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梦罗生门》莘翳

2、Chapter 2 . 没有路的出口 认路

　　“你先去上学，下午我去接你。”
　　翟闻把翟域送到电梯口，随即开始研究这栋大楼。
　　这里错综复杂，纵横交叉。以“巨树”为原型的大楼建筑，把当初不同的居民楼户层分为不同板块。即使是在同一楼层里，每个户居都有自己特定的水平位线。住进来的人手上都有一个磁吸卡，磁吸卡与电梯是感应的，从家门口出来，只要顺着卡的引力走，就一定能找到电梯口和物业人员。
　　翟闻走到物业管理间，抬头一看，这里是“26-3-21”房。
　　“你好。”翟闻敲了一下门，走了进去。里面大概有20个工作人员，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工位上忙碌。负责派送资料的工作人员推着小推车，上面大概有几百份文件。
　　“小张，把21-6号房水管传输路线图给我。”
　　“老蒋，7-8号房跳闸了，你去看看。”
　　“这里，李先生说自建一个滑道，方便他自己和家人实行电梯的入户式设计。”有个人站了起来，把设计图递给了旁边的人。
　　“这太异想天开了，周助。”旁边的人看了一眼就把设计图丢到了一边:“如果每个人都懒得记从电梯到家的路，岂不是每个人都想建一条快速通道?每一层楼的空间都有限，我们无法满足这种不现实的要求。”
　　“好的赵经理，我派专人去跟李先生解释。”这位姓周的助理坐下来后按响了桌上的座机。
　　“咕噜咕噜”是刚刚的那辆小推车滚动轮子的声音。“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推着小推车的是个20岁出头，戴眼镜的短发女生，她把车停在了翟闻的后面:“叫我小刘就行。”
　　“哦是这样的，你们这里有楼层平面图吗?我还不太熟悉这里的架构。”翟闻侧了侧身子。
　　“您稍等，我拿给您。”那个自称小刘的女生蹲下来，熟练地在小推车的底层翻找，不一会儿就抽出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平面图。
　　她平铺在翟闻面前的桌子上。“这里一层楼有上百户房，这份图纸不仅包括了这层楼每一个户居，还有电梯结构和相配的物业管理与警务处，所以阅读起来相对有些复杂。我们这里是26-3-21号，代表了第26层，第3部门的第21处所。”小刘拿了一支红笔，在图纸上的相对位置画了个圈。“每层楼共有5个部门，分别是安全部、法务部、物业部、技术部和警务部。因为‘巨树’的1-5层楼是根系建筑，负责供氧与运输新能源给底层单位的，所以我们物业部是从设置居住的第六层开始，一层楼分配一个处所，到了26楼自然是第21处所了。”
　　翟闻似懂非懂地接过图纸，犹豫道:“如果每层楼有150户房，5个围绕着电梯的服务部门，那这里的承载能力靠谱吗?”
　　小刘微笑地扶了一下眼镜:“请放心，这里确保您的绝对安全。”
　　......
　　拿到图纸的翟闻根据自家的位置在图中圈了起来，打算尝试着自己走一遍回家的路。
　　“左拐，看到第一个售卖机，直走，然后右转结束第一个居民区（1-10号房）。”
　　翟闻在图纸上比划着，仔细地认着眼前陌生的道路。
　　出现在面前的暗红色售卖机在一众雪白的墙壁和大门之间显得尤其格格不入，翟闻默默记下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售卖机，然后低头找路。
　　“继续右转然后直走，这里有一个很大的休息间，还有儿童游乐室。”翟闻顿了一下，游乐室有两座滑梯，一个蹦蹦床，还有一个波波池，里面放着木马和积木零件。“哈，翟域的天堂。”
　　“接着左转，进入第三个居民区（21-30号房）。还剩跨越一个居民区就到家了。”翟闻舒了口气，跟着指引前行。
　　“右转，到达第四个居民区（31-40号房）。”第五居民区就快到了，翟闻不禁加快了步伐。“待会就跟爸妈说，我已经摸清回家的路线了!”随着翟闻转身，眼前一幕，让她的表情突然凝固了。
　　“咦，路......呢?”
　　本该出现的第四居民区，出现在眼前的只是一堵冰冷的白皮铁墙。
　　翟闻一直对自己的地理感官十分自信，无论是什么陌生的地方，平时只要走一遍，自己就可以记清路线了。
　　“没......没错啊，是按照图上走的呀。”或许今天是工作日的原因，空旷的走廊上只响起了翟闻一个人的脚步声。即使翟闻胆子再大，毕竟自己只是个女孩子，现在内心还是有点发慌。
　　......
　　还是原路返回吧，先倒回去走一遍，或许是自己真的看错指引了呢?
