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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大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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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柏终于捧住了他的脸,“很好,你该叫我什么?”
埃兰潋滟的眼轻眨,夕阳坠落湖心。他琥珀色瞳孔此刻也被晚霞染成炫目的胭脂红,“老师?”他试探着出声。
“很好。”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埃兰鼻尖,又下移。
他们的影子交叠在夏天的傍晚,有风,有蝉鸣。
埃兰的脑海里填满了风声,他只能感受到喘息的间奏与兹拉的耳鸣。这就是,在发情期最让雄虫沉迷的爱意?
......
埃兰在给浴缸放水。
腾起的热气灌满了小小的空间,洗手台上的平面镜也蒙上一层欲滴的水雾。他用手擦开一片区域,眩晕感消失了不少,但意识并不是完全清醒。镜子里出现的脸让他第一次有了陌生感和恐惧。他拼命地用十指摁着脸颊,企图把绯色压下,但全然无用。
庆幸的是,那双眼是清明的。
水流停了,埃兰解开缎带,抬脚跨入浴缸,心率在温水的包裹中渐渐回归正常。
“宿主喵,感觉好点了喵~”小撕不太敢直接出来,这里的危险气息总让喵感到不安。
“还好。”反复的高温让他觉得昨夜的误闯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错误。此时滚烫的皮肤稍微接触任何一种东西都会让他觉得舒服。这种情况,与其说它是天伽族的特殊进化,不如定义为对雄虫的惩罚。
就是不知道会持续多久。埃兰把脸埋进水里又钻出,流水顺着眉骨淌下。他的手无意识打着节奏。
欲望,脆弱,渴求。理智会被蚕食,那我真的想,试试这种感觉。
拜温差所赐,埃兰适时地打了一个喷嚏。他草草地擦干水,就穿上了哈柏为他准备的衣服。一件宽大的白T恤。
开门的动静让沙发上的哈柏回过头,他招了招手,“过来,我帮你擦头发。”
埃兰顺从地跨上沙发,躺在他臂弯上。
“怎么不穿鞋?”
埃兰估摸不出来他的语气,只闭眼蹭了蹭他的手臂,“热。”
轻柔的手法让他有些昏昏欲睡,刚好哈柏看的还是新闻。直到主持虫换了语调,讲到了希尔城城主生日的统筹,埃兰才睁开眼。
镜头刚好停留在帕塞波里斯宫。古朴的行宫与克诺索斯宫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从某种层面上,埃兰反倒更喜欢它的设计。高耸的塔仿佛可以接天,带着一种幻梦的想象力。不单是财富,更象征着至上的权利。
“怎么,有兴趣?”哈柏的力道突然加重。
埃兰斜睨了他一眼,摸摸头发,有些干了,就自动移出了他的臂弯。
哈柏被气笑了,“你之前,哪怕是几个小时前,都不是这样的。”他抓过埃兰的脚,轻轻拍打了一下小腿。
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雄虫。更何况,我真的很好奇你的底线。
“那是因为,我跟你一点也不熟。但是现在,我觉得我有点了解你了,你是一只好虫。”
很孩子气的回答。再加上埃兰此刻微微睁圆了眼,花瓣状的眼角被拉钝,让哈柏不由得伸出另一只手去盖上他的眼睫,感受睫毛轻擦掌心。
“那你说说,你觉得了解我什么?”哈柏有些玩味地问。
“温柔?”埃兰抬起眼看他,“体贴?”
哈柏的胸腔里发出一声哼笑,他妥协地把埃兰拉到怀里抱住,“那你刚才怎么突然对希尔城城主有了兴趣?”
