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赎的白月光(修文中)》大梦几场

9、第 9 章 为什么，在

　　“喂！你最好别管闲事，学你的习去。你要是不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就去告老师，我们一定不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站在楼上的走廊，□□场上的人喊着话。
　　“学霸，你去告老师吧，告老师也没用，反正快毕业了，老师也不会管我们了，毕业之后就再没有谁能管我们了！”
　　操场上一阵肆意的大笑。
　　后退一步，就看不到操场了。
　　他木然地转身，走进了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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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我们就这么安排，各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室友的声音从寝室里传出来，彭宇奥也在其中。
　　隔着一扇宿舍门，萧取听到他们在商量小组作业的进程。
　　“没有了那现在就开始吧，回来了都把各自收集到的信息整合起来，散会！”
　　随着一阵椅子脚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与凌乱的跳步声，寝室门被人打开了。
　　“哎哟卧槽！”
　　出现在门后的萧取，把里面的人吓了一跳。

　　“嗨。”
　　“嗨。”
　　萧取跟里面那个不是他室友的同学互相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萧取让开道，他们就神色尴尬地走了出去。

　　“你们小组作业一组了吗？”萧取问。
　　“是啊。”彭宇奥开朗道，“我正想着怎么告诉你呢。陈华他和室友闹矛盾，就想跟我们一组，他成绩一向很行！有他在，我们这次一定能拿个好分数！萧取，你分好组了吗？”
　　“……”
　　“还没有啊，那你可得快点儿。”
　　“知道。”
　　彭宇奥摆摆手:“那我去找资料了，你自己加油。”
　　萧取点头，看着彭宇奥追上他的组员们。
　　这几个打扮斯文的男生中间，传来让人不舒服的笑。

　　你也看不起我吗？
　　刚才，萧取在喉头咽下了这句话。
　　萧取做了会儿心理准备，敲开旁边寝室的门：“你们小组作业组好队了吗？”

　　敲了一圈，被拒了一圈。

　　好吧，所以现在是要自己一个人干小组作业？
　　萧取摊在椅子上，打开电脑，登上游戏，逃避一会儿现实。

　　玩家风林萧上线。
　　玩家风林萧开始匹配。
　　匹配成功。
　　开始游戏。
　　队友太坑，没关系，风林萧会出手。
　　队友被抓，风林萧一番试探救下队友。
　　队友受伤，风林萧千里送药奶起队友。
　　队友被困，风林萧一波嘲讽带走了敌人。
　　队友被追，风林萧一波干扰，队友成功逃脱。
　　“队友！我可靠的队友！”他队友直呼。

　　一名手快的队友已经把表情包p好了，发上公屏——一枚小鸟小鸟依人地靠在旁边的大鸟上，大鸟身上标注：风林萧；表情包下书：可靠。

　　几局后，两个队友给他点了赞下线了，还一个队友——就是那个p表情包的，给萧取发了好友申请。
　　“咱们两个接着玩啊。”
　　“来来来，连麦。”
　　萧取同意了连麦邀请。
　　屏幕对面，那个男生欢呼一声，对着脸前的麦克风说：“来了来了!”

　　“听得到吗？”萧取略微低沉的少年嗓音被麦克风很好地收音。
　　“可以听到！”
　　互相确认过后，他俩开了双排。

　　这个男生操作很秀，就是经常喜欢皮一下，免不了搞出些骚断腿的操作。
　　“哈哈哈它被我搞怒了，看你着急的，诶~我再来一下~卧槽翻车了啊！！！妈妈救我！”
　　“我来救你。”萧取赶往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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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嘟~看我风骚的走位，诶~卧槽卧槽撞它怀里了！别追我别追我！丝血了，我要挂了我要挂了！”
　　“我去吸引它，xx地给你留了血包，过去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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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有救吗？应该是没救了，唉，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使命，把我弃了吧……”
　　“有救，我来了。”