　　翟闻捏紧指示图，按照上面的指引，先是经过第三居民区，然后是儿童游乐室......接着直走，左转来到第一居民区。
　　当翟闻准备右转寻找售卖机时，不经意间，余光瞥到了旁边的房间号。
　　等等，为什么这里是第七居民区?！
　　翟闻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犯起了鸡皮疙瘩。她在原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了不对劲——起先从售卖机到第一居民区的走廊上是没有斜坡的，但根据从脚下传来的触感来看，很显然刚刚自己是从斜坡上下来的。
　　可能是自己太紧张了，只注意了图纸的方向，没意识到周围环境的变化。翟闻暗暗地给自己打气，还是快点认路吧，不然下午接翟域的时候一起迷路就不好了。
　　翟闻掏出笔，把自己的点位在图纸上标了一下，然后根据图上的指示，先上坡，看到了儿童游乐室。突然，她被滑滑梯侧边若隐若现的字迹吸引了。她停了下来，凑上前去，眯着眼睛辨别着上面扭扭曲曲的字。
　　“不要相——”
　　翟闻照着读了一下，上面就写了三个字，不要相......是不要相信什么的意思吗?字迹青涩又小力，是小孩写上去的恶作剧麽?翟闻努着嘴，企图想从这几个字上面得到什么信息。
　　不知道为什么，在搬进这栋大楼后，翟闻身上总有不自在的感觉，就像现在一样。但无论自己怎么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一条说服自己的结论。
　　算了，还是别想这么多了。
　　翟闻平复了自己别扭的心情，四处张望。像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一样，在游乐室的后侧，出现了另外一条直行的路。
　　难道刚刚自己是从这条路过来的吗?
　　漆黑的走廊好像是凭空出现似的，它的尽头就像一个嘴巴，随时把即将踏进去的人一口吞没。
　　翟闻走上前，盯着深不见底的走廊，希望唤起自己方才行走的记忆。可是，空落落的感觉，让她清楚自己并没来过这里。
　　“只有这条路了......”
　　在确定过自己绝对没有走过斜坡后，翟潇闻鼓足勇气，以最快速度穿过走廊。在路的尽头，她闭上眼睛吸了口气，猛地左转，然后认命似的睁开了眼睛。
　　是第一居民区!走对了!
　　翟闻松了口气，也许是因为游乐室是圆形的，不同角度直走的路线可以引伸到不同的居民区，所以怪不得刚才走错了。
　　接着翟闻左转，继续直行。走廊上是属于第一居民区一道道紧闭的大门，统一的白色色调，仿佛在拒绝这里出现的每一个陌生人。
　　翟闻抓紧了走路的步伐，在直行通道的尽头，似乎出现了标志了最初起点的那抹红。
　　“回来了回来了!”翟闻低下头，在图纸上兴奋地画下一条长长的直行线。当她离那台红色的售卖机越来越近时，翟闻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哒哒哒”的步调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的响起，嗡嗡的回音就如沉睡魔物的哼鸣，撕破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小点声!我们在午休!”
　　突然，前面一道门被猛地甩开，把翟闻吓得停了下来。她抬头一看，是3户的业主。
　　出来的那个人浑身青白，隐隐约约散发着恶臭，且脸上阴沉地吓人，他扶着门把手，歪着脑袋，不怀好意地看着翟闻。
　　这是她搬过来的第二天，见到的第一位业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您继续休息!”
　　翟闻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担心对方攻击自己。
　　然而那个户主只是“嘿嘿”了一声，嘴上嘟囔着一些翟闻听不懂的方言，接着就把门关上了。
　　翟闻喘了口气，正准备放慢步伐往前走，结果看到了让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刚刚隐隐约约出现的暗红色售卖机凭空消失了!
　　翟闻手上的指示图一个没拿稳，飘到了地上。随即笔也掉在地面，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借着惯性在地板上滚了几圈。
　　她回过神来，猛地看了眼身后的3号大门。还好，没有什么动静。接着，她盯着地上的指示图——那道长长的，代表着自己即将回到起点的线条历历在目。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回想起了五分钟前的遭遇——
　　等等，刚才路过的游乐室......
　　不要相——到底不要相信什么?
　　是不要相信指示图吗？
　　还是不要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咚咚......咚咚......”一片死寂的走廊，翟闻只能听到自己平复不下来的，一股股强大的，心脏的跳动声。
　　冷意包围了上来，让翟闻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在不安与被动的环境下，人们总会把事情往坏处想。翟闻想起了小刘最后对自己说的话——请放心，这里确保您的绝对安全。
　　怎么回事......这里是有什么危险吗?
　　为什么要强调“绝对”的安全?
　　不祥的气氛涌了上来——
　　没关系，既然她都说了他们会保护好我，意思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没事的对吧?
　　当心脏恢复平静后，翟闻定了定神。只是迷路而已，我不要太自己吓自己了。现在，我有什么是可以为我自己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