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档案》丛中人

3、盛放玫瑰2 希望

　　时间没有平息战火，而是使其愈烧愈烈。
　　东方，是极其剧烈的爆炸，南方，是子弹横飞，苍穹之上，宇宙战舰相互轰炸，好像没有底脚的火山。
　　第四次世界大战开战五年有余。城市成为废墟，森林熊熊燃烧。
　　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似乎已经消耗尽了，地球地表也被破坏的差不多了，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居住地了。
　　通讯与媒体崩溃，据说是太空战惨烈影响。政府已经垮台，将军们拥兵自重。
　　流民去“E&人”联盟寻求庇护，但联盟人间消失。
　　所有人都参与了相互之间的自卫战争。从激光枪到普通手枪到原始木枪最后回到冷兵器时代。
　　地平线消失在尸体之后，恐惧攫紧了人们的心脏。
　　人性最深处的兽性被激发的时候，这场战争已经不是文明的战争了。
　　人类用自己的欲望牵扯了多少无辜生灵，最终它们成为把人类拽入地狱的枷锁。
　　什么国家，人性与爱？
　　在这时所有人心中只有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
　　活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
　　人们不知道，只要有一个人还活着，战争永远不会结束。
　　……
　　只剩最后半瓶水了。
　　顾柆卜轻轻晃了晃保温水壶，犹豫了一下，又把它放回了背包里。
　　核武器泛滥造成了严重的水污染，顾剌布从东南亚一路北上，见过无数因核辐射和喝了污染的水而死去的人。
　　作为一个能从战争中活到现在的姑娘，她只感到麻木。
　　不能再打下去了。
　　人间已沦为炼狱。
　　顾柆卜下意识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
　　我佛慈悲。
　　东亚国兼并了东亚后，大政方针参照华国治理，于是印度妇女解放，种姓制度渐渐消除，宗教信仰自由。
　　顾柆卜信奉新佛教。
　　仁王，世人该何去何从？
　　顾柆卜把佛珠手串从腕上褪下，紧紧握在手中。
　　她不知道远方也有无数人和她做出了惊人相似的举动。
　　佛教徒虔诚的低念最后一声我佛慈悲。
　　基督徒颤抖着把十字架吻在唇上。
　　□□用沙土净身，双手合十祷告。
　　放弃了一切道义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又无比虔诚地抓住曾经的信仰，视为最后的稻草。
　　哪怕她再也放不下屠刀。
　　一路来她也见惯了抢夺杀伐甚至——她想起那画面仍觉得心中发寒肚子反胃，尽管在这个时代已经不少见——同类相食。
　　红线崩断，佛珠滚落在地上，命运的棋盘上不管谁与谁来执子，都是两败俱伤。
　　我佛慈悲，告诉我该怎么做。
　　顾柆卜以为自己对于这件事的处理足够冷静，她在听到那个惊天秘密之后没有尖叫没有呼吸困难甚至手都没抖，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谁也没有看出来，她带着秘密远走他乡。
　　可是若不是她不冷静，她怎么会选择离开那个能保她温饱的避难所。
　　北上，是去最高军队的路。
　　当她听到秘密的时候第一反应确实是把它告诉军队。
　　但是，军队会听吗？安全吗？军队就没有他们的人吗？军队知道了又会怎么做？
　　顾柆卜迷茫了。
　　当她最开始质疑她的宗教时，她首先质疑的是往生轮回。
　　人类不会再有轮回了。
　　如果人类注定堕落灭亡，她能救谁？
　　还是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自私的赎自己的罪，让整个种族都沾满罪恶的鲜血时起码她一人清白？
　　谁都不清白。
　　仁王，让我看到人类的希望吧！给我一个说出口的理由。
　　天依旧灰暗，战争留下来的厚重的烟尘笼罩在地球上空，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昼夜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只是冷淡的白灰和压抑的黑灰的差异。
　　太阳似乎永远透不过这片烟云，永远照不到这片土地了。
　　还有继续下去的意义吗？
　　该结束了吧。
　　顾柆卜心里升起了极度恐惧，为什么，不应该是终于解脱的释然吗？她仍然像每个普通的人那样，本能的恐惧死亡，而右手却稳稳地握住刀柄。
　　灰扑扑的刀刃似乎是沾染了太多的鲜血亡魂所以暗淡下去，再也反射不出光。
　　顾柆卜将刀刃翻转，对准自己的脖领。
　　一只手从背后紧紧抓住了顾剌布的右手手腕，她一惊，匕首从手中滑落，被身后那人的另一只手抓住。
