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溯回]番外》莲应

3、完好之物（三）

　　如果荧此刻在喝水，一定已经喷出来了。

　　饶是如此，她也频频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达达利亚，心中想：这人居然会和爱情搭边吗？！

　　当一个人在某个领域深入已久时，为人的情感必然会远去一些。能常年保持热烈的人很少，像达达利亚这样执着于战斗的家伙，性格之中必然有偏执锋利的成分。而在获得这些特性的同时，能保持人性柔和的一部分，实在令人惊讶——比如上次，荧见过至冬国最有名的玩具销售商；比如这次，他正在找他丢失的爱人。

　　太怪了！！！

　　少女在心中吐槽几句，诧异与匪夷所思几乎快摆在脸上了。

　　达达利亚看了一眼，立刻高高挑起了眉头：“你那是什么表情？”

　　荧立刻收回了目光。“无意冒犯，无意冒犯。”她道，“只是没想过你会有……嗯……”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达达利亚奇怪道，“追寻爱情也是一个勇敢的战士需要做的！”

　　荧抹了一把脸。

　　从提到这个叫莱尔维亚的人开始，达达利亚身上就开始冒一种与平日里气质截然不同的光辉。少女的视线扫过他目光灼灼的蓝眼睛，忍住叹气的冲动，转身离开显眼的街道，带着青年和派蒙来到一个隐蔽的角落。

　　这里隔绝了外头街巷沸腾的人声，他们藏在墙角的影子里，谈话也变得轻微隐秘。

　　金发旅者举起委托书，非常严肃地问道：“你既然已经去过冒险家协会，应该也知道他和璃月最近的一起失踪案有关联。”

　　公子撑着脸，没什么所谓地点了点头：“知道。”

　　“想要我帮忙找人，你得告诉我，这到底是私事，还是公事。”

　　荧说。

　　黑影之下，她的神色透出适宜的戒备，不会让人感到不悦，又很好地表达出了她的顾虑。

　　公子看见她的神情，终于有些诧异了起来。他用手指了指自己，问道：“你怀疑我别有用心？”

　　派蒙没忍住道：“因为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一般家人失踪了，不都是会很着急吗？”她冷不丁冒出这一句，并由此展开了联想，嘴上没把门儿，话头就这样跑了出来。“会不会……会不会这个叫莱尔维亚的人是你的手下！你们这样串通起来，就是别有企图，想插手璃月的这起失踪案？”

　　话音未落，她就在达达利亚脸上看见了一丝可怕的戾气。它化作冰冷的尖刀，涌出的怒意让派蒙浑身一凉，飞快地往旅行者身后一缩。

　　荧微微一愣，脸上的戒备收敛了不少。

　　她稍微侧了侧身，帮派蒙挡去对方堪称恐怖的视线，语含歉意道：“抱歉……派蒙不是有意说莱尔维亚坏话的。”

　　小漂浮物也意识到自己毫无根据的揣测太过失礼，双手抓住荧衣领后的衣带，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

　　对方道歉得很及时，达达利亚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的眼睛重新弯起，只是弧度看起来比方才冷淡不少。

　　“是私人的。”他没有回答派蒙方才的顾虑，转而将话题抛向另一边，“不过说实话，我确实对这桩失踪案有些兴趣。”

　　荧皱了皱眉头：“有兴趣？”

　　达达利亚神情自然地点了点头：“当然，当然。谁知道这起失踪案背后到底是什么呢？”他上前走了几步，似乎想抬抬手，又克制住了。“一个秘境？强大的魔物？还是别的什么？不管是什么，能致使二十多个人无声无息的失踪，甚至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实在令人好奇……”

　　派蒙咂摸出他语调里令人头皮发麻的兴奋，轻轻打了个寒噤。

　　荧倒是信任他的反应，抿唇想了想，最终还是松了口。

　　“委托我接了。你可以向我询问进度，但是不能掺和进来。”想了想，她再叮嘱道，“不要给千岩军造成麻烦。告诉我莱尔维亚的特征，咱们就分道扬镳。”

