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散》由无忧

2、第 2 章 我叫耀阳

　　晏温停止翻书的声响，揉了揉眼睛。

　　视线一阵模糊，但很快，她渐渐可以看清楚了。

　　晏温抬头看见黑板正上方的时钟，时针指向了一，分钟指向了十二。

　　“睡觉了睡觉了，别看书玩手机了。”

　　门外的老师推开前门温和地提醒她们，到了该午休的时间了。

　　于是她们只好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的手机和书本，乖乖地趴在桌面上睡觉。

　　“实在不行开空调啊。”

　　老师也是察觉到这天气的怪异，时冷时热。

　　当然了，空调费肯定是全班平分。

　　晏温同样趴在桌上睡觉，她已经闭上眼了。

　　脑海浮现的画面却是与少年初见的情景。

　　但梦里晏温却未曾帮助少年。

　　梦中的晏温径直走了过去，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晏温也想与梦中的自己离去，却发现她动不了。

　　又或者，她活动范围仅限于此。

　　但她也不进入巷中，而是坐在巷口，静静地听着里面凶神恶煞地声音。

　　时不时也能听见隐忍的闷哼声。

　　他没有还击。

　　晏温盘腿坐那，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睫毛低垂，掩饰眸中闪过的不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天都黑了，他们才停下来，不再发出拳头相碰、腿脚相见的声音。

　　那群人喘着粗气，一人不解问道:“这小子怎么TM这么能忍？打他打得老子手脚都累死了，他娘的都没发出什么大叫，也没哭。真TM是个硬骨头啊。”

　　说着摇了摇头，“啧，不好玩。”

　　此时另一位听闻嗤笑一声:“呵，一看就是没来多久，这小子之前就这样，说什么给我们打一次就减钱，减多少来着？”

　　随后又恍然大悟，“减一百，笑死我了，那小崽子欠那么多，打一次才减一百，划算！”

　　“呵，这还得打多少回啊。”