“一点点,一点点好奇。”埃兰伸出手捏了捏指尖,示意道:“真的只有一点点。”
哈柏被戳中了笑点,他们抱作一团。埃兰趴在他身上,悄悄挪了挪位置。他拍了拍哈柏环在他腰间的手,提醒道:“你,有……了。”
哈柏不为所动。
“那你勒得太紧了,我不舒服。”
哈柏松开了一点。
埃兰挣脱开他的怀抱,踩着沙发背跳下,“晚安。”他朝哈柏做了个鬼脸。回到房间,关上灯后才卸下笑容。
“宿主喵,你这样好割裂喵。”小撕拍拍萤火虫,又无聊地在无花果树上磨着爪爪。
“埃兰现在感觉怎么样?”小反倒是安安静静地卧在枝头,其实它一般只关注埃兰的精神状态,对他的身体状况知之甚少。
“还好。”埃兰打了个哈欠,他揩了揩溢出的生理盐水,感觉体温也下来了,大概可以睡个好觉。
只是夜半,当烈火灼烧着眼球,连脚骨也能感受到疼痛,埃兰不得不将自己蜷缩起来。这是他面对痛苦最惯常用的姿势。
可是,没用。
不论是头还是膝盖窝,都在叫嚣着疼痛。那种深入骨缝的刺痛比荒星的寒冬更甚。何况这次还伴随着高温。
他的灵魂在叫喊,他的理智在渐渐远去。埃兰只能拼命咬着手,才不至于去摁下床边的铃。
哈柏说,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礼物,摁下他,我可以随时到。
但是,不行。埃兰的牙关在颤抖,他已经感受到了唇齿间的腥甜。鲜红的血爬满了指缝,又漫延到床单。
他的鬓角全湿了,一缕缕的发丝黏在面颊上。脸上,乃至下眼睑处,都是血。
你很痛苦?
是的,我很痛苦。埃兰无意识打着哆嗦,唯有死死攥住薄被,身体都绷紧,才不至于泄出脆弱。
那么你可以求救。
那么,我可以......不,我不可以,因为那根本不是求救。他的眼角流出泪水,那不是求救,而是,自愿奔赴深渊。
“宿主喵,宿主喵。”小撕急得直挠树干,但是埃兰封住了精神图景,怕它们的暴露。谁也不知道这间屋子里有什么。
“埃兰,埃兰你能撑得住吗?”小反也拍打着湖心。它只能以这种的方式看清埃兰的状况。
其实根本听不见它们在说什么,只是脑子里会传来不间断的喵喵喵,有点好笑。埃兰勉力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我还好。”
实际上,只会更糟。
在疼痛之后的是欲望的席卷。埃兰感觉火蚁的流液一直灼烧着皮肤,他尝试过各种方式宣泄,但是没用。
一片平静的海,没有浪花的翻涌,沉入死水。
“哎呀,真是倔强的小雄子。”
哈柏的声音在头顶炸开。房间里没开灯,埃兰只能从门缝里透出的微光,窥见他的轮廓,眉骨,鼻梁,下颌线。以及他探出的手。那只干燥的手掀开被子,摸上了埃兰的脸,一片湿漉漉的潮意。
“怎么不按铃?我说过,只要你按下,我随时都会到。”他说,带着一种轻慢,像琴键的低鸣。
是高高在上,是俯视,是漠然。
埃兰蜷缩着颤抖,他想退开,想躲避那只手,“不,不。”他说着拒绝的话,泪却止不住流。他咬住舌尖,死死地掐住食指的骨节,想从恍然的迷失中清醒过来。
“呵。”一样的语调。这才是真正的哈柏。剥落了温柔的假面,像个残酷的审判者,“那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他搬过藤椅,施施然坐到埃兰的对面,赏玩着雄虫的痛苦。
“为什么偏偏到这个时候,还不懂得示弱呢?”他低头揉着指尖。
埃兰拼尽全力撑起身子,颤抖着吐出一个“不”字。这是博弈,我抛下了伪装,就绝不可能妥协。你,还满意吗?
他在被子遮掩处用光刃割着肌肤,痛感让他游离。直到渗出的鲜血把被子泅成一片深色,哈柏才脸色大变。
这位处变不惊的雌虫愤怒地掀开被子,却看见伤痕与淋漓的鲜血,“你在干什么?”他怒不可遏,不是因为雄虫的受伤,而是因为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他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慢慢地,轻缓地,拨开埃兰面颊的发丝,用蛊惑而温柔的声音一遍遍呢喃着,“我爱你啊,埃兰,我爱你。”
埃兰想起了儿时去赫利湾的探险,未知的恐惧无时无刻不敲击着他的心脏。
浪花汹涌,死水翻滚。
“埃兰,我爱你啊,你呢。”来自海底的声音说。
“我,我也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