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死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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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曜恍恍惚惚张开眼睛的时候，感觉世界都在扭曲，他重复的张开眼睛很多次，才模模糊糊看清楚，自己正躺在床上。
他感觉得到自己的嗓子里一股怪味，还有脑袋疼的要命。
他不受控制的咳了几声，咽了一口唾沫，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嗓子里的都是血腥味。
他支着身体艰难的想坐起来，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温暖的手，他捂着脑袋抬头，看到了路遥担忧的眼神。
路遥把他扶起来拿来了个靠垫让他靠着，然后去倒了杯水。
路曜想开口说话，却努力了半天才吐出来了一个字：“我……”
他一惊，发现自己的嗓子声音听上去非常最糟糕，在路遥的示意下，他慢慢把水喝完，才能正常说话：“我，这是……”
突然，他脑袋“嗡——”的响了起来，视线再次扭曲了，他手里的水杯不受控制的倾倒出去，掉在地上，可是此时就连杯子破碎的声音他都听不见。
他脑袋疼的要命，耳鸣的尖锐声阵阵不停，恍惚间他看见路遥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带着药箱的大夫鱼贯而入，站在他身边朦朦胧胧的说着话，可是他一个字都听不见。
胃里翻江倒海的往上涌着恶心，“呜啊！”他忍不住，全吐了出来。
于是眼前突然被一阵血红充斥着，他的呼吸不受控制的开始颤抖，身边的大夫全乱套了。
他耳边的耳鸣声，渐渐弱了下去，视线也随着周围缓缓陷入的寂静，再次恢复了黑暗。他捂着脑袋的手臂一松，身体失去力量，他双眼合上，又倒了下去。
路遥在一旁冷眼看着，与周围的哄闹格格不入。
……
圆锥听闻路曜醒了，正急急忙忙往回赶，她刚走到知府大门门口，就看见路遥正把昏迷的路曜往车上抱。
“哎！路遥你要干嘛！国师大人他还病着！你们要去哪？”圆锥跑过来，用她瘦小的胳膊拉住了路遥的手臂。
路遥一脸冷漠道：“回皇城。车夫！出发！”说着又要上车。
“等等！等等！他还病着！有什么事情不能等他醒了再说吗！”圆锥都急得快哭了，她眼睛微微肿了，眼神里的光彩变得灰暗了许多，与几年前刚刚上任的时候相比，她失去了太多少女的单纯。
自从路曜看了那封信突然晕过去了以后，到现在，他已经昏迷了五天了。
他在梦中不受控制的哭泣，叫喊，喊疼，喊别走，声音凄厉到闻者落泪！
他在梦里咳嗽，咳的太久的时候就会吐血！被子和褥子，和他贴身的衣物，这几天已经换了很多次了！大夫都说这是积劳成疾加上急火攻心造成的，喝下去的药却一点用都没有！
五天过去，襄樊城已经快变成空城了，最后城里剩下的就剩一些西北军和最后一批人民了。
“明天！明天所有人都要离开了！你再让他休息一天不行么！”
周围人听着圆锥的询问，都向路遥投去了不安的目光。
一路跟着国师大人的府军，都知道这两个月来他们的国师大人有多劳累，房间里的灯有太多天都一夜未熄，就连赶路的途中送出去的信都一封接着一封，他们亲眼见着国师大人从皇城出来以后到现在为止的变化有多么令人担忧！
他们的国师府一等侍卫，路遥大人为什么还要如此坚持让国师带着病上路呢！
国师大人还在昏迷啊！
“把国师大人放下来吧！路大人！”
“路大人！国师大人需要休息啊！”
“再让他休息一天吧！”
“国师大人实在是不能这个状态上路啊！”
周围的侍卫们纷纷开始劝说他了。
路遥唇一抿，将路曜放在马车上坐着，然后单手把她搂在怀里。
“呛！”宝剑出鞘！
所有人瞬间全都安静下来了！
圆锥吓的举起了双手。
见此情景，知州府的所有侍卫反应奇快，纷纷拔剑对准了路遥！
“放开知州大人！”领头的侍卫喝道。
路遥反手拿剑，正把它斜在了圆锥的脖子上。
而国师府军和西北军一时间全愣了！怎么回事！怎么路遥大人开始挟持知州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把剑放下！”突然，路遥剑下的圆锥发话了。
知州府兵面面相觑，“襄樊州知州府兵听令！把剑，都放下！”圆锥在剑下一字一句的下令，眼神坚毅。
随后，她小声对路遥说道：“走吧。虽然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但你一定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国师大人的人。他虽然未曾下过令说要离开……但如果他下令了，这五天也只有你在日夜守着他，只会有你知道。所以，走吧，带他去完成他的任务！”
襄樊州府兵们纷纷收剑，路遥在众人中同样收剑然后重新把路曜横抱进了怀里，临上车的时候悄悄对圆锥说道：“这不是他的任务……这是他的心愿。”
仲夜里，城楼上点燃着零星火光，城门缓缓打开，有一队骑兵护送着一辆马车，踏着夜色离开了襄樊城。
从这里出发，赶回皇城只需要三天。
路曜在出发后的第一天清晨就醒来了，他身下不断颠簸的触感让他知道自己正在马车上。
他缓缓松了口气，支着自己的身体艰难坐了起来。
他刚坐好，马车就停了，路遥打开车门进来了，一脸关切的问道：“还好吗？”
路曜带着疲倦得面容笑着点了点头。