　　“风林萧，你、是、我的神！”
　　确认萧取的技术以后，男生就皮得更放肆了，翻车了萧取能支援，皮断腿了萧取能顶上，两个人连赢好几把，战绩飞速上升。
　　“我靠，我马上就能升阶了。”
　　“我也是。”
　　两个人都激动起来。要看进阶在望，男生都收敛了皮性，力保胜利。

　　一局之后，进阶失败。
　　三局之后，进阶失败。
　　五局之后，依然失败……
　　第七局，终于进阶！
　　然而刚刚在高阶开了一把，又下来了……
　　遗憾地唉了一声，麦上男生试探地开口：“那个，兄弟啊，虽然你很强，但是也不用每个人都救，对吧？有些人救了白救，咱们就放弃吧？”
　　本来这话让他来说有些为难，因为他自己就是个被风林萧救了很多次的人，由他来说不太合适。但到了升阶的关键时候，每次都因为救菜鸟队友打出了失败局，刚刚害他们下来的那一局又是这样，实在是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本以为风林萧至少得嘲讽他两句，没想到对方居然语气犹豫地说：“抱歉，你觉得这样比较好吗？”
　　男生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游戏里雷厉风行扭转乾坤的酷哥音，居然会用这样一种有点卑微的语气询问他的意见。

　　萧取自己也吃了一惊。
　　他在别人面前，从未低声下气过。
　　但刚才，听到麦上男生提出来的问题，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担心对方是否不悦，变得想要讨好对方。
　　他在自卑。

　　屏幕上的角色，战绩累累，昂首而立，威风凛凛，有如一座巍峨高挺的大山。角色背后的人，却在自卑。
　　萧取怔然看着这个神气十足的角色。
　　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发挥得很好，操作精准稳定，帅气地出场，可靠地救场，与对方配合得天衣无缝，在游戏里，他是深受信赖的绝佳队友。
　　就算是犯了这样的问题，把它纠正就好了，再次升阶，并不是很难的事。
　　为什么，在游戏里，还会觉得如此自卑？

　　“没有没有，我也想全员生还的！能全都活下来当然是最好的！我只是觉得有的人太菜，配不上你去救。”麦上的男生赶紧道。
　　“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我不看情况救人导致我们输了游戏。”萧取说，“我的错，我反省。”
　　萧取想，他们现在还在原来的阶位，都是因为自己的错误，要不是自己想救不该救的人，他们已经在下一个阶位了。
　　虽然连麦的男生体贴地搞笑逗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萧取还是感到深深自责，暗暗决定一定要弥补回这之前的过错。
　　就这样，两个人开了下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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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我一不注意又……”赛后，萧取在麦上道歉。
　　刚才在游戏里，萧取还是没忍住过去救了几次人，前几次都有惊无险，可是最后一次，眼看就要胜利的时候队友又呼救了。这一次，对手叠了几层buff，萧取过去救人被一刀斩了，菜鸟也还是没能活下来，在萧取灰了之后就被追杀掉了。
　　这局平手。

　　连麦的男生思索道：“会不会是太沉浸了呢？游戏而已，就算你不救他他也不会真的挂了，挂的只是一局游戏里的虚拟角色，是吧？你别有心理负担。”
　　“好。”
　　“你是不是三次元就是那种见义勇为的热血男孩？”对方打趣。
　　“不是。”萧取苦笑，“现实中我不敢。”
　　“我以为你三次元就是这样呢！看到你游戏里表现得那么积极，很难不这么觉得啊。”

　　“那可能是因为，只有游戏里我才敢出手吧。”萧取自嘲一笑，“三次元里，我是个胆小鬼。”

