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破残雪》尼家小雾

87、爆发

　　副驾驶的白米奇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面这微妙到令人窒息的气氛，张了张嘴，难得地没敢再开玩笑。他捅了捅旁边开车的部角，用口型无声地说：“霍格生气了……”

　　部角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镜片后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冷静，仿佛刚才的插曲只是又一个需要分析的数据点。他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声音平稳地响起，打破了寂静：“强刺激性的香味对呼吸道敏感者极易引发不适。周卡，下次接触不明来源物品，尤其是赠礼，需提前确认其安全性，特别是在封闭空间与队友共享时。”

　　他这话，与其说是批评，不如说是最冷静的事件复盘和规则提醒，将一场尴尬冲突重新拉回到了团队安全和行为规范的理性层面。这奇异地缓解了车内过于紧绷和自责的氛围。

　　周卡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部角的话让他抽离出一丝理智。

　　紧了紧抱着花束的手臂和手指，脑袋嗡嗡地响。

　　花束的包装纸发出轻微的、濒临破碎的声音，周卡一阵眩晕。

　　理智告诉他，部角是对的。这花不该带上车。

　　可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收紧。仿佛这束花与他之间有一根线连接。

　　脑袋里嗡嗡的响声更大了，几乎要盖过引擎的轰鸣。两种力量在他颅内撕扯。

　　他闭了闭眼，长舒一口气:“停车。”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戛然而止。部角平稳地踩下刹车，车子在寂静的深夜路边缓缓停稳。引擎低沉的嗡鸣成为背景音，车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突然要求停车的周卡身上。

　　他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入，吹得他一个激灵，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混沌的犹豫。

　　他抱着那束花走向路边深绿色的垃圾桶。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他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紧握着花束的手指。

　　花束失去了支撑，从空中坠落。

　　一声沉闷的轻响，是花束落入桶底的声音。包装精致的满天星彻底被黑暗吞噬。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垃圾桶，也背对着那束被抛弃的花。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挺直的脊背轮廓。

　　姜蜜桃的目光，在周卡重新坐下的瞬间，便已移开，重新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只是，在她收回视线前的那一刹那，周卡似乎捕捉到她极其轻微闪烁的眸光。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向着酒店的方向驶去。车窗外，城市的光影飞速倒退。车内的空气，终于彻底恢复了干净、清冷，带着夜晚特有的、令人清醒的气息。

　　说实话，姜蜜桃有些意外，她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周卡的白月光芝芝和她站在对立面时，周卡会选择站在自己身边。

　　黑暗中，孟知昊在蹙眉。
　　“蜜桃，你就不能让让此星吗？”

　　“如果你原谅此星，此星怎么可能离开？你让她一个人在外面怎么办？”

　　“蜜桃，你自己玩吧，此星需要我陪她去海洋馆玩。”

　　“蜜桃，此星她不会，你会让着她吧。”
　　……

　　校园里一片寂静，姜蜜桃在图书馆埋头苦读。

　　期末将近，比赛在即。学业和全球赛备战的双重压力也开始显现，下一场决赛的对手队，是比hua队强大得多的传统豪强K队。

　　姜蜜桃在训练的过程中头晕了好几次，虽然很快会掩饰过去，还是被霍格看在眼里。

　　时间已过凌晨三点。基地里一片寂静，只有训练室还亮着惨白的灯光。Hot Twice 刚刚结束了一场超长训练赛。复盘又持续了两个小时。

　　队员们早已疲惫不堪，姜蜜桃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今天就到这里。所有人，立刻回房休息，保证至少六小时睡眠。明早八点，这里集合。”

　　白米奇打着哈欠，几乎是飘着出去的。周卡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对姜蜜桃和霍格点了点头，也离开了。部角最后检查了一下设备，关掉了主灯，也走了出去。

　　训练室里只剩下姜蜜桃和霍格。

　　姜蜜桃没有动。她依旧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刚才训练赛的录像回放，画面定格在最后一波团战，她操控的辅助为了极限保护周卡的中单，用身体硬吃了对方上野两个关键控制和大招，瞬间残血，虽然团战赢了，但她自己也被后续伤害带走。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调出数据面板，眉头紧锁。屏幕上，她的承伤数据高得吓人，治疗量和保护数据也拉满了，但死亡次数同样刺眼。

　　“蜜桃。” 霍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该休息了。”

　　姜蜜桃恍若未闻，拖动鼠标，将录像进度条拉回团战前几秒，反复观看。“刚才那个位置，我如果提前0.5秒闪现，可以躲开鱼王的W，还能反手给周卡套盾……”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

　　霍格走到她身后，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目光沉沉地落在姜蜜桃苍白的侧脸上。她的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随时可能断裂的弦。

　　“蜜桃，你的状态快到极限了，今天先休息吧，明天再练。”

　　姜蜜桃摇摇头，“你先走。”

　　她的声音干涩而苍白。

　　霍格没有动。

　　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上。那浓重的黑眼圈，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的指尖……这一切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底。

　　他的手握紧，脚步抬起，却最终松开。

　　霍格只能继续坐下来陪姜蜜桃继续练。

　　窗外翻出鱼肚白，训练室才终于熄灯，彻底恢复安静。

　　姜蜜桃只休息了两个小时，又继续到训练室训练。

　　霍格几乎一夜未眠，躺在冰冷的床上，眼前全是姜蜜桃苍白如纸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他踏入训练室的时候，姜蜜桃已经坐在那里，屏幕亮着，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他的心一阵一阵抽疼。

　　peach就近在眼前，这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可是，他却开心不起来。

　　霍格沉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没有直直地看向姜蜜桃，全身的感官却都包裹着她。

　　他能感受到她身上即将燃烧殆尽的气息。

　　等人都到齐，姜蜜桃才停下自己的训练。正式训练，她强打起精神，声音依旧沙哑地指挥着。她的操作明显慢了半拍，反应迟钝。在一次关键的野区资源争夺中，她本该及时给周卡套上的护盾，慢了零点几秒。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起。周卡的中单英雄倒在对方打野的刀下，资源被抢。

