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光阴》在兰舟

2、新春札记 妈妈的幼时

　　前几天去走亲戚的时候，路过了妈妈读初中的学校。
　　她指着一条崭新的沥青小路对我说
　　“我那时候，每天下早自习就是沿着这条小路跑回家吃早饭，每次我回去的时候，你外婆就把早饭做好了。”
　　“那个时候还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我一跑，满身的灰。”
　　我突然就想起了之前妈妈跟我讲过的，许多关于这里的记忆。
　　外公外婆有六个孩子，前五个都是女儿，最后才有了舅舅。
　　没有舅舅之前，家里穷，孩子又多，都还是女儿，在那个重男轻女思想极其严重的时代，每天都会听到别人的冷言冷语，或者是嘲讽嘻笑。
　　但外公没有把外人的嘲讽迁怒到外婆或者是女儿们身上，只是日复一日地去田里干活，也日复一日地盼着儿子的到来。
　　最后，这个大家庭才盼来了儿子。
　　有了舅舅之后，家里更穷了，因为孩子太多，但是好在家里有了男孩，所以少了很多刺耳的声音。
　　妈妈说，那个时候，家里穷的都要揭不开锅，外公外婆也想过把她送去给别人领养，甚至连人家都找好了。
　　但是外公说，孩子被领养以后还得当亲戚走着，不能断了联系。可人家又不干了，最后把妈妈送走的想法也就此了断了。
　　外公说，那就这样了，再苦也能把孩子养大。
　　其实令我很惊讶的一点是，我原以为外公外婆会格外偏爱舅舅多一点，但并非如此。
　　妈妈说，那个时候，外公经常去街上卖菜，有时候回家路上，会用没卖完的菜换点水果带回家。
　　外公带回来的水果，从来都是兄弟姐妹一起吃，不曾苛刻谁，也不会偏爱谁。
　　以前那些姨一聚在一起就会说，你妈妈你舅舅都是我们哄大的，我有你这么大的时候天天背着你妈妈，你舅舅，背都压塌了。
　　不是责怪，也没有怨言。只是很稀疏平常的语气，像是在回忆着幼年的时光。
　　所以到现在，他们的感情也还是那么好。
　　隔三差五，姐弟群就开始打视频电话，通常还都是一两个小时起步的。
　　妈妈住院的时候，二姨陪在我身边。看到妈妈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我和二姨眼泪突然就流了出来。其他姨也经常发视频过来关心妈妈的状况，从视频里看到妈妈虚弱的样子，她们也会心疼的流泪。
　　我现在突然就想明白了。
　　在艰难困苦下长大的孩子们，那些曾历尽苦难的沉重岁月，都是他们感情的奠基石，彼此互相见证着各自的成长岁月。
　　每次一谈到当下，妈妈就会跟我讲她的过去。
　　她总是跟我说，她能当老师，她能有现在，其实离不开外公外婆和我的那些姨。
　　她说那时候，三姨四姨成绩可好，但是家里穷，供不了那么多人。姨们也都懂事，上完了学自觉出去找工作，舍弃了自己更好的选择，让给了弟弟妹妹。
　　那个时候多艰难，家里没钱，为了供妈妈读师范，外公到处找人借钱，硬凑出了六千块，给妈妈去读书。
　　后来毕业了要找工作，得先交一万，每个姨和姨夫一家出了三千，外公拿了一千，给妈妈凑了工作的一万。
　　所以到现在，妈妈还总说，她能有今天，得亏了外公外婆和我的姨，姨夫们的帮助。
　　我知道，也因为他们，我才能有现在的生活。
　　我和外公外婆的相处不多，更多的了解是来自妈妈和姨之间关于他们的对话。
　　在我的印象中，他和外婆都是寡言少语，但是很能吃苦的性格。
　　后来，外婆去世外公住进养老院之后，神志已经不清醒了，他认不出妈妈，也认不出姨。但是每天嘴里都还叫着舅舅的名字。
　　我知道，那是他根深蒂固的思想，他一辈子的念想，那是改不了的。
　　但是更难得是，在那个年代，深受封建重男轻女思想荼毒的他，却能一视同仁地，作为父母，尽量平等的爱着自己的子女。
　　很可惜的是，当我感悟到这些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
　　人生不过百年，如烟花般绚丽，也如朝露般短暂。
　　但一个人对于子女后代的影响，却如高山大川，绵延不绝。
　　走之前，我又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小路，仿佛能看到幼时妈妈奔跑的身影，飞扬的尘土渐渐模糊了她单薄的背影。
　　我们也越行越远了。

作者有话说

　　越是长大，越发现，生活中免不了各种鸡零狗碎的日常，但好在总有一些回忆来治愈我们，也总有亲人陪在左右。亲情的传承是件很神奇的事情，流传的不止是血脉，还有回忆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