　　“我知道，人在现实里远远没有游戏里那么有勇气。”
　　“远远没有。我在现实里，可以说是懦弱吧。”
　　男生用一种理解的语气说道：“人就是会懦弱的！但是在游戏里却有一种可以勇往直前的感觉！大家都能享受在这里成为英雄的感觉！在游戏里，就算失败了，也就是输一局而已。我懂，大家一开始都这样的。”
　　“也许，是吧。”萧取喃喃。
　　“不过兄弟，虽然救人也很帅，但这里不是现实，带咱们胜利才是真英雄啊！摸到高端局，都不是萌新了，比起被救，大家更想拿下胜利啊！有的玩家宁愿牺牲自己给队友争取胜利的机会，在游戏里，生命都不是事儿，赢才是！”男生紧接着道。
　　说到赢，这个男生的声音里带上几分热切。
　　“你就说，这把咱们一定赢，好不好？”
　　“好！”萧取被他带动了。

　　这次，男生主动吸引对面注意力，一通嘲讽下，成功惹得对面集中火力来对付他。
　　萧取在旁边打配合。一场场磨合下来，萧取和他的配合已经十分完美，两人几乎就要带着全队走向胜利。
　　然而在即将胜利的关头，对面终于想到办法把男生给逮住了。
　　转眼男生只剩丝血。
　　“别救我！”男生在麦上喊道，“风林萧，我想赢！带我赢！”
　　在男生的催促下，萧取狂奔而逃，回到其他队友身边。
　　逃跑的路上，萧取眼看着男生血线见底，角色的头像灰了下去。

　　多久没有这样过了呢？
　　自从第一次目睹队友在游戏里死亡，萧取就以救队友为目标，苦练技术。
　　从某天开始，终于做到了，有他在的队伍，就不会有队员死亡。
　　那之后，就算是平时从不正眼看他的人，也会在打游戏的时候想到他，邀请他组队。

　　“我们做到了！我就知道，以你我的技术，绝对能进阶的！”麦上的男生兴奋地大叫一声，屏幕上，金光闪闪的胜利二字弹出，两人头像旁的进度条实现升阶。
　　“呵呵……很棒。”
　　“大佬，换一种心态是不是爽爆？你的水平，本来上这段位就应该是轻轻松松啊！”
　　“你也很厉害！”

　　沐着胜利的荣光，男生又要求萧取按着这一局的打法玩了几局。
　　最初的兴奋逐渐消停下来。
　　“大佬……”
　　“嗯？”
　　“我怎么觉得，你怪沉默的？”
　　萧取一愣：“不好意思，我不太能说话。”
　　“不是不是，我是感觉，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这几局怪安静的。”
　　“抱歉……”萧取说，“我……在想一件事。”
　　“在想新的游戏攻略？等你发攻略，我也去看看你写的攻略！”
　　“呵呵，没有，三次元的事。”

　　如果这个男生再多过问一句，萧取说不定就会告诉他，在想刚才他们说到过的，那个现实里懦弱的萧取的事。那件被埋藏在记忆深处，可是一旦想起就会冷汗涔涔，心被揪起，无法挥去的事。
　　告诉他：“朋友被欺负，我却袖手旁观。”

　　他一定会大吃一惊。任谁见到这样的人都会大吃一惊吧。
　　而萧取还会说：“那时候，我算是他唯一的朋友，谁能信！唯一的朋友看见他被欺负，却只是冷漠地站在远处，只顾自己的安全，放任那群人欺凌他……这是个什么事儿。”说着，就不禁半张脸埋进掌中，“多可怕。”
　　他或许会指责萧取：“这样的场景对你那朋友来说，一定比那被欺负的场景更可怕！”
　　而萧取一定哑口无言。
　　如果他问：“因为这件事，你朋友和你决裂了？”
　　萧取只能茫然地回答他：“没有。他……甚至没有怪我。”
　　“我一直等着他来质问我，向我报仇，向我发泄，可是，没有。
　　“我那个朋友……虽然，我已经不配称为他的朋友了……但他还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对待我……
　　“为什么，这样，我不就越发像个懦弱自私的卑劣小丑了吗？”

