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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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死寂中，平地上躺着的万叶缓缓睁开双眼。
少年身形狼狈，白皙的脸上被碎石划伤，嘴角也渗出了血。
他吃力地爬起，四周寂静的可怕，连风的气息都没有。万叶正站在一出圆形水潭旁边，水潭里面长着发亮的蘑菇，倒是和他曾在须弥见过的一种菇类很像，发着莹莹蓝光，发出的光照亮了水潭，里面清澈见底，好看极了。
除去这里，周围被无边黑暗包围，没有一丝亮光。
“徐歆，你在吗？”
万叶接连喊了好几声，声音回响在这片空间，无人应答。
他仔细地观察四周，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只好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四周那么暗，只有这一片池水清亮干净，或许水潭会是突破口。
正在万叶思索的时候，之前平静的水潭发生了改变，潭底的蓝光愈发耀眼，刺目的光将万叶笼罩。
等他再睁开双眼的时候，看见了自己。
那应当是自己逃离稻妻之后的生活，离开南十字后独自流浪。在山野中奔波，迎着细雨，踏过路边的泥潭，微风吹来潮湿清新的空气，他看见自己痛痛快快地奔跑着。
万叶跟着自己向前奔去，画面中的自己却消失在山野的转角处。
面前景色陡然变化，一处装修精致的房子里，穿着贵气优雅的男人和女人姿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而相比之下，局促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先前衣服的颜色，皱巴巴的衣角被她不安攥住。
“你叫林平？”男人冷声开口，余光看了眼手腕上的名贵手表，“从现在开始你叫徐歆。”
他不容置喙地说，“既然找回来了，就好好当你的徐家小姐，不要让我烦心。”
男人似乎很赶时间，不给徐歆任何说话的机会就对旁边的女人摆了摆手，“你带她去换身衣服。送她去学学礼仪。”
女人柔柔应下，男人便迈开腿头也不回离开了。
见男人走远，女人温柔地牵起徐歆的手，带她沐浴洗漱，给她穿漂亮的衣服，送她可爱的玩偶。
这些都是徐歆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几个小时前她还在帮家里采摘成熟的玉米，那将会是他们家一年的收入。而突然出现的男人和女人与父母交谈，幼小的她隐约听见‘钱’这个字，接着就被男人一眼不发地扯到车上。
母亲告诉她说，“平平你要乖，他们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徐歆似懂非懂，但她知道，父母大概是不要她了。
她没有哭，也不打算哭。她的情绪本来就比常人迟钝很多，懵懵懂懂被带到繁华的市中心，路边的商店里全是她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但现在女人给她准备的房间里堆满了她见过的或是未曾见过的东西，她明明得到了却不觉得开心。但她还是礼貌对女人鞠躬，“谢谢阿姨。”
后来她见到了比自己小的弟弟。弟弟长得很好看，她想要守护他。但她总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弟弟总是一脸嫌恶让她滚，“你这个抢走我爸爸妈妈的坏蛋！”
情感迟钝的她不懂，但还是一如既往地想对弟弟好。
弟弟将她关进院子里黑漆漆的地窖，她不觉得害怕，因为农村的山野夜晚也是这般黑的。但是她害怕四周的寂静，仿佛全世界都遗忘了她。
万叶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场景，黑暗中他蹲坐在小女孩身旁。他什么也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她在寂静的夜色中枯坐了一夜。
等到家里的管家找到徐歆的时候，她已经烧的意识不清了。朦胧间徐歆看见了弟弟满含恶意的眼神，那张她觉得很可爱的脸，用口型对着她一字一顿说，“去、死、吧。”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呀。她是真的想和弟弟做最好的朋友，她想守护他。
漫长的岁月过去，小女孩身形抽条成少女。万叶一步步跟随她前进的步伐，看着她熟练地将眼底的悲伤转化成璀璨的笑意，看着她一点点对着镜子调整面部表情，掩饰自己迟钝的感官。
他突然觉得这些画面很刺眼。
徐歆的房间也在变化，曾今粉色的公主房变成了色调简单的房间，里面没有过多的摆设。可就是这样单调的房间里，墙壁上却挂满了万叶的照片。
有孤云阁海上的，有稻妻海祇岛的，不同的地点很多，像是游遍了提瓦特大陆。不过照片上的他很奇怪，表情甚至动作重复很多，像是被提前设定过一样。
似乎只有在这里，徐歆才会卸下面上的伪装与防备，对着他的照片轻松一笑。
画面再次翻转。背景应当是一处学堂，他看见徐歆沉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桌子上被黑色墨水恶意写着难听的言语，耳畔传来同学窃窃私语的声音。
“徐歆是不是徐家捡的呀。要不然徐意怎么会那么讨厌她。”
“我觉得大概率是抱养的，换做你，爸妈的爱被别人抢走都会不舒服的吧？”
“更何况还是一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
徐歆垂着眼睛，对这些明目张胆的冷嘲热讽置若未闻。血缘是与不是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她确实分走了徐意该得到的东西，他恨她是应该的。
