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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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说我不是故意的吗？
路曜简直有苦说不出，他张嘴沉默的样子好像让牧青误会的更深了。
他明显能感觉到牧青的呼吸的突然变深了，拉着自己的手变得越来越热。“为什么单独等我的时候还要熄灯？你真的就只要和我说这句话吗？”
他感觉到不妙，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还想问殿下，您中秋有空吗？”
“中秋？”
“对……要，一起出去玩吗？”路曜紧张的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这样的邀请，牧青会应约吗？
“到宫外去。听说有集市和花灯。”
“你……”他心下正忐忑着，牧青刚准备开口说话，门被敲响了，路曜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拽了一下牧青，好像想要躲起来一样。
张侍卫进来朝黑暗里空无一人的椅子行了个礼，道：“殿下，我来点灯。”
说着就点燃了一根蜡烛。
沉沉的嗓音在他斜上方响起，路曜突然意识到，他们贴的好近，那嗓音冷然道：“把蜡烛放下，出去。”
声音里威严毕露，吓了张侍卫一跳，他回头才看到椅子上没有人，声音反而是从屏风后传来的，他以为太子歇息了，便只点了一根蜡烛之后，匆匆放下了烛火关门离开了。
大门被关上，房间又重归于寂静，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牧青能借着透过屏风的微光，隐约看到路曜脸上不自然的绯红。
“路曜，你的脸……”
“我，我的脸怎么了？”他抬起手就要遮，却被牧青一把抓住了，迫使他转头，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紧张极了。
烛火在屏风后摇曳，趁的路曜愈发迷人，眼皮薄的仿佛要透过了光，琥珀色的浅浅的瞳仁里全是牧青的影子，牧青几乎看得失了神，“路曜，你真好看。”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了他的脸颊。
路曜几乎就要沉迷进这大逆不道的漩涡中，却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在做什么！
这不是在勾引牧青吗！
他面色一瞬间就白了，慌张地一下子就推开了牧青。
他是想干什么！才下定的决心不可以再误人子弟，转眼就能叫他的学生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事情来！
摸着他的脸，夸他好看！？
他怎么能做出如此禽兽般的行为！
他狠狠的捏紧了拳头，只觉得他很对不起自己的老师，更对不起那个穷尽一生光阴来治理国家的陛下。
他的良心在左右撕扯，裂开的纹路里快要冒出血来了！
他面色突然不好，牧青问道：“怎么了？路曜？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下次早朝请您认真对待，那关乎到您在朝堂上的形象……和臣还有陛下的眼光。还有殿下，刚刚的约定请不要放在心上，臣一时糊涂……”说着匆匆行了个礼，抬腿就走。
他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是失了声的。
是悔恨，也是愧疚。
“哎？！”牧青哪里会放任他就这么离开，二话不说又把他抓了回来，“你走什么？发生什么了？”
翟一看不下去了，捡起一枚石子，一跃上对面的屋顶，手腕一甩石子便“砰”的敲在了窗户的木栏杆上，声音不大，但翟一知道牧青肯定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别这么放肆。
她这么默念着。
就算她能替他在皇上那里保密，他自己闹大了声，叫侍卫们听见了要怎么保得住？
牧青像是没听见一般还在和路曜纠缠，“怎么了？刚刚说要走，现在又说要走？你怎么了？”
他看着路曜三番两次要走，就有点着急，加上窗外翟一给他的压力，手下一抓，疼得路曜眉毛都皱了起来。
“嘶。”
牧青一瞬间送了手，心疼的他当即就要好好看看路曜的手腕，却只见路曜低着头，把手背到了后面。
牧青知道自己过火了，想要安慰路曜却见他一副抗拒自己的样子，他心里突然凉了一截。
他认识路曜这么多年来，就算他再任性，再放肆，路曜也从没有像这样的回避、躲着他，现在路曜眼里的抗拒，让他想起了年幼时的一双饱含着憎恨与疯狂的眼睛。
“路曜。”他语气尽量恢复到往日里的和煦与温柔。
但在现在的路遥眼里，这全都变成了他不耻的罪证，“您不能这么叫臣。”他语气充满了疏离。
牧青一下子被噎住了，“……老师？”
路曜心头一震，只觉得牧青用这样小心翼翼又温柔地嗓音叫他，更加令他心动。
他咬着嘴唇，尽量让自己恢复平静，他可是老师，哪里有让学生安慰老师的道理。
他紧绷的臂膀稍作放松，几乎把毕生的隐忍都拿了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正想说话，窗外翟一投来了第二枚石子。
吧嗒。
这次的声响就连路曜都注意到了，他正要说的话被暂时搁置，朝外望了一眼。
牧青额头青筋爆起，有些被翟一惹毛了。
他冷眼一撇朝外看，只看到了翟一隐藏在树林里，背对着的模糊身影，他黑眸中翻滚着暗影，杀气腾腾。
收回视线的路曜没有感到异常，继续了他刚刚想说的，“……殿下。”
“嗯？”牧青回眸。
“臣……殿下当作臣刚刚说的话不算数吧。”路曜后退一步，和他拉开了距离，朝他行了个礼，低着头叫人看不清表情，声音无力，“至于中秋那天，是臣唐突了，那日臣还有许多公文要处理，刚才说所的与殿下同游……作罢吧。”
“你，你本来是想约我中秋节出去一起出游是吗？”牧青急忙追问。
