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疾》沈初y

4、婚事

　　送走萧桓，回到京都已是五日后，朕重新出现在朝会上时，底下的朝臣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哑然无声。朕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玩味的笑:“朕听闻这段时日朝堂很是热闹啊，怎么，如今朕回来了，倒不出声了？”
　　无人敢应声，群臣皆屏息凝神低头战战兢兢，朕于是笑的愈发粲然:“朕听闻，有忠良忧心国事，欲举荐储君代理朝政，都推举了什么名士贤者，不妨说出来与朕听听？”堂下鸦雀无声，朕轻轻哼了一声:“比如靖安郡王？或是怀安郡王？嗯？”
　　前排被点名的两位郡王立刻出列下跪行礼，口中大呼冤枉:“圣上明鉴，臣岂敢有此不臣之心，皆是小人挑拨离间天家亲情，陛下圣明，臣下有冤……”
　　朕脸上仍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哦？居然是被小人诬陷，那苦主定然知道是何人起了这等心思吧，嗯？”
　　几个世家的老臣脸上一下子变了颜色，跪着的两个郡王略有迟疑，但还是咬牙开口，指认了几个朝中任高官厚位的世家子弟，朕于是颔首:“哦，是崔家，李家和卢家啊……”
　　朝中这几家的官员接出列跪倒，朕撑起下巴笑吟吟的看着堂下众人的脸色，只觉十分有趣，指尖敲打在扶手上沉闷的响声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刺耳，已经有年轻的官员忍不住额边流下冷汗。
　　终于崔家官位最高的太傅出列行礼:“是老臣治家不严，家中不肖子孙闹出错事，老臣愧于先帝托付知遇之恩，愧于陛下托以重付，老臣如今年事已高，难担重任，请陛下恩准老臣脱帽请辞……”
　　朕脸上堆起假笑，语气浮夸:“太傅何错之有啊，太傅是先帝托孤重臣，先帝曾几次嘱咐朕要敬重太傅，太傅尚是壮年，早早请辞，是舍不得朕处罚世家子弟，还是不满朕为政严苛？嗯？”
　　崔太傅闭了闭眼，终于折身下跪行大礼:“世家出了不肖子孙，皆是老臣等疏于管教，崔氏愿献出藏书万卷，抄本皆奉于各地官家书院，愿为陛下培育良才。老臣等治家不严，请陛下下旨停职，臣等必一心在家管教子孙，还望陛下看在族人年少无知，宽恕一二。”
　　卢家李家等一流世家也纷纷出列请罪，愿献藏书、商队、私矿等。朕于是勾唇一笑，允了世家所求，朝中世家老臣请辞，年轻官员朕便处以罚俸，不轻不重的放过了。
　　等朕忙过这一阵朝堂清洗，安置好心腹去了紧要位置，北疆的战争已到了最激烈的时候。有朕强硬的态度在前，恰好刚刚坑了世家一大笔财富填充国库，大批军队粮草源源不断的送至北疆。据前线来报，此次征战，北疆一名小将横空出世，屡战屡胜，战绩累累，仅三个月已成功挤进了主力部队中层将领的位置。
　　朕看着军中传来的密信，微微叹了口气，双手抚过已有些显怀的小腹，命人送了宫中最好的金疮药和一些续命良药给他。已过夏至，天气渐热，纤薄的夏衫已快遮不住肚子了。想着北疆的战争最多再有两个月便能了结，于是朕下旨命礼部开始准备帝后大婚事宜。
　　京中一下子炸开了锅，王家留守京城的族人也炽手可热起来。朕听着京中沸沸扬扬传着陛下与王家郎君好事将成，不置可否。等到北疆大捷，狄戎奉上降书，北疆的大小将领回京献俘，朕才终于传见了王家公子。
　　王晏之仍是那副肃肃爽朗，惊艳如初的模样。只是这次那双总是朦胧着情绪的桃花眼里有了不甘心，朕矜持的端坐案前，命人奉上热茶。
　　王晏之第一次在朕面前皱起了眉头，他问朕:“……陛下，臣不明白，臣到底哪里不如他？陛下竟甘心为他绵延子嗣，受妊娠之苦？”朕轻抚小腹，微笑着抬头看他:“晏之，你可知道，诸多世家大族，为何朕独独愿意接下琅琊王氏的示好？”
　　他苦笑，艰难开口:“……之前臣以为是因为臣，如今看来，是臣过于自负了。”
　　朕颔首:“朕愿意留你常年伴驾，只是因为王家献上你的时机很好，朕也最看重王氏的识趣。晏之容色虽也举世无双，但朕也并不是非你不可，只是恰好朕退婚的时候王家献上了你，你又恰好足够优秀，能为朕堵住世家的嘴，容朕躲几年清闲。”
　　王晏之合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静，他朝朕行礼，不卑不亢:“臣，多谢陛下解惑，臣归家后会约束好族人，不让陛下再受流言纷扰。”
　　朕笑了笑，抿了口温水:“不必了，晏之有大才，偏居琅琊岂不屈才，朕已命人举荐你入户部为官，授你母亲正一品国夫人诰命，今后朕一朝，世家子弟入朝为官，择优王氏子弟。”
　　他再次行礼:“臣，多谢陛下厚爱，王氏一族恬受陛下恩泽，愿为陛下效力，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