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宾塞尔》荒里犹春

4、更衣室乱

　　下车的时候曲南滨很自然地要了宋听河微信，说是第二天方便联系。宋听河都有些诧异，曲南滨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接近，宋听河理解为才十九岁的年纪总会有点青春期的叛逆，宋听河打心底也没有指望能和他成为多亲近的教练与球员，只要他听话听指挥就好。
　　曲南滨也很惊讶，因为宋听河掏出手机的时候，他发现宋听河的壁纸是宾塞尔河，并且莫名地熟悉。
　　闪过又忘记，曲南滨深陷在得到了宋听河微信的喜悦里。
　　“叮。”
　　洗完澡出来手机恰好响了，曲南滨扔下擦头发的毛巾，跑去看手机，收到的是助理通知群里发送的消息：“明天十点和吴江二队友谊训练赛在吴江客场进行，二队首发阵容详见文档。”
　　扬起的眉眼又落下来，失望的情绪显而易见，不过看了眼文档，居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虽然已经签约跟训了，曲南滨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上了首发名单还要去比赛，这才签约第一天，他甚至连自己队友踢什么位置都不知道。
　　曲南滨点开宋听河的对话框，想借这个由头问问宋听河到没到家，结果先收到了宋听河的消息：
　　“刚刚收到通知明天我要先带你们去比赛，可能会早点出发，七点半来接你好吗？”
　　曲南滨立马开始打字，头发上的水都滴到了屏幕上，按键也好像不灵敏，连按了很多下“HAO”都没有反应，过一会儿消息却直接发出去了。
　　“好好haohaohaohaohaohaohaohaohaohao……”
　　曲南滨觉得自己完蛋了，他在宋听河眼里一定是个疯子……把脸整个埋在被子里，半天都没抬起头。
　　“叮。”
　　“哈哈哈哈晚安晚安wawawawawawawawawawawawa……”
　　看了眼消息，曲南滨更觉得自己完蛋了，突然间有个叫心动的感觉没有来由地攻击他，他往被子里缩，涨红着脸，觉得马上要被击倒。

　　第二天宋听河很准时到了楼下，刚想给曲南滨发消息，发现他坐在酒店台阶上，惊讶道：“怎么起这么早，等很久吗？”
　　“没有，我本来醒得就早，之前在里尔也是四点多就要起来。”曲南滨甩了甩头发，没告诉宋听河自己因为他的一条消息整夜睡不着。
　　“前辈，我昨天那个消息是手机突然卡住了。”
　　宋听河听他解释，了然地点点头：“这样啊，我以为是你们年轻人现在流行的什么网络用语~”
　　“前辈也还很年轻。”曲南滨突然说一句奉承话，宋听河没憋住笑了：“别夸我了，先把安全带系上，我们要出发了。”
　　到了俱乐部训练场，生活助理小赵在一个个检查二队队员的随身小包，检查完一个就让他们上车。“小宋，大巴司机昨天放假住的远今早赶不过来，俱乐部只有中巴，你开车去吧顺便带一个小孩儿。”
　　小赵这头忙得焦头烂额，也没跟宋听河客气，小赵做了好多年助理，比赛、采访、住宿什么大小事都是他打点，和宋听河也是多年好友。“这几个小孩儿，刚刚还有人没带裤子，一会儿上场准备光腚吗？”
　　宋听河也没换衣服，穿着一身咖色长风衣，黑短发看起来很俊美，有点像在拍画报，寻思方便就带曲南滨先走，曲南滨这头也不想宋听河带别人，半撑在训练场门口：“前辈，我有点晕长途大巴。”
　　爱德华在队尾看见曲南滨和宋听河一起来的，心里暗暗嫉妒他和自己偶像一个车，看着曲南滨比宋前辈高半个头还装晕车差点把自己气晕，昨天去吃自助没见曲南滨这么柔弱。
　　“什么心机狗人……”
　　西蒙看爱德华喃喃自语，歪头问：“你说什么爱德华？”
　　“我说你是个狗人！”
　　“狗人是什么新单词……”
　　真的是傻狗，爱德华觉得自己头顶冒烟。

