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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出海-巨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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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熙摇了摇头略感无奈:“无事,只是殿下如今……”他瞧着黎颂额前的汗珠,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玥潭将被子给黎颂盖好,同邓瑛落座在一旁,此时眉间的褶皱才缓缓舒展开来:“殿下幼年曾亲眼目睹元成帝同旋妃之死,后又因国破家亡流离失所,早些年便一直身患顽疾,发作之时头痛欲裂,高热不散。”
叶熙瞧着她,无声的帮黎颂擦了擦两鬓的汗水。
“可……刚刚殿下还好端端的。”叶熙放下擦拭的手帕。
玥潭:“这顽疾难除,一直靠按时服药压制,殿下今日因杞州之事思虑过甚,突发也是正常。”
邓瑛握拳一拍手掌,有些愤懑:“这该死的楚式一族,活该将他们千刀万剐!”
“邓将军身为邓海公幼子,想来少年时期便在原北黎见过殿下的吧。”叶熙安坐在床前说。
邓瑛吸了口气:“不错,我同殿下自幼相识。”他死死握拳的手缓缓松开,抿了抿嘴道:“元成帝爱惜家父,我是府上幼子,时常被送到宫中同各位殿下一同读书。殿下乃是北黎最小的皇子,年纪还要比我小上两岁,那时经常混在一起玩乐。”
“原是幼年之伴,怪不得殿下这般信任爱重。”叶熙感慨一声。
“殿下天资聪颖,许多书籍看过便过目不忘,但却生性好动,不爱于书房看书,我经常被他拉去上树抓鸟,下河摸鱼。”
说到这,他似是回想起了幼年的美好时光,嘴角不经意的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继续道:“我当时在家中自幼受父兄影响,对军舰建造颇感兴趣,于是殿下便同我一起建造军舰模型,还在御花园的湖里试验。”
“邓将军幼年已有英才之象。”叶熙也带了一丝笑意。
邓瑛摆了摆手:“我是家中最不成器的一个,兄长们在军舰建造之上比我是要强上许多的。我不过是受殿下鼓励和支持,更是想为殿下为北黎尽一份力,如此才不枉元成帝和璇妃娘娘于宫中的疼爱。”
听到这,叶熙微微抬眼:“邓将军见过旋妃娘娘?”
邓瑛:“我常在宫中,当时经常宿在璇妃娘娘的芷兰宫。她待人爽朗温和,时常同我和殿下一起做些稀奇古怪的孩子事情,和宫中所有的妃嫔都不一样,不,是同天下的女子都不一样。”
“听闻璇妃娘娘之前算是武将出身?”叶熙听着,此时倒是来了些兴趣。
“不错,据说璇妃娘娘还曾女扮男装上过战场,于家本就是兵沽之家,璇妃娘娘自幼便跟着于大人习得一身武艺,尤其是长枪,耍的更是英姿飒爽,只是进宫之后便再未动过兵器了。”邓瑛说道璇妃之时,整双眼中都在发光,似是能看见那个一身戎装女扮男装的奇女子温旋。
“于大人?是恒王的父亲于长信大人?”叶熙思索了一下,念着这个名字。
“是,恒王的父亲便是前黎国汉轩将军,御前都统于长信,璇妃娘娘正是于大将军所收的义女,也是恒王的义妹。所以恒王也算是殿下的舅父,如今也才有了这恒王之称。”邓瑛道。
叶熙点了点头:“之前只是知晓璇妃娘娘同恒王乃是兄妹,姓氏不同便只以为是表亲,没想到竟是异性兄妹。”
“璇妃娘娘的生父乃是跟随于老大人一同作战的前左卫先锋,后战死沙场,其妻子也早亡于世,只留下一女,便是后来被于老大人收养的璇妃娘娘。”
“原是这般。”叶熙点了点头,而后他又看了看一边面容冷峻不言的玥潭:“那玥校尉也是一同殿下幼年初识吗?”
玥潭本是垂着眼帘似是沉思,听他问道便抬眼瞧着他笑了一下:“叶先生探完了邓将军的底细,如今又来试探我了?”
