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掉你》TTTJunx2

4、第 4 章

　　四

　　“大哥……”

　　李寻欢欲言又止。

　　一个酒鬼劝人莫贪杯这种事，十分滑稽，只是生出这样的念头就让李寻欢看不起自己。

　　关天翔不是贪杯之人，并非因为他没有好酒量，他喜欢做能让自己更清醒的事，今日的酒饮得越多，越觉清醒，也并非是这酒有多特别。

　　痛。

　　关天翔习惯了。

　　他擦了擦嘴角，眯起眼，对着李寻欢如旧风清云淡一笑，那是他常戴的一张面具。

　　李寻欢早就发现了，大哥从未以真面目示人，关天翔依然是李寻欢的大哥。

　　月光肆意的倾洒，一览无余，不似李寻欢枯槁之身的苍白暗淡，此刻的关天翔，好似一尊玉像。

　　关天翔太熟悉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他没有醉，也没有完全脱下面具，那转瞬即逝的不悦，自然被盯着他看的李寻欢捕捉到了。

　　他很庆幸，今晚有一个人陪着他喝这苦酒，那个人不是别人，还是李寻欢。

　　他由衷的开心，不必在他不好开口的时候去编造精妙的谎言，骗人骗己。

　　这一刻，他是放松的。

　　即便李寻欢的目光仍在他身上，窥见到了什么，那目光里也没有变化，干净而纯粹，这双眼睛时常让关天翔自惭形秽，他偏偏十分喜欢，许是走惯夜路的人本能地向往那明月。

　　李寻欢的咳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熟悉的血腥味，又自顾灌了一口酒。

　　自伤带来的痛较之先前打了不小折扣，关天翔也仰脖饮一大口，心道刺激。

　　李寻欢难得皱眉，大哥这种陪法叫他承担不起，即便并非全是为了他。

　　关天翔依然是笑着的，那笑也依然如沐春风，这才叫李寻欢心里生了疼，原是大哥比他还要苦。

　　李寻欢当然不会问，但此时此刻此地换了任何人都会不能自抑地想，那些有过他的故事，发生在这样的人身上，无论悲喜，定然是美的。

　　李寻欢许是醉了，生出这等心思，他希望永远不必听到那些故事。

　　酒坛空了。

　　他们也须散了。

　　关天翔早就该醉了，但他不允许，便没有醉。

　　仰躺在床榻之上，双眼空空，心中暗骂，这具身体当真是不争气。

　　“关叔叔……”

　　关天翔只觉头痛欲裂，不止是宿醉的缘故。

　　胸口上又长了毛茸茸的小脑袋。

　　“关叔叔，你终于醒了！”

　　“我再不醒，便要让梦魇吃了，铃铃，你先起来，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帮关叔叔揉揉胸口，顺顺气。”

　　他能拒绝吗？不能，他没有机会。

　　话还没说出口，铃铃的小手便先行一步，胡作非为。

　　铃铃嘴里埋怨李寻欢只顾着自己痛快，拉着他喝了多少酒，一定特别疼，说话都不利索了。

　　有吗？疼是真疼，哪里有不利索。

　　“关叔叔今天不许开口。”

　　关天翔皱眉不悦，他不喜欢别人对他颐指气使，小丫头愈发骄纵霸道了。

　　铃铃拿来了铜镜给他看，好的，索性装一天哑巴了。

　　这般触目惊心，关叔叔竟似不知不觉，铃铃很生气，不是生关叔叔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始作俑者原是她，也生李寻欢的气，一天天的就知道咳血喝酒，不爱惜自己，关叔叔都被带偏了。

　　铃铃更加坚定要远离李寻欢，他不带她走，她就带他走，不必太在意这些细节，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关天翔心内暗叹，这算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吗？柔声安慰她道，昨日吃了些减缓疼痛的药草。

　　铃铃还是又埋进他怀里哭闹起来，以后不许任何人伤害到关叔叔，她也不行。

　　好好好。

　　关天翔哄着孩子，蓦地发觉自己被看轻了，他只是失去了内力，又不是变成了弱不禁风，任人宰割。铃铃这不合时宜却异常强烈的保护欲，叫关天翔哭笑不得。

　　听到外头动静，拍了拍铃铃，叫她松开自己，莫让人看了去。到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后面这半句，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铃铃照样不依他，不满连龙小云那样的七尺男儿都能这样抱着他哭唧唧求安慰，为什么她一个弱女子不能？

　　关天翔一时无言以对，这个角度，他还真说不得了。

　　以前可以，现在怎的不可以了？

　　左右都是输。

　　唐蜜进来看到被铃铃抱着抹眼泪却一脸生无可恋的老板，心里乐开了花，老板也有今天。

　　毒舌老板失声了！

　　今个是什么黄道吉日，哪位神仙菩萨这么善解人意，大显神通，唐蜜以后天天跪拜敬香。

　　铃铃讨厌看到他们，起身轰他们出去，关叔叔需要静养，都不许来打扰他。

　　“你才是不让老板耳根清净最需要离开的那个……讨厌鬼。”

　　唐蜜说的没毛病，关天翔即刻给了她一个目光赞许，但看到铃铃吃瘪委屈巴巴的模样，不禁心生怜爱，又送了唐蜜冷眼，以示警告，就你会说话，以后不要乱说了。

　　铁传甲是端着药进来的，经她们这一闹，药也凉了几分，李寻欢摸了摸碗壁，温度正好，可以喝了。

　　“我来喂关叔叔！”

　　说着就来抢药碗，唐蜜嘟囔没人与她抢活。

　　这药十分难闻，想必苦极，紧皱眉头，嫌恶地推开。

　　所有人都被眼前一幕惊住，老板·关大爷·大哥——居然怕吃药！

　　关叔叔好可爱，好想亲一口。

　　“不知关大爷畏苦，下回多备些蜜饯。”

　　我谢谢你，真的不用这么贴心，没有下回了。

　　话说，他为什么要吃药，只是破了皮，多流了点血，吃哪门子药。

　　关叔叔不想吃就不吃嘛，铃铃这便要倒了那药，惹得铁传甲不满，太浪费了，被李寻欢拦住，不叫他再多言，与大哥的牺牲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关天翔扶额，铃铃即刻把人往外推，说她来劝关叔叔，你们杵在这耽误事。门外，唐蜜掐腰生气，骂她脑子有病，一定是被老板下了蛊。李寻欢却说，她一向古灵精怪，兴许有办法，当真离去。

　　唐蜜睁大了眼非常不解，追上他们问，真看不懂吗？铃铃可是欲对老板图谋不轨的啊！话说回来，她在担心什么，老板吃亏，她不该幸灾乐祸吗？那得去瞧瞧。

　　自然被老板的好贤弟制止了。

　　唐蜜自打嘴巴，有些话搁心里想想就行了，说出来干嘛！她只能自我安慰，以后机会多的是，不差这一回。

　　关天翔的脖颈被缠绕上，还能有谁，人也跟着滑进他怀中，本能搂腰，见她双颊鼓鼓，心里一咯噔，又晚了。

　　口中苦涩难当。

　　铃铃舔了舔嘴角，是甜的。

　　“关叔叔，还苦吗？”

　　更苦了。

　　“你也不问什么药，就乱喝。”

　　“关叔叔不相信李寻欢了啊！”

　　铃铃先听到的是这个，后来才觉出味来，关叔叔也是在关心她，喜上加喜，便又要去亲人。

　　他没有躲，也没有更恼，开始适应了。

　　看着那剩下的大半碗药，冷药更苦，现在他想一口干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