　　那些埋头学习得来荣誉和光环，以此筑成的闪闪发光的战袍，也无法改变这百无一用的本质，只会让这个人更加显得可笑。
　　这就是萧取。
　　那个时候，萧取终于认清了自己是什么样子。

　　那天的天空灰暗低沉，风吹树叶的声音叫人心烦意乱，萧取站在楼上的走廊，他们在下面的操场上对萧取喊话。
　　“你最好别管闲事，学你的习去。你要是不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就去告老师，我们一定不让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学霸，你去告老师吧，告老师也没有，反正快毕业了，老师也不会管我们了，毕业之后就再没有谁能管我们了。”
　　他们肆意大笑着，萧取离开走廊，回到班上，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临近毕业，萧取什么也不管了，只是埋头学习，要考上最好的中学，离开这里。
　　安凌回来了，萧取埋头在题集里，没有看他。萧取不敢抬起头看他。
　　萧取想，他以为自己把安凌从别人手中解救出来了，但其实根本没有。自己只是一个除了学习，什么都做不到的人。

　　“我根本不应该被原谅。每次、每次看到类似的场面！我就想起自己袖手旁观的样子——那么可怕，让人不能忍受！”萧取想说。
　　他该对谁说这些话呢？
　　连麦的男生没有往下问，而是体贴地跳过了他三次元的事，邀请他开下一局。
　　“我室友回来了，今天就玩到这里吧。”萧取拒绝了他。

　　室友走动和交谈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为了不被室友误会自己因为小组作业分组这件事哭鼻子，萧取光速关掉电脑冲到水池洗脸，此时室友已经打开门走了进来，萧取趁着室友持续沉浸在交谈中，绕开他们离开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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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哼哼~”安凌哼着曲子，在走廊上慢慢地走，边走，边看看两侧，那些贴在宿舍门上的名单。
　　“……赵卓鸣，李形……嗯嗯，记住了。”安凌在心中念道。
　　“……”
　　安凌止步于一间宿舍前。
　　对着这扇门，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一会儿后，安凌继续向前，步子雀跃轻快。
　　“哼哼哼~~”

　　过了一会儿，安凌又转了回来。
　　饶有兴趣地瞧着门上这张，有萧取名字的名单。

　　“安凌？”有人叫他。
　　安凌回神看去，一个黑色衬衫戴眼镜的少年正往这边走来，手里提着好大一袋外卖。
　　安凌认出，这是课堂上活跃的同学高望，萧取的室友之一。

　　被这个寝室的人撞见自己这个陌生人堵在他寝室门口，着实有些社死。
　　安凌赶紧给他让开道。
　　“站在门口做什么？”对方敲了敲门。
　　安凌正要为自己的奇怪行为道歉，没想到高望把门一敲开，接着就跟他说：“进来呗。”
　　“啊？”

　　安凌愣神间，宿舍里冲出来一个人接过高望手里的外卖。
　　“辛苦了宝~”
　　是萧取的另一个室友彭宇奥，似乎和萧取关系最好，总是见萧取和他待在一起。

　　这个活泼的男生一见着安凌就激动地叫道:“安凌！！！你来得正是时候！”
　　“请进！”寝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朝他看来，“不要害羞，不要客气！”
　　“不，不用了。”安凌没想到萧取的室友这么热情：“我就看一看，看看萧取是不是住这儿。”
　　安凌环视一周，这个寝室里热热闹闹，却不见萧取。

　　“你找萧取啊，不巧，他刚出去了。”
　　“他有些孤僻，不太跟咱们一块儿，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安凌正好像捕捉到什么，萧取的室友们又热情地招呼起他来。
　　“你就先进来玩呗！说不定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随便坐啊！”
　　“同学同学，坐这，我也串寝来的。”
　　“刚还在说彭宇奥点夜宵是不是点太多，你就来了……”

　　挡不住一寝室人的热情，再加上心里对这个寝室隐隐的好奇，安凌半推半就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