叶熙轻笑一下,语调温和:“不好意思,是我多言了,没有他意,只是坐于此处总想说上两句话,便随口问了出来,冒失了。”
玥潭轻笑一声:“无妨,我也不过是打趣罢了,先生想知道什么随便问即可,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玥校尉又是为何如此坦诚相对?”叶熙笑着瞧她。
玥潭用目光瞥了一眼叶熙身边的黎颂:“殿下交代过,若是先生有任何疑惑,我等定须言明,不得欺瞒。”
“哦?那熙第一个问题便是,太子殿下又何以如此对我?”叶熙几乎是立刻接话。
“这个嘛……”玥潭想了想:“殿下的想法我是不得而知,不过可以和叶先生探讨一二。也许是殿下故意为之,只是想让我将话带到,让先生感受其招揽的诚心。也有可能是殿下自觉己行问心无愧,所以也不怕先生了解过甚。再或者是殿下假意为之,只为收拢人心,或者用自己经历博取先生同情。”
她说完,邓瑛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了,但玥潭依旧面不改色的问:“先生觉得呢?”
“圣意最难揣摩,熙不过前朝罪臣之子,不敢揣度上意,不过自己身份卑微,想来也不值得殿下花心思这般对待。”叶熙含笑道。
玥潭眨了眨眼,瞧着床上的黎颂,那人的一脸红霞已然退了下去,皮肤滚烫的温度也消减了,她起身又摸了摸黎颂的额头,这才放下心来:“叶先生,此间之事完成,你打算如何回禀恒王呢?”
叶熙同她四目相对,坦然的笑了笑:“说来惭愧,我此行受恒王推举,以督察御史的身份前来杞州,不过却也没做什么,倒是殿下事事躬亲,劳心劳力,熙不敢居功,来日返回阖阜朝堂之上也不过是呈报事实而已。”他口中所说的呈报,是朝堂呈报,未有提及恒王。
玥潭:“叶先生谦虚了,若非是叶先生一夜之间便查到了杞州隐藏的粮食,殿下想来也不能联合邓大人以如此速度这般推进,此行之后,叶先生家人秋后问罪之事便可解除了。”
叶熙刚想说话,却见黎颂的手指微动,他一低头,那人居然睁开了眼睛,皱眉呢喃:“合着几位没人在乎本宫死活,倒在我这里闲聊起来了。”
黎颂抓着叶熙的手终于松了下来,他咳嗽了两声:“怎么,见我醒了也没人给本宫倒杯水,还接着看热闹呢?”
邓瑛赶忙起身去桌前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来:“殿下,你……怎么样了?”
黎颂接过水喝了一口,缓和了一下心绪:“无妨,有些累了。”
叶熙见他松开手,赶忙从床前离开,瞧着黎颂喝完一杯水后脸色似有缓和也没有多说什么。
“南夏有动静了吗?”黎颂问。
邓瑛同玥潭对视一眼,邓英道:“求和是假,殿下,开战了。”
黎颂似是早有预料:“打铁要趁热,试探北黎的机会便在此时,开战在意料之中,君书……”他将茶盏递给邓瑛,瞧着他:“海上这边由你做主,本宫同叶先生须赶回杞州,以防变故。”
邓瑛凝重:“臣已准备船只护送殿下回杞州,海上之事,殿下放心,此战,瑛绝不敢败。”
黎颂半坐而起,他扶起邓瑛的手臂:“本宫等着南夏真正的求和书。”
“是!”
黎颂起身,看了看一边的玥潭:“我们走,传信给阖阜,北黎同南夏正式开战。”
“是,主上!”