　　她迅速的与那人拉开距离，摸上了背后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对准那人，然后有点疑惑。
　　她也不是没做过从死人身上掠取财物的事，但这种事不应该等她顺利自杀之后再做吗？
　　“多少人为了活下去想尽办法不择手段，你却轻易结束生命？”
　　男人的低沉声音透出沙哑，那是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共同特征。
　　顾柆卜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样的人最难搞了。不知心怀什么大信仰的信徒，安慰欺骗自己还妄想去“拯救”他人。
　　等等，顾柆卜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一下男人。
　　他穿的是……军装？
　　“放下你那没子弹的枪吧。我对你没有威胁。”
　　顾柆卜差点把枪掉到地上。
　　“关你何事？”她沉默了一会，把枪扔掉。
　　“啊太好了你果然是东亚人，看来我的方向没错。如你所见，我是个前线侦察兵，我得保护公民安全。”男人看她放松了警惕，慢慢朝她走过来。
　　保护公民安全？顾柆卜嗤笑一声。
　　“我近视，看不清。”女孩一句话把男人噎死。
　　“原来现在还有军队和士兵啊。”
　　男人感觉噎死之后又中了一箭。
　　“当然。我这里有个好消息，你听了之后绝对会感谢我没让你自杀。”男人把刀戳到了地上，顺势就要坐在一块水泥板上。
　　“要是我是你我就不会坐在那。”女孩突然开口。
　　男人没反应过来，刚坐下，看上去很厚很结实的水泥板在中间裂开，在他差点坐在下面的钢筋铁钉上时，顾柆卜眼疾手快地把他拉起来。
　　“谢谢你……果然这时还是你们更懂生存之道。”男人这次坐在了地上。
　　顾柆卜翻了个白眼，在他身边坐下。
　　“你说好消息……明天就不打仗了？”
　　“……这不太可能。”男人看小姑娘又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连忙又说，“不过，我已经得到确实消息，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耗尽了。”
　　顾柆卜转头看他，正对上男人小麦色脏兮兮的消瘦脸庞，和一双亮晶晶的黑色眼睛。
　　男人绽开一个笑容，如此真诚淳朴。
　　顾柆卜想去摸佛珠，才想起手串已经散落了。
　　“我听说过这个消息。听说你们士兵打仗都开始用战马和长矛了。这算什么好消息？”
　　“嘿，不懂政治的小姑娘，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意思是能破坏城市的武器，现在已经没有了，说明什么？说明我们可以重建城市了！还有，军队还不至于拿刀打仗。”
　　可以重建城市了？
　　城市是文明的象征。
　　我佛慈悲，仁王听见了世人的呐喊，是吗？
　　男人发觉女孩情况有些不太对。
　　顾柆卜气息微弱，嘴角还抿着一抹悲悯的笑，简直就像了无牵挂就差咽气的垂死之人。
　　恍惚中，顾柆卜感觉嘴唇贴上了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人中处有点疼，紧接着，水流进干涸的嘴里，她赶紧吞下一大口。
　　眼前渐渐恢复了清明。
　　“你有多长时间没喝水了？”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柆卜缓过神来，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男人杯子看。
　　男人正想自己喝一口水，看着女孩直勾勾的眼神，莫名犹豫了一下，把杯子递给她。
　　“要不你在喝两口？没事我这还有几瓶。一会我联系军队，应该就有人来接应我。”
　　顾柆卜看着递过来的水杯。
　　刚刚那口水就是这个水杯里的，不是她的，她的杯子是吸管的。
　　她在乱想什么？
　　不，重点是，这个时代，竟然有人把自己的水给别人喝？
　　那个一路跌跌撞撞历经坎坷的坚强姑娘在残忍与苦难面前没有哭一声，却因一个一直苦苦追寻的善举泪如雨下。
　　虽然泪如雨下有些夸张了，她都缺水了也流不出多少眼泪——就这个意思。
　　顾柆卜接过杯子，然后拿起被放在地上的杯盖，把杯子扣上。
　　男人看上去有些语塞，然后浑身僵硬。
　　女孩轻轻的拥抱了他。
　　“谢谢你。请带我去你们的军队基地。我有比你的情报更重要的消息告诉我们的将军。”
　　“万归航。”
　　女孩结束了拥抱，有些疑惑的看着自我介绍的男人。
　　“顾柆卜。你答应了吗？”
　　“我会护送你去的，我的小玫瑰。”
　　太阳在黑暗与硝烟之上，它一直照耀。
　　我们得靠自己把阴霾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