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不出生天》TTTJunx2

4、第 4 章

　　四

　　计划赶不上变化。

　　欧阳克没有机会展示精湛演技，几日后便直接生活不能自理了，有人当真是寸步不离，贴身照顾，局也算是破了的。

　　不过，破的局何止一个，叫他经历了一回冰火两重天，悲喜交加。喜者，小美人对他可谓是情真意切，爱极了，悲者，小美人竟然是个真正少年郎，叫他悲喜不知的，他的身体，他的心，不听他的脑子使唤了。

　　欧阳克在不知名处对老天爷翻了无数个白眼，这真男人却没有喉结几个意思，他身上的女儿香又闹哪样，眼睛坏掉就算了，鼻子也不放过，如此精准打击，专坑他而来的。

　　此间，教他不能不语怪力乱神了。

　　欧阳克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也不能不有了一些臆测，如若还在那世，只怕他是已经死了吧！他不在了，叔叔该怎么办？叔叔一生未娶，膝下可再无人了……想及此，欧阳克就胸口疼，他还没给叔叔争光，没给欧阳家传宗接代，没寻着机会叫一声爹爹……

　　“克儿……”

　　适才还在练习掌法的人，这会儿已将他揽进怀中，欧阳克刚回神，又叫他身上的气息给迷住了。

　　欧阳克的神色叫人误会了，以为他又有哪里不舒服。明明这几日被悉心照料，他身上却又平白生出些许新伤，尤其胸口被利器贯穿，足以致命，不能不叫人胆战心惊。好在有惊而不险，没几日，那些伤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修复了，只余下些粉色伤疤，如梅花一般。这当然是不合常理的，而慕容复的态度更加不合常理。

　　眼神不好的，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即便多日来坦诚相对，有人依旧会红了耳根，叫欧阳克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

　　彼时，欧阳克装的一手好病娇，借着天时地利，也如泣如诉，问少年真心。

　　慕容复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许是为了安他的心，竟以慕容氏之大业起誓，那般虔诚模样，叫浪子不禁自愧起来。他上辈子造孽不少，未尝有丝毫功德积累，这世如何竟得了这般福泽，他不信。

　　是的，欧阳克不信，那些人都咒骂他畜生不如，当堕入众合地狱的，天怎会这般善待于他。以前，他不信什么因果报应，如今，这般造化，更叫他不信了。

　　前世的人是断然不会这般自怜自艾的，只顾今朝有酒今朝醉，惹了事还有叔叔在，十分不知好歹。那些妖言惑众的僧道之流，有格外不开眼地跑来坏了公子爷的兴致，心情好了，留口气，心情不好了，教他们没了面目去见阎王佛主，什么来世业报，与今世人何碍？

　　他就是这样的毒物，欧阳克与慕容复说过的，他不是好人，等他养好，第一件事就是去放火，那时，得到一个稚子般干净的笑，“我也是。”

　　欧阳克知道，将他迷住的不只是美色。他没有问过慕容复的心意，不需要的。

　　“我与你开玩笑的，怎还发起了毒誓。”

　　欧阳克累了，便仰躺下来，慕容复错开双腿，曲臂，于他做了枕头，如何还需要去确认？

　　“知道，”替他整理衣物，执手放在自己脸侧，那里的温度依然有些高，正好可以帮他暖一暖，不过是，“机会难得。”

　　欧阳克借势掐了一把少年异常白皙细嫩的脸蛋，手感极佳，前世见过了各色美人，也曾半真半假哄骗黄家妹子，求得一颗真心便再不做无聊事，时过境迁，福祸难料！

　　眼前这一个总是面皮作烧的美人才是最叫他迷糊，欲罢不能。欧阳克许是忘了些什么的，记忆里的人和事似没有少了谁。有时，欧阳克倒宁愿全忘了，来一次真正的新生，可叫他忘了仇，忘了叔叔，他又不乐意。弱水三千，取一瓢饮，这世，他还是欧阳克，仍要任性妄为。

　　“阿复，你身上有只凤凰。”欧阳克抓了一旁的翎羽，却是真的，见多不怪，他眯着眼说。

　　“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

　　欧阳克又捏回脸上软肉，犹带了几分娇嗔，这天灾叫他活回去了。

　　慕容复由着他动手动脚，也不恼，不知是太纵了他，还是原本就有好脾性。

　　“不难，我看得到。”

　　见他目光如炬，欧阳克恍然大悟，慕容复是瞧见了他眼里的自己。老天爷过分恶趣味了，他忘却了的原是自己吗？如此，欧阳克拽了他的脖颈拉近，以期从那美目里也找一找人。

　　那琥珀色瞳仁中别无其他，映不出世间的模样，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谁的问题，欧阳克伸手晃了晃，狐疑道，“当真看得到？”

　　点头，嘴角眉梢堆叠起浅笑，太好看，勾魂夺魄来的，欧阳克强自镇定，别想糊弄过去，这事今天得说清楚了。

　　“解释一下，你家连块镜子都不敢有，一个活人也不叫我瞧见。”

　　“这便说来话长了。”

　　欧阳克闻言松了一口气，心存侥幸，若是这话果然得长说，便不定是他见不得人了，“说。”

　　万万没想到的，那真的是一个冗长的故事。

　　慕容复从他记事之年说起，一反常态，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也当真是离题千里，偏他还想听这些旁枝末节。那人被时光碾过的二十年里，出现的人，发生的事，如此坦诚地捧到他眼前了，哪有拒之于外的道理，反倒要好好安置收藏了的。

　　欧阳克偶尔跑了神，说书人便会等一等他，再来个前情回顾，书接上回。等到人犯困了，欲见周公，故事才说到一个父亲在壮年溘然长逝，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

　　欧阳克不知自己是梦是醒，他看到慕容复正在撸一只纯白的小狐狸，嘴里还嘟嘟囔囔，听不真切。

　　他叫了人，没有应，想必是梦，在梦里他又是哪个？习惯了甩手开扇，手中多出来的扇子不是他常用的铁扇。走到近处，看慕容复撸得停不下来，他竟生出几分怜惜，再放任下去小狐狸怕是要被撸秃了。

　　然而，他有心无力。合上扇，敲了两下手心，倒也觉真实。

　　环顾四周，是慕容家的园子，他却走不出一人一狐三丈范围，近来经历了诸多玄幻之事，如今是梦里，也不觉得有什么了。

　　索性如白日里那般，侧躺下看人。感叹，这小白狐圆乎乎的，倒很是招人喜爱，看人十分享受，也觉手痒，想撸一撸。呸，这算是什么事，到这世来，净叫他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惨无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