　　吴江市大体育馆
　　爱德华和西蒙到这个场馆好几次了，一楼是足球场，上面有几层小看台，还不如瑞安的小训练场。吴江足球这几年也越来越落寞，据说连主场都没有几个球迷来看，但总能和瑞安这个南部一线俱乐部约到训练赛，也是让外界很意外。
　　其他球员都在更衣室换好衣服了，大家都七嘴八舌聊着天，对很多人这是他们第一次以二队首发的身份出来比赛，都觉得刺激新鲜。
　　“吴江真的越来越落魄了，更衣室柜子好像都要坏了。”张远山有点嫌弃地大力甩上了柜门，和他一起出身青训的许岱也应着他。
　　爱德华觉得他们有点落井下石，明明柜子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他们打心底里瞧不起吴江这个小俱乐部。瑞安青训营出身的小球员，骨子里带着瑞安老牌俱乐部的傲气，哪怕这年成绩不好，他们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平时倒是不惹爱德华，不然爱德华非得和他们好好骂骂。
　　突然乌泱泱的人都不讲话了，爱德华刚觉得耳根清净，就看到曲南滨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小赵应该是忘记了他的号码包，爱德华作为曲南滨的新任室友今早也慌慌张张起床，没提醒小赵曲南滨的比赛服还没发。
　　“诶，小赵那里每次都准备新的比赛服，怕我们场上衣服撕破了的，你去找他要一套吧。”爱德华过来和他搭话，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还有几分钟教练就要来讲话了，我过会儿再去，换衣服场边都来得及。”曲南滨拍拍他，示意自己不要紧。
　　除了爱德华，曲南滨能很敏感的察觉到更衣室的其他人都不欢迎自己，张远山很明显做出了一个捂鼻子的动作。在里尔那些青训出身的小少年们也喜欢用这些具有侮辱性的手势表达对外来者的排斥。他并不是很在意。
　　“都换好衣服了吧。”
　　更衣室门被推开，宋听河换了一身瑞安的教练服，很常规的黑色款，拿着一摞德布教练给自己的资料：“德布教练请了事假，也是让我先带着你们熟悉一下，资料我已经看过了，今天我的推测是吴江会摆出433阵型（足球的一种阵型，四后卫三中卫三前锋，后文可按这个逻辑理解），我们以不变应万变，训练最常用的442阵型，大家都了解吧。”
　　“了解。”
　　更衣室几个球员都应声回答，不过稀稀拉拉，不知道的以为是上课回答问题，大家没摸准新教练的性子，也不敢说话。
　　宋听河嘴角笑容未减，眼神却冷下去了：“不想上场的今早就不应该上车，现在在这儿垂头丧气给我看的吗？”
　　“了解！”曲南滨在角落突然大声，爱德华西蒙张远山也接二连三冒出来。
　　“一起说。”宋听河把资料拍在鞋柜上，“砰”地一声让胆小西蒙抖了抖。
　　“教练！我们了解了！”
　　看到他们都抬起头大声说话，宋听河重新翻开资料。
　　“替补球员名单，上场阵型名单，放在这里，一会儿你们自己确定。不知道德布什么规矩，我的规矩是替补球员没报告不许离场，场上球员有伤立马示意裁判。战术层面的问题，我分析了吴江的阵容，大家主要牵制住对方中锋，去年从我们瑞安转会来这里的吴恒，防止他后撤，你们清楚我在说什么吗？”
　　“清楚！”大家有了上一次的教训都齐刷刷吼了起来，宋听河耳朵都有些疼。
　　曲南滨在人群里目光灼灼，看着冷静布置战术的宋听河，觉得热血沸腾，在里尔都要被磨灭了的好胜心在这一刻重新点燃。
　　“明白了就好，大家整理一下去球员通道等着一会儿亮相。”
　　宋听河站在门口和每一个出去的人拍手，又笑得温温柔柔，好像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偏偏爱德华吃这套，跟个小哈巴狗一样握了宋听河半天，宋听河揉揉他的金毛：“快去。”
　　等到曲南滨，还没握上，宋听河却把手放下了，扯了扯曲南滨的衣服，“这么没换衣服？”
　　“昨晚没在宿舍。”曲南滨抿抿嘴言简意赅，宋听河笑着拍拍他的肩，“小赵在球员通道插旗子呢，去找他要一件。”
　　“好的。”
　　曲南滨刚踏出去一只脚，又缩了回来。
　　“怎么了？没带东西？”
　　“不是，教练还没和我握手。”
　　宋听河弯起腰笑了，觉得年轻真好。

　　“小曲，爱德华和我说你没有衣服，我带了一些备用的你自己去翻一下，我忙昏头啦。”
　　小赵刚刚弄完现场布置，背着一大包衣服过来，让曲南滨挑：“肯定有你的码，不过都是空白号码，也没印名字，你先穿一穿，反正我们友谊赛没什么媒体来的。”
　　二队球员经常变更，所以备用球衣都是空白的。
　　“这件也可以吗？”小赵探头看见曲南滨手里拿着瑞安经典配色红白球服，后面印着大大的“9”，“小宋球迷？喜欢小宋呀，当然可以，正好二队没人穿九号，这件是给小宋备着的，媒体采访可以换，不过今天没人知道他来，你拿去穿。”
　　曲南滨捏着那件九号半天，还是选了一件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