　　这场短暂的交流结束以后，达达利亚一个人留在了小巷里。他漫不经心地靠着墙，脸上热切的笑容在少女离去以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青年沉默片刻，将左耳上的坠子取下来轻轻摩挲，以此平复心中蔓延上来的焦躁。

　　已经失踪三个月了……怎么可能不急呢？

　　但最令他急躁的，不是失踪这一事件——与他向钟离与荧描述的事实相反，其实在两个月以前，莱尔维亚就有了消息。

　　他向自己寄来一封信，表示有些事情要处理，暂时不会回来。

　　达达利亚举着那封信看了半天，心慢慢悬了起来。

　　因为自己的要求，莱尔维亚如果有事出门要办，给自己寄的信一向事无巨细，小到出门的时间、今日的餐食是什么，样样都写。

　　他最开始不太习惯这个，因为自己看到这些会高兴，次次没有落下过。而这一次寄给自己的信语焉不详，结尾仓促，最重要的是，后头无论自己再怎么联络，都杳无音讯。

　　达达利亚凝视着指尖那一点澄澈的红芒，轻轻呼出一口气，又将它戴了回去。整理好情绪以后，他抬脚迈出巷口，看见了两位等待已久的部下。

　　他们毕恭毕敬地屈膝行礼，膝甲与石板地磕出清脆的响声。达达利亚冷淡地俯视他们，细密的眼睫下是一双漠然无光的眼睛。

　　“还是没消息？”

　　部下惶恐地低下了头。

　　“非常抱歉，公子大人。”其中一人出声道，“线索实在稀少，大部分都是无用的，那位大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般……”

　　达达利亚向前踏出一步，长靴踩上地面，声音冷漠又坚实。

　　“继续找，”他没什么所谓地道，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属下的惊惶。“不管用什么方法，找到为止。”

　　兵士应“是”，深深地低下头去。

　　*

　　在三个月之前，莱尔维亚路过翠玦坡，在靖世九柱的中心发现一处秘境。

　　秘境原本是因各种原因被剥离地面的各式遗迹，长期受紊乱的地脉力量浸润，其中盘踞着魔物，还有一些价值连城的珍宝。

　　但只要是常年在外的冒险家都知道，陌生的秘境，是绝对不可贸然进入的，就算入口直直地出现在你面前——谁知道那背后连着什么东西？更甚者只进不出，只要进了秘境的门，就有可能一辈子找不到回到现世的方法。

　　秘境之中固然有珍宝，危机也同样可以取人性命。

　　莱尔维亚同样清楚这一点。

　　他的记忆受损，这些年以来一直在东拼西凑，最后由草神出面，将达达利亚视角之中的记忆复制一份，放到了莱尔维亚的脑子里。

　　用别人的视角看自己，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虽然不够全面、疑点颇多，但好歹也能算得上是一份记忆；等待这份记忆消化完成，莱尔维亚开始踏上故地重游、拼凑真相的旅途。

　　这次路过翠玦坡时，他罕见地感受到不知何物发出的呼唤。

　　循着模糊的直觉，他一路找到翠玦坡底，发现了一处荒芜的秘境。秘境幽蓝的入口直直开着，不拒绝任何人的进入，莱尔维亚在门口伫立片刻，眼瞳中映着冷蓝色的星海，思忖一番后，托传信的雪鸮传出一封信告知地点，便毫不犹豫地迈了进去。

　　可惜的是，他进入秘境的一瞬间，地脉开始紊乱。涌出的力量将传信的雪鸮瞬间剿灭，那封信也没能如愿送出去。

　　秘境里很漂亮，四处都是漫漫的云海，头顶是浩瀚的星空一片。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更看不到尽头。

　　莱尔维亚回头，发现入口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他在秘境探索了几天，迎来了第一位误入的人类。看样子是个冒险家，段位不高，慌里慌张的，看见这样荒芜的地方有人影，几乎要感动得痛哭流涕了。

　　然而没等他走近几步，就立刻僵在了原地。

　　铺天盖地的星光底下，站着的身影，分明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幼童。

　　那幼童转过身来，露出淡淡星辉之下一双冷绿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