　　他低头凝着少年，用脚尖踩了踩少年垂落在地的手。

　　慢慢用力，像货车压人般施加在少年的手上。

　　但他却一生都不吭。

　　“嗤，没意思，下……”头儿话还没说完。

　　但他知道他未说完话中的意思。

　　没意思，就不来了。

　　也就没法减钱了。

　　于是他装作很疼的模样，眉眼紧蹙在一起，嘴里发出“嘶”的声音，被踩住的手也在发颤。

　　声音虽轻，但大伙都听到了。

　　于是有人开始嘲笑，也有人不以为然，也有人继续施暴于他。

　　他只能接受。

　　他不敢闭眼，但也不知今昔是何时了。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也好像只过了一瞬。

　　就在他只剩下一丝清醒时，他模糊地听到了有人说今天够晚的了，下次再来。

　　还有，下次吗？

　　他眼前的视线渐渐清晰，他好像呆坐在那，一动也不动。

　　被踩过的手掌颤动了下，他的目光也转移到手上。

　　手背上依旧存留方才那人踩过的痕迹，灰白又殷红的颜色在铜黄的肤色上格外显眼。

　　好像，出了点血。

　　他像是被什么吸引了般，注视着一个方向。

　　而那个位置，正是看那群人走了之后再进来的晏温。

　　他固执又执拗地看过去，即使在他眼中空无一人。

　　而晏温刚进来就看到此景此象。

　　少年灰败地坐靠冰冷的墙壁，左手无力地垂落在旁，右手放在支起的右腿上。

　　双眸不含任何情绪，并没有被施暴后的愤怒、恐惧、绝望，反倒无欲无情，隐隐含些厌世的情感，倒像是对什么都不含期待了。

　　周遭灰暗阴冷的环境无异于加深了这种情感。

　　晏温正想走进看看，却被卷入急速的漩涡。

　　她醒了。

　　醒来之后就睡不着了。

　　周围的同学也都陷入深沉的梦境中，不愿醒来。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他。

　　但……

　　如果那日她没有帮助他，是不是真的像梦里那般。

　　如果他……

　　算了，不去深想，这只是个梦。

　　可目光还是不自觉地看向他。

　　他仍然在那睡觉。

　　是晚上睡不着吗？

　　她的包里好像还有两个面包。

　　不知为何，她像是做贼般，走到了少年的位置。

　　缓过神来后，想迈出退后的步伐，却迟迟未动。

　　不管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他书包拉链拉开。

　　也幸好他的同桌是在家午休，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

　　又偷偷瞄了他一眼，见他没有醒来的感觉，又把面包塞进他的书包里。

　　做完这一切后，她站起身来，长呼一口气。

　　还好，没有任何人发现。

　　反正现在教室也没装监控，现在的时间也没有老师来巡逻。

　　在这暗暗自喜时，自然也没发现少年睫毛的颤动。

　　她又偷偷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眯眼迷迷糊糊睡着了。

　　少年悄然睁开双眸，清醒又冷静，哪有刚睡醒时的模样。

　　在她靠近他时，他就清醒了，虽然不知她要做什么，却也分得清好坏。

　　在察觉到她并无恶意时，他就装作睡觉，也能知晓，她要做什么。

　　没想到……

　　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也没想到，那个少女，是她。

　　世界当真如此之小，这也能再次相遇，但不想是以这种方式。

　　同班同学。

　　他又闭了闭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谢谢。

　　他在心里道谢。

　　*

　　午休过后，班里又逐渐开始热闹起来，像热闹正好的菜市场。

　　一道身影从前门里出现。

　　正是那地中海的班主任，他站在那讲台正中央，才开始说道，“一三五排的同学，去一楼搬书。”

　　晏温默默数了一下，嗯很好，没有她。

　　嗯……巧了不是，也没有他。

　　教室里的人渐渐减少，空气流通速度也变快。

　　大家依然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情。

　　真是奇怪，他怎么还在睡？

　　晏温暗叫不好。

　　怎么又开始注意他了？不要管不要管，看书本。

　　可越是如此，便会让她越发想起他。

　　可能是因为同病相怜，亦有可能是……

　　是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恍恍惚惚，这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

　　可能是班务处理的时间吧，晏温也不太确定，只见班主任走了进来。

　　他丝毫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这学期因特殊原因军训取消，另外，有想当班长等班干部职位的可以写纸条给我，上面写你们为什么可以担任这一职位的原因，限时今天之内。”

　　他缓了缓，又道，“如果没有人自荐，那我会自己选择，被选择的那一方不能拒绝。老师既然选择了你那就是相信你的能力。”

　　话落的同时，下课铃声也随之而来。

　　有些同学开始躁动。

　　“吃饭去吧。”

　　闻言，他们已经一股脑地冲了出去。

　　不为别的，只为能吃上一口饭。

　　虽然高一的同学刚来一天，但他们已然知晓。

　　这食堂的饭，是限时的！

　　晚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温温，你去吃吧，我回家吃！”宋茫笑得开怀，俨然一副家宝女的模样。

　　“哎呀，你快去快去，真的是。”晏温假意撇撇嘴，嫌弃极了。

　　宋茫走红，晏温也没有去食堂。

　　她有些吃不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五分钟左右，教室空旷。

　　只有一男一女，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男生像是才悻悻睡醒般，睁眼直起身子，睡眼蒙胧。

　　他低下头，睫毛落下，左臂微动，指尖拉开拉链，从黑色书包里拿出午休时她给他的面包。

　　理应还给她的。

　　他一手拿着两包，走向晏温。

　　见她似乎双目放空，脊背微弯，右手食指卷起，轻轻敲动书桌，发出“咚咚”声响。

　　少女猛得回神，与少年的目光相对。

　　一时之间又有些愣神。

　　“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少年见她如此，觉得是不是自己举动有些唐突，于是挺直脊梁往后退了一步。

　　由于过道有些窄，他也只能退一步。

　　“不，不是。”晏温的脸颊微微发烫，像是烧了起来，从来没有男生靠她怎么近过，她一抬眼，就能清晰地看到少年的睫毛。

　　根根分明，又长又密。

　　还，还挺好看的……

　　她意识到自己想得过多，连忙回归现实，“你有什么事吗？”

　　少年举起手中的面包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听起来无奈又喜悦:“这个面包还是你自己吃吧，我不饿的。”

　　“你，你怎么知道？”

　　少女的眼神闪躲又羞怯，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就是不看他。

　　他又是一笑，眉眼弯弯，“笨，这个班级，我除了认识你就不认识其他人了。”

　　“再说了，也不会有人愿意给我的。”
　　除了你。

　　晏温听不懂这话的意思，终于直视他的双眼，也笑了。

　　齐肩短发并未扎起，脸颊微微泛红，双眸蕴含深深的笑意，瞳孔中有一个小小的他，只有他。

　　“既然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了。”

　　话落，少年将一个面包放到她桌面上，学着她的模样道:“既然是我的，那我分享给你一个吧。”

　　晏温不忍笑出声:“好。”

　　正想走的少年一顿，有些小心翼翼:“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当然，我叫晏温。”

　　“神耀破氛昏，新阳入晏温的晏温。”

　　“你呢？”
　　你又叫什么呢？

　　不料少年听闻，笑得越发厉害，正想问他笑什么的时候，一道含着笑意地嗓音传入她的耳中。

　　“巧了，我叫耀阳。”

　　“神耀破氛昏，新阳入晏温的耀阳。”

　　晏温错愕抬眼，对上耀阳那双笑意粼粼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