“……是。”路曜没否认，只闭着眼拼命默念平常心，平常心，他默默呼出一口气，解释道：“之前是想邀请殿下一同出游，但是，现在想起来了臣还有很多公文，于是便罢了吧。”
“真的吗？”牧青问。
路曜捏了一下手指道：“是……”
“那……你为什么想要和我一起过中秋呢？”路曜没想到牧青的重点竟然在此，便怔了一下。
还能为什么？
因为喜欢你啊，哪怕旁边有一个翟一，四舍五入，也能算作独处吧。
“因为……臣仔细想想，好像作为老师从未注意过殿下您往日的去处，想了解一些罢了。”
牧青：“老师你，想了解我？”
路曜硬着头皮道：“……是。”
牧青此时表情变换，不知是该摆出何种表情，他缓了缓，道：“老师，你已经足够了解我了。”
他咧了一下嘴无声的笑了，好似如释重负，安慰他：“老师，路曜，你比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我。”
所以不必再将自己搞得这般风声鹤唳。
“你刚刚邀请我，我很开心的。”牧青扯了扯路曜的袖子，稍稍咬了了一下下唇，眼眸里全是乖巧，在烛火下灿灿有光，“现在，你改主意了吗？”
路曜被牧青这种撒娇一般的祈求拿捏的死死的，刚刚说出口的拒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了。
牧青一看此招有效，立刻笑盈盈道：“老师，我中秋无事可做，宫外有集市，一起去吧，有舞龙，游船，花灯，还有焰火！一起去！好不好？”
吧嗒。
第三枚石子敲在了窗边，路曜应声望去，看到了翟一冷清的眼眸。
他徒然陷入了沉默里，表情变得迷惘绝望，如一脚踩空跌入了愧疚的深渊，所以他一瞬间做出了决定。
他弯腰匆匆道了一句告辞，便任由牧青如何挽留都不再犹豫，推门而出。
牧青追出太子府门口，路曜没有回头的上了马车，在路曜决然的命令下，车夫应声起驾。
翟一自知触了主子的霉头，一声不吭的跟在牧青身后。
牧青看着路曜走了，盯着街角看了好几息才回头往府里走，半路中央突然停下，声音冷清的道：“翟一。”
“在。”翟一出现在他身后屈膝半跪，低着头。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吧。”这不是个疑问句。
翟一：“……知道。”
牧青：“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翟一无言，她的任务是保护太子，至少保证直至登基不出差错，太子府耳目众多，而国师和太子的关系如果传出去，登基就会受到不晓得多么庞大的负面影响，翟一担不起这个责任。
牧青自然也明白原因，他站在原地，无措的抬头往向无边界的星空，声音轻的像雾：“我知道……我理解你……”
翟一半抬头，看着牧青萧瑟的背影，心里难过极了。路曜和牧青他们做错了什么呢？
他们什么都没错，只是，不够幸运罢了。
不够幸运在他们相同的性别，不够幸运在他们的身份。
如果牧青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该有多好，如果牧青有一个牢靠的后山该有多好，如果牧青天生性格沉稳该有多好，如果路曜不是他的国师该有多好……
但哪里有这么多如果呢。
“可是翟一。”牧青突然开口。
翟一抬头。
牧青嘴唇翕动，说了什么，眼眸从眼角斜着撇了她一眼，随后表情被埋没进了无尽的黑暗里，在翟一反应过来之前就抬腿离去了。
翟一听清了他最后说的话之后愣在了原地，她的表情从不敢相信，慢慢变的茫然、无措，她缓缓抿了一下嘴唇，眉眼中仿佛有天大的委屈，却没办法表现出来什么，所以陷入了泥潭里，半天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她第一次见太子，是陛下引荐的。
那日阳光明媚的宫殿里，牧善高高在上，她半跪着，低着头一身黑衣，出格被允许配着一把短剑面圣，她神色阴冷，面无表情，周围的侍卫看着她眼神里都带着敬畏——这是陛下花了二十年时间培养出来的死士中，最优秀的一位。
这位死侍被派去保护太子殿下，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牧善头一次从高台上走下来，立在翟一的面前，翟一不自觉地抬头，看到了一副还算年轻的面孔，面容清瘦，眉眼清秀，眼眸却沉稳的叫人害怕。
他亲手将翟一从地上扶起，牧善的手掌大而有力，翟一冷漠的心第一次产生了波动——皇帝陛下亲手扶起的，竟然会是她自己。
随后陛下仍旧亲自带着她走出殿门，没有带一个侍卫。
他们走进了花园，一路上她紧张的不知所措。此处假山林立，湖泊清澈，她遥遥看到湖的对面有一个小孩在练武。小小的个子，虎头虎脑的。
他们穿过假山，转角，她终于见到了牧青——那个她这一生要为之卖命的人。
陛下在角落里，并没有上前，而是深深的望了她一眼，伸手指了一下远处，道：“那个孩子，你要用你的命去保护他。去完成任何他要你完成的事情……哪怕他让你死。”
她立刻单膝跪下，“明白，我的命，太子殿下说了算。”
牧善点了点头，随后沉默了一会，缓缓张口说了她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忘的一句话，这句话声音很小，仿佛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可翟一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他是今后的天子……是新世界的神明。”
翟一回过神来之后朝牧青离去的地方看去，牧青走路的速度很快，转眼就消失在了转角，身影埋没进了花丛的阴影中，翟一张嘴想要说什么，这个心冷的杀手的眼睛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水雾，因为牧青刚刚说了：
可是翟一，我还是想让你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神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