水光伴着炮火声已经在外面扩散,黎颂揉了揉耳朵有些嗤笑:“迫不及待了。”
“殿下!”邓瑛扬起披风替黎颂当下了甲板上四散的水花。
黎颂周身干干净净,他在邓瑛血红的披风中缓缓抬眼,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缱绻着一股子不可言喻的杀意,他道:“我求之不得。”
邓瑛安排了单独的行舟送黎颂和叶熙离开,玥潭随身保护,又带了两队亲卫,杞州有后备军,只要到了杞州,玥潭手上有调配的军令,有杞州后备军压阵,黎颂便一路安全。
几人站在床上,看着远方的铁索连舟,轰隆隆的炮火声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海面轰然起伏,行舟摇摆跌宕。叶熙瞧着那海上的火焰,一大股火油的味道在海上散开,南夏攻势迅猛,战舰齐发,想来是想以最快的速度突破邓瑛设下的铁索连舟。
“叶先生”黎颂唤道。
叶熙偏过头看向他:“殿下。”
黎颂微微一笑:“我实在是太喜欢火海了。”
叶熙看着那席卷海面的火焰,干笑了一下:“殿下再喜欢,我们也得离远点,殿下喜欢的是火海,不是烤肉吧。”
眼看着那火焰席卷而来,叶熙咳嗽一声,对两方行船的军士说:“麻烦诸位辛苦一些,行的再快一点。”
一边船坚炮利,战火连天,一边阴风怒号大浪滚滚,风雨飘摇之中,叶熙发现,黎颂丝毫不显担忧,反倒还十分兴奋了起来。他一脚跨在那船栏之上,长袖一挥,海风将他的发丝向后吹去,露出一张颇为惹眼的明晰面孔。
“天枢!”黎颂大声唤道。
叶熙一怔,这还是黎颂第一次唤他的表字,之前不叫叶熙也要叫先生的,天枢两个字叫的他浑身一震,还没等他缓过来,却见那巨大的投石器重重的打起了一个大浪,黎颂威武的英姿还没收回,整条行舟瞬间便被打翻了。
“殿下!”玥潭急声道。
叶熙只觉得冰冷的海水瞬间灌满了身躯,不知道是顺着口鼻涌入了肺腑还是海水浸满衣服所致。他先是跟着那大浪一起一伏的漂了几下,随即便觉得整个身子向下坠去,视线模糊,除了水花他什么都看不见。
他懂一点水性,但是并不精通,在此番大浪之中扑腾几下便觉得没有什么力气了,他瘦弱的身躯和这偌大的海面相比,简直形同沧海一粟,被浸湿的衣物让他深感繁重,压的他喘不过气,每次出头都要被迫灌下一肚子的水。
肠胃绞痛,肺腑痉挛,叶熙痛苦的死死握紧手指,他觉得时间被疼痛拉扯的异常的漫长,痛的他牙齿打颤却又鼻腔进水,最后整个人在痛苦中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胸腔都要被人摁碎了,自己不知道吐了多久,水从嘴巴鼻子里一个劲的往外涌,只觉的整个头都抽痛,缓了有一会,才看见一身湿淋淋,披头散发的黎颂。
那人明明十分落魄,海水顺着下巴还在向下流,但他却咧着大嘴笑的十分灿烂,见着叶熙缓缓睁开眼看着他,终于松开手就地一坐,笑道:“叶先生,看不出你这肚子不大倒挺能装水,瞧瞧这是吐了多少,您没顺势吃进去几条海鱼吧。”
叶熙尝试呼了口气,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却还是嘴硬:“食量有限,殿下是尝过海鱼了吗?”
黎颂笑了笑,见他挣扎想要起身,便顺势拉了他一把,叶熙起来才发现船上只有他同黎颂两人,其他人都不见了。他又仔细的看了看,发现两人所在根本就不是之前的行舟了,只是一条小木船,晃晃荡荡的不知道在哪飘着,既看不见军舰也没瞧见其余的行舟。
“这是哪?”叶熙环顾四处,心生一股子不妙之感。
黎颂叹了口气:“连着过来好几个大浪,把人都冲散了,也不知道我们是被冲到了哪里了。”
“可……”叶熙又看了看:“再远……这么一会也至少能看得见军舰吧,怎么现在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这么一会?”黎颂嘲讽的笑了笑。
叶熙疑惑的看着他,黎颂叹了口气:“叶先生,你昏迷了起码有半个时辰了。”
“怎么会,我……”叶熙凝眉。
“我帮你压了半天水,你吐了半天,本以为要醒了可又晕了过去,反反复复,三四次。”黎颂晃了晃酸痛的手臂。
“那……”
“别想了,本宫被大浪打出去的时候顺势抓了行船上小舟,看见你便顺势捞了上来,还没等和玥潭汇合,又被几个巨浪冲开了,要不是本宫一手拉着你,一手拉着小舟,先生怕是早就喂了鱼了。”黎颂揉着肩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