路遥拿来水递给他，道：“我们正在赶回皇城，还要两天半……你没这么说，但我知道你想……你要去见他，对不对。”他抿嘴不再说下去了。
路曜缓缓喝了几口，然后用沙哑的嗓子说道：“谢谢。”谢谢在我昏迷的时候你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闻言，路遥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杀了缪松也是你们的计划吗？虽然我也想杀了他。这一点真是谢谢那个臭太子了……”
路曜轻轻摇头：“这应该是殿下自己的想法……”沉默了一下又小声补充道：“虽然缪松确实该死……”
两人说完，相视一笑。
路遥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还……”
“还能活到春天。”他答。
“我这个问题……”
“我没有用预言。是我猜到的。”路曜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两下自己的脑袋，“用我自己的脑子。”
“别以为我除了用预言就什么都不会了……臭小子。”
“嘁。”路遥转头轻蔑一笑，然后朝道路的前方歪了一下脑袋，眼神带着询问盯着他。
“嗯，继续出发吧。”路曜下令，然后又懒散地靠了回去。
路遥领命准备走，“我饿了，拿吃的来。”路曜在车里说道。
路遥下车下到一半，回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语气拖着长音笑道：“知道了，国师大人。”
接下来路曜又恢复了过去的工作模式，依旧一封一封的寄着信。
顺便把牧青杀人的经过都在荒原里问清楚了，想要知道过去的事情，那就去预言在未来自己询问他人得到的消息就好。
得知答案之后，他有点哭笑不得，但又觉得心里暖暖的。
牧青竟然当众将缪松放血硬生生放干，只是因为缪松说了几句他的坏话……
但是，在未来的询问里，有一件事他想不明白，翟一说牧青没有带任何刀剑，牧青却说自己带了，缪松究竟是被何物所伤？
难道……牧青身上灾神的力量，觉醒了吗？
因为牧青曾经告知过，在他的梦境里，灾神是能上天入地，脚踏流云，能一眼冻结一座城，翻手燃烧一个国家的人。
他杀了缪松……是不是用了这个能力。
那他现在这个能力到底厉害到了什么程度，会不会能足以抗衡灾厄的前进！
路曜心一跳，激动地坐直了起来，内心顿时充满了希望！
他继续思考着，他自己目前所能运用的预言能力，应该是属于创世神的！
最近两个月他深深体会到了这项能力到底有多么了不起！他能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自己手里掌握的信息能掌控世界！
那灾神留给牧青的能力，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厉害！会不会强到能抵御这场灾祸！
路曜眼睛一亮，但一瞬间又皱起了眉头。
但是问题又来了，他的预言需要他用自己的寿命来换，那如果牧青用他的能力来停止末日线的推进……他又要付出多么惨重的代价呢……
一想到这里，路曜又陷入了沉默，他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路曜皱着脸揉了揉心口，里面真是要命的疼！
牧青他没几岁就开始吃药，那每周一次吃下去的药丸叫他几天都没胃口好好吃东西，好不容易几天之后有所缓解，下一周的药又来了。
他从没有好好的得到过父母的关爱，即使是自己也常常对他照顾不周，现在回头看去，他身边根本就没有一个能一直陪着他的长辈……
到了最近，才发现他作为灾神的转世出生，即将要作为祭品被献祭给创世神……
这场灾难，其实就是创世神为了逼死灾神转世而降下的吧。
创世神……他创造了这个世界，于是他便觉得自己如何对待这个世界都是可以的了吗。
创造，和毁灭。
到底谁才是值得被尊崇的啊？
就算牧青真的能用自己觉醒的能力与创世神抗衡，停止灾祸，那他需要付出的东西，会比献祭好到哪里去呢？
还是说，牧青能够停止灾祸的能力，其实就是献祭他自己本身！
想了半天，其实两条路殊途同归。
路曜绝望的倒回靠垫里，抬手遮住了眼睛。
他又想起了过去的自己曾经一次又一次的预言了牧青的未来，每一次，都是死。
现在两个多月过去了……
如果真的有这种方法，有不需要任何人牺牲的方法，当初义父和陛下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们可是为了这场灾难提前准备了三十年啊……
路曜带着隐隐的希望再次走进了荒原，良久之后，带着希望破碎了的眼睛，再次回到了人间——
但这次预言稍稍有些不同。
骑兵队伍奔跑在一望无际的田野上。路曜靠在窗边，他撩起帘子，通过这个小小的窗口瞭望着冬日远处的寂静山峦。
它们重重叠叠，一座更比一座高，高到融入云彩。
它们曾树木丛生，包罗万象仿佛拥有着这世界上一切的生命……这个冬天之后，它们还会回来吗？
路曜轻轻叹出了一口气，白色的水气转眼被车队抛在了身后。
良久之后，他开始提笔写字。
第二天清晨，这封信就被骑兵加急送进了皇宫。
皇帝此时躺在床上，连看信的力气都没有了，张公公站在一旁拆开，一字一句的读完了上面的话。
信非常短，只有几个字——
十二月二十三日。
这天冬至，是牧青的死期。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死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