　　接下来的训练，姜蜜桃的状态越来越差。她的走位开始出现失误，技能释放的时机也变得犹豫。在一次本该轻松撤退的小规模团战中，她为了掩护白米奇撤退，一个走位失误，被对方辅助的钩子精准命中！

　　“Double Kill！”

　　对方ADC轻松收下人头。

　　姜蜜桃深吸一口气，想站起来倒杯水透口气。

　　“蜜桃姐！” 白米奇惊呼一声。

　　姜蜜桃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操作，但眼前骤然一黑，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烈袭来！她只觉得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砰！”

　　椅子被带倒，发出刺耳的声响。

　　“蜜桃！”

　　“姜蜜桃！”

　　惊呼声同时响起。

　　离她最近的霍格，在姜蜜桃身体晃动的瞬间就已经弹射而起！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在姜蜜桃彻底失去意识前的一刹那，长臂一伸，猛地将她软倒的身体捞进了怀里！

　　入手是惊人的轻和冰冷。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额头滚烫，呼吸微弱急促。

　　“叫队医！快！” 霍格的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他打横抱起姜蜜桃，大步冲向姜蜜桃的卧室。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白米奇已经冲出去喊人。周卡和部角围了上来，脸色凝重。

　　霍格小心翼翼地将姜蜜桃放在床上，动作比羽毛还要轻柔，与他此刻紧绷到极致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他单膝跪在床边，手指颤抖地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滚烫的额头，心沉到了谷底。

　　队医很快赶来，迅速检查。“疲劳过度，低血糖，加上可能有点低烧。需要立刻休息，补充能量和水分，不能再熬了！” 队医语气严肃，给姜蜜桃挂上葡萄糖点滴，又喂她喝了点温水。

　　姜蜜桃在葡萄糖和温水的作用下，意识渐渐回笼。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霍格那张近在咫尺又写满了焦灼的脸。

　　他正在仔细地为她擦脸，见她醒过来轻柔地凑近，用他的额头轻碰她的额头。

　　姜蜜桃睫毛一颤，蜻蜓在心湖飞快地点了下水。

　　她想起身，被霍格阻止。
　　“医生说你疲劳过度，不能再熬了。”

　　她下意识地想避开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身体微微后缩。甩开霍格的手，挣扎着坐起来，声音虚弱却带着惯有的倔强：“我没事……还可以训练……”

　　说着姜蜜桃又是一阵眩晕，即使是坐着，上半身也微微晃了晃。

　　霍格见状，眉头紧锁，直起身，但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声音低沉沙哑：“蜜桃。医生说你疲劳过度，低血糖，还有点低烧。必须休息，不能再熬了，你就算不为我们着想，也为你自己想想，你要是现在就倒下了，接下来怎么比赛？”

　　面对他几近祈求的语气，姜蜜桃却依旧坚持。

　　眩晕感稍退她便立刻挣扎着要坐起来，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我说了我没事，让开。”
　　她甩开霍格试图扶住她的手，强撑着坐起身。然而，身体却不允许，一阵更猛烈的眩晕袭来，即使坐着，上半身也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眼前再次发黑。

　　她却依旧坚持下床。

　　霍格看着她虚弱的面容，颤抖的手指，压抑的恐惧轰然化作满腔怒意，堵在胸口。

　　他养尊处优的手快如闪电，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握住她撑着床的手。
　　“你要伤害自己到什么地步才甘心！”

　　姜蜜桃愤怒地回望他，另一只手想要掰开他的钳制，却反而连着也一起被握住。

　　“放开我！”

　　她疯狂挣扎，重心不稳，被霍格压着朝后倒去。他单膝跪在床边，上半身完全笼罩着她，一只手将她的一双手压在头的上方，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身下的方寸之地，他低着头，灼热的气息和眼神却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姜蜜桃汗毛竖起，挣扎得更激烈。

　　手腕在他掌心扭动，试图挣脱那铁钳般的桎梏。她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弓起，却又因为眩晕和脱力而软倒，额角的冷汗浸湿了鬓边的碎发，贴在苍白的皮肤上，更显脆弱。她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伤痕累累却依旧不肯屈服的小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反抗。
　　她喘息着，声音破碎，“霍格！你……你干什么？！”

　　霍格的眼神骤然变得更加幽深危险，“我不能再让你再继续伤害自己，蜜桃。”

　　姜蜜桃愤恨道：“凭什么？！你凭什么管我？！”

　　她讨厌所有打着为她好旗号的人。

　　被她目光中的厌恶刺到，霍格声音微颤，“凭什么？”

　　所有情绪顷刻间爆发：“就凭我他妈看不下去了！就凭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熬干！就凭……”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后面的话像是被巨大的情绪堵住，那双燃烧着火焰的蓝眸死死锁住她，里面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和深不见底的恐惧：“……就凭我在这里！姜蜜桃！只要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再这样糟蹋自己！”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姜蜜桃被他眼中那陌生而激烈的情绪惊得浑身一僵。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更深处，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恐慌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你……关你什么事！让开！” 她咬牙切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她猛地别开脸，避开他那过于灼热，胸口剧烈起伏，更加剧烈地反抗。

　　她再次试图屈膝顶开他，但霍格膝盖轻松地压制住她的腿，身体的重心稳稳下沉，俊脸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让她被迫感受着他胸腔里同样剧烈的心跳和燃烧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