示意给乔南英。
　　她意识到后，赶忙自己擦掉。

　　“哥，你不是一会儿还有个远程会议吗？别误了时间。”
　　“对，那你好好和乔小姐说会儿话，有什么想玩的，刷我的卡。”
　　陈又安递给陈文津一张卡。
　　“那乔小姐，改天约？”
　　乔南英：“好的，陈总。”
　　陈又安边走边接了个蓝牙电话。

　　陈文津拿着卡，非拉着乔南英往他的包间去。
　　“南南，你先坐着。”
　　陈文津的包间除了刚才的女生，还有一个男生。
　　这间包间没有那么多乌烟瘴气，也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干干净净的，就像是来单纯休息放松的。而那两个人的穿着，乔南英也看清了，应该是助理或秘书。
　　“文津，我不喝酒。”
　　见陈文津拿了两瓶红酒，她说。
　　【在哪呢？】
　　纪臣风发来微信。
　　乔南英：【外面。】
　　纪臣风：【？没看见】
　　乔南英：【马上过去。】
　　陈文津把红酒放下，又拿了饮料，正要介绍。
　　“同事发消息找我，文津，我先走了。”
　　“南南，你不多坐一会儿？”
　　“不了，我怕同事有什么事情。”
　　说完，她就离开包间。
　　陈文津自语：“同事而已，能有什么事……”他拿着饮料，一饮而尽。
　　一想到两人约了饭，他就没有那么着急追出门去。

　　乔南英一出包间，就看见纪臣风在走廊站在，也没拄着腋杖。
　　崴伤的那只脚蜻蜓点水般着地。
　　昏暗灯光之下，只见他面无表情，薄唇微动，“你去哪儿了？”
　　语气也说不清的冰冷。
　　“遇见两个老朋友，说了一会儿话。纪教授，你怎么也出来了？”
　　纪臣风：“不习惯，闷。”

　　其实，纪臣风在陈又安过来时就在走廊的另一端等着了。
　　他想看看乔南英身边的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乔南英如实回答，心情稍稍松了一半。
　　“纪教授，你是怎么过来的？”
　　乔南英看他腋杖也没有拿，旁边也没有同事跟着一块出来，难不成是单脚蹦着过来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纪臣风皱眉问。
　　“你不会是……”
　　乔南英抿嘴笑。
　　她的想象力丰富，此时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
　　“打住。同事出来上洗手间，顺手扶了我过来。”
　　“真的？”
　　乔南英追问。
　　“什么真的假的，有这闲功夫，不如你去包间帮我把腋拐拿过来？”
　　乔南英收起怀疑，乖乖答：“好的，我这就去。”
　　“还有，和姚周说，我们先回去了，让他们好好玩。”
　　纪臣风喊住刚走两步的乔南英。
　　“这么早回去，会不会扫了你同事的兴？”
　　乔南英虽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但是别人也是真心诚意请客吃饭，不能K歌刚一开场，他们就走了？
　　“来了已经是给他们面子了。”
　　“好的。”
　　很快，乔南英就回了包间，把纪臣风的话传达给姚周他们。
　　也许是对纪臣风这种态度已经形成习惯，他的同事只是叮嘱他们回去路上小心，其余挽留的话倒是没怎么说。
　　这样也好，省了乔南英在包间费口舌。只是她再次返回的路上出了点小意外。
　　有两个醉酒的男人挡住她的路，情急之下她拿着腋杖挡在前面，却被一个男人好奇大力夺过去，重重给摔在地上，有几个零件摔坏了。
　　如果不是场所保安在巡逻，恐怕她自己也得受欺负。

　　“纪教授，出了点意外，我扶着你回去？这个好像，得修一修了。”
　　乔南英抱着不能再用的腋杖过来，一脸歉意。
　　纪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