万叶看着徐歆沉默地接受着被排挤、辱骂的生活，回到家中却还是扬起笑面对父母与弟弟，尽管这个弟弟对她没有一点好脸色。
他的手不自觉握紧，指尖攥的发白。
画面到达徐歆十八岁生日这天。她一整天都很开心，尽管她知道这个家没有一个人会记得她的生日。
离开家门的时候，徐歆将一张便签放在徐意房间书桌上，上面清秀的字体写着：徐意，我把你的父母还给你。
万叶跟随着徐歆走在一处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这里的街道有点像璃月港的烟火气息，灯光明亮，彻夜不息。周围的人大多三两成群，传来嘻嘻哈哈地打闹声，而徐歆对这些热闹场面置若未闻。
她走入一家甜品店，买了一个小蛋糕，找店员要来蜡烛。她坐在店门口的用餐区，小心地将蜡烛插在蛋糕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火柴耀眼的光映射在女孩眼底，灿若星辰。
万叶看着女孩双手合十，声音微不可闻，“徐歆，十八岁生日快乐。”
“好想见你啊，枫原万叶。”
“可是我的人生糟糕透了，我又害怕你看到这样的我。”
“一无是处。”
今晚过后，她准备离开这个世界。
万叶想要打断她，“不，不是这样的。”
可面前的画面已经开始扭曲，一股推力将万叶推出。
等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又回到了水潭旁边。
四周无人的寂静将他包裹，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上万叶的心头。
他脑海中回忆起那日在甲板上，女孩笑意盈盈问他，能不能带她去高处看一看。
或许她也喜欢那高天之上的飞鸟，冲破一切禁锢，奔向自由。
—
水潭再次归于死寂，黑暗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很多人的声音掺杂在一起，十分刺耳。
万叶警惕辨寻声音传来的方向，陡然间他听见徐歆的声音崩溃大喊，“够了！”
万叶心下一紧，快速朝东边浓稠的黑暗中奔去。
他看见黑暗中微弱的一束白光照射，徐歆无力地坐在地上，她背部的衣服完全被划破了，碎石嵌入背部，血肉外翻，需要赶紧治疗。
“徐歆？徐歆？”万叶着急地喊着她，徐歆却没有任何反应，一直喃喃自语着，眼神空洞。
万叶只好过去先帮她处理伤口。
“抱歉。”他让徐歆趴在他腿上，眉头蹙起，十分谨慎地拔出血肉中尖锐的碎石。
他扭头去看徐歆，少女神色没有半点变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万叶轻柔地清理着她的伤口，他来的急，没有带伤药。他只好撤下右手的绷带，仔仔细细将女孩的伤口包裹起来，手上不小心碰到少女身体柔软之处，他结结巴巴地道歉，“失、失礼了。”
而此刻周围传来一阵鸣笛声，悠扬旷远，令人心情平静。徐歆的额前亮起了细微的白色光芒，菱形的图案若隐若现，万叶错愕地看着怀里的徐歆。
他不敢摇晃唤醒徐歆，害怕扯到她背部的伤口。但她额前的光芒却越来越亮，盛大的光芒使万叶几乎睁不开眼睛。
就在此时，黑暗中一个周身散发着黑色雾气的绿发少年闪现而出，他盯着眼前的白光，金色瞳仁里盛满惊异。
他快速瞬移到白光源处，看着少年怀中抱着的少女。
魈的眼瞳亮起光芒，白光之下，少女额中心的图案毫无保留展现在他眼前。
和他额前的如出一辙。只不过他额前的是紫色，而眼前人的是瑰丽的红色。
“未曾沾染过业障的……夜叉一族？”
魈迟疑地将手放置在少女额前，巨大的白光在一瞬间收拢，少年仙人的身影被白光带走。
万叶缓缓睁开双眼，待眼睛又重新适应了黑暗后，看向沉睡中的少女。
他将手放置在她眉前，试图抚平她不安的眉眼。
不知该如何离开此地。
不过好在找到了她。
万叶松了口气。
—
无边际的黑暗，是夜叉最熟悉的环境。
魈握紧和璞鸢，警惕听着四周的声响。
清越熟悉的笛声从东方向传来，曲调和那晚荻花洲的别无二致。
魈眼眸闪烁，身影飞快移动，精准地向东方向奔去。
巨大的枯树扎根于此，明明是了无生机之景，树的东方向却有新芽绽放。
“你是谁？”坐在树下的少女神色警惕望着突然出现的少年仙人。
魈神色复杂地回望。
夜叉一族只要杀戮身上便会沾染上业障，业障越浓厚，身上背负的罪孽也就越深重，他们的识海常常充斥着嘶喊，难以忍受时暴走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少女的识海却安静地可怕。
偌大的世界只有她和一棵不知死活的枯树。
魈将和璞鸢收起，沉默半晌，“你……困在这里多久了。”
夜叉一族并不喜热闹，他们甚至已经习惯了长夜难明的日子，孤独对他们而言是家常便饭。
但……或许内心也是渴望被救赎的吧。
少女长发垂落，睫毛遮住眼底的神色，“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
她顿了顿，“我不记得在这里呆了多久，一醒来就在这里了。”
她背靠枯树，皮肤白的晃眼，应当是不曾被阳光照射，她眉心的菱形印记显得更加妖冶，一双杏眼却十分清澈地倒映着魈的身影。
魈盯着她腰间别着的神之眼，笛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治愈洗涤着一切。
他对少女伸出手，眼底是难得的温柔，“你愿意随我离开吗？”
少女声音微弱，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可以吗？”
她真的在这里太久太久了。
这里没有日升日落，她还是期待东边会升起太阳，希望温暖的光芒照射在她身上，期待有人将她从无边死寂中带走。
她握紧了少年仙人的手。
鸣笛声戛然而止，四周的黑暗犹如镜子般碎裂，温柔的风从四周吹来。
顿时天光大亮。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过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