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来时》温山月

16、南桥南

　　乔南英怕纪臣风中午没吃多少，就特意买了一大份面。
　　面对纪臣风的邀请，她道：“不用了，纪教授你先吃，我回家拿点生活用品。”
　　既然答应了要过来照顾他，就得回家拿点东西。
　　纪臣风却放下筷子：“我和你一起去。”
　　乔南英呆住：“啊？”
　　纪臣风：“几天没出门了，出去透透气。”
　　今晚，乔南英开了车，也不是不能带他出去，但怕碰着他的脚，于是担心问：“你的脚？”
　　纪臣风指了指客厅的轮椅。
　　“姚周送来的。”
　　乔南英感慨：“姚老师还真是有心了。”

　　纪臣风很快吃饱，乔南英推着他坐电梯下了楼。
　　轮椅是折叠式的，所以放在后备箱刚刚好。
　　怕纪臣风的脚碰到，就让他坐在了车后座。

　　“纪教授，我先上去了。”
　　“嗯。”
　　到了康悦公馆，乔南英让纪臣风在车里等她，她上楼去整理生活物品。
　　这会儿小区的业主大都下班回来，绝大部分停车位都满了，为了不占用空位，乔南英把车停靠在了路边，打了双闪。她需要拿的东西不多，一两件衣服，笔记本和平板，一点生活用品。

　　两辆私家车业主争路，并肩开车，谁也不让谁，见前面有乔南英的车挡着路，同时下车要找人理论。

　　“喂！干嘛吃的！车不会停啊？！”
　　“开门！！说你呢！开门！！”
　　“你他妈聋啊！！”
　　染红色头发的男业主敲着后座玻璃，另一个业主没见到主驾驶有人，绕车一圈，对着另一边玻璃捶打。
　　纪臣风在车里淡定刷着手机，对左右两边无理的人不屑一顾。

　　这时，康悦公馆的门卫小哥过来，见状，让两位业主文明用语。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业主继续无理：“干什么玩意儿！他会不会停车啊？”
　　门卫小哥：“双闪，人家临时停车，说不定有什么急事回一趟家，再说旁边的道过一辆车足够了。”
　　两业主一听，急上火：“老子交了物业费！谁他妈有钱，谁就是大爷！！”
　　“快给老子开走！！”
　　门卫小哥好心劝解：“冷静一下两位哥们，小区规定，业主可以临时停车。你们小区内超车并车已经是扰了秩序，不如各让一步，先让对方过去？”
　　“放屁！你奶奶的！”
　　红毛业主急了眼，对着门卫小哥的脸就是一拳头。
　　纪臣风被窗外的动静闹得心烦，开门，拄着腋杖下车。
　　“吵什么吵！”
　　他对着门卫小哥道：“不会多喊几个人来帮忙？”
　　门卫小哥也是一时没想起来，被他一提醒，立马拿出对讲机：“3号楼这边有人闹事。”
　　对讲机那边立马回：“收到！收到！”

　　红毛业主见纪臣风左脚缠着纱布，又拄着腋拐，脸上没什么表情，单手插兜，不敢上前招惹，却抢了门卫小哥的对讲机。
　　“奶奶的，屁大点事儿就叫支援！”
　　一巴掌呼在了门卫小哥的脸上。
　　门卫小哥入职后培训，无论业主发生什么事，千万不可与他们动手。
　　他没还手，在原地又被另一个业主踹了一脚。

　　纪臣风本不想管这事，但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不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一个腋拐甩了两下，打在红毛业主的腰上，又打在另一个业主的大腿上。

　　红毛气急败坏，反击回去，不过他比较聪明，没有踢在纪臣风无事的腿上，照着他崴伤的脚用力踩了下去，又把拐杖抢走。

　　纪臣风闷哼一声，但他比红毛高，即使没有拐杖在手，扶着车，也一脚回踹了过去。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红毛的腹部，把人踹倒在地上滚了半圈儿。

　　“干什么呢？你们几个？！！”
　　“快点住手！”
　　三五个保安过来，拉开了两个业主，又扶起了被打倒地上的门卫小哥。
　　乔南英拿了一个小行李箱也看到了这一幕。
　　纪臣风有点站不住脚，她赶紧跑了过来。
　　“抱歉，纪教授。我在家接了一个电话，耽误了点时间。”
　　乔南英愧疚道。

　　纪臣风指了指右脚：“你再晚回来一会儿，兴许我这一脚也保不住了。”
　　“……”
　　乔南英看了他崴伤的脚，似乎比她上楼前肿了那么一点。

　　保安室。
　　两个业主见人多，霜打茄子一般，没了几分钟前的嚣张气焰，又向门卫和纪臣风弯腰赔礼道歉。
　　门卫小哥人和善，不计较刚才的事。
　　“没关系，你们下次注意就行。”

　　本以为纪臣风也是个不计较的主儿，哪知，他懒散道：“鞠躬就免了，赔点钱就行。”

　　两个业主：“……”
　　门卫小哥：“……”

　　乔南英心道，没错，这是纪臣风能说得出口的话。

　　再次回到纪臣风的家时已经晚上九点半。
　　乔南英把东西放在纪臣风家的次卧后，坐在陌生的桌前打开笔记本，打算给新的画作修改细节。

　　一掏兜，四千块钱现金。
　　是那俩业主的赔偿金。
　　纪臣风一回到家直接塞给了她。
　　说，让她这段时间用这钱多给他买点补品。

　　俩业主估摸着是有钱人家，一人随手给了两千，纪臣风也毫不犹豫地接下。
　　乔南英虽然总感觉这怪怪的，但也不好插话，毕竟是纪臣风的脚二次受到伤害。
　　她给画作刚改了一个细节，就听到隔壁浴室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纪教授。”
　　乔南英在浴室门外问。
　　里面的人没说话。
　　但她低头看去时，地上已经流出了许多水。
　　“纪教授？”
　　喊了三声没人回应。
　　乔南英继续敲门。
　　半晌，里面的人才缓缓开门。
　　纪臣风衣服被水打湿一半，头发也没好到哪去，湿漉漉的。
　　看到他这个样子，乔南英忍住笑。
　　纪臣风随手拿了个毛巾，搭在半湿的衬衫上，“刚才，不小心摔了。”

　　他虽然脚崴伤，但至少前两天还能自己洗个澡，就算不小心碰着，咬一咬牙也就过去了，洗完拄着拐杖上床睡觉，歇一歇第二天没什么事。但今晚被那个红毛狠狠踩了一脚，崴伤又加重，他方才在浴室试着脱下衣服让自己泡个澡，但是脚下的疼让他根本支撑不住，一滑，摔在地上，连打开的花洒也来不及关，水就蔓延开来。
　　乔南英拿了干净的浴巾，递给他，“纪教授，你先披上吧，别等会儿着凉了，我把水清理一下。”
　　“嗯。”
　　很快，乔南英清理完浴室的积水，又放了一池热水，用手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回头对上纪臣风的视线。
　　他从刚才就没离开，一直倚在浴室门口，顶着浴巾，就那么看着她。
　　浴室的水气蒸得人脸红晕，让人不自觉心里也跟着躁热。
　　乔南英起身，她就穿件薄薄的睡裙，没进浴室前睡裙还很宽松，浴室的热气打在身上，她的睡裙变得紧紧黏贴，露出丰韵的身材。
　　“水好了，你可以来试一下。”
　　“嗯，好。”
　　可纪臣风丝毫不动，还站在门口。
　　乔南英觉得可能是自己站在这里，对方不方便过来，便准备离开。
　　浴室门不大，纪臣风已经占了一多半，乔南英走到门口，他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小说情节，齐苗和她讲了不止一次。
　　“有心机的女人企图爬上黄金单身汉的温床，便穿着性感睡衣，装作可怜的小白兔，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把自己的身体奉献出去！”
　　乔南英心跳加速，她突然答应纪臣风要过来照顾他。
　　不知是赵琪的话刺激了她，还是她内心深处本来就是这样想的，忽然这一瞬，她觉得浴室的水气迷了眼，摸不透自己的内心。

　　而曾经追求的对象就站在门口，她跑到人家里不说，还穿着睡衣在人家前面晃悠。
　　乔南英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之举。

　　有个声音在问她，是不是这么决定是错的？
　　但同时理智又告诉她。
　　纪臣风那晚是因为她才脚崴伤，也是因为她伤势又加重。
　　照顾他。
　　没错。

　　“…其实不试也没关系，如果觉得太热，可以等一等，太凉了就再加点热水。”
　　她在说什么！
　　说废话？
　　“噢？你不是刚才试过了？觉得不合适？”
　　纪臣风拿掉浴巾，头发半湿，额前的碎发有一小撮还滴着水，半透的衬衫露出锁骨，那眼神，怎么看都有一种在勾引人的意味。
　　乔南英移开视线。
　　“我是按照自己洗澡时的水温，所以，可能和你的不一样。”
　　她解释。
　　纪臣风笑了笑，“嗯，说得很有道理。”
　　乔南英很少见他这样的笑，懒懒的，又带着钩子，仿佛下一秒就把人拉入某种深渊。

　　“要不，等下你觉得不合适，可以再喊我。”
　　她不敢直接过去，便道：“我还有稿子要改，后日要交给甲方，你看能不能让我先过去……”
　　十秒后。
　　有了回应。
　　“可以。”
　　纪臣风把浴巾扔给她，慢慢拄着腋杖，走到浴池边用手随意撩了下水。
　　“别熬太晚。”
　　乔南英刚离开浴室，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句低沉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