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狼一窝》随支流

1、相救

　　地面上枯黄的树叶被风掀起了几片，还没离地多少就被一脚踩回地面。
　　阿穆走近昨晚设置的陷阱，陷阱周围的伪装已经被明显破坏，他也逐渐抓紧手中的钢叉一步步靠近陷阱。
　　陷阱内部一点一点展现出来，直到全部的样子暴露在阿穆的视线中。
　　阿穆来来回回扫视了好几遍才确定自己所见到的不是自己的幻觉。
　　身困陷阱中的女孩并不是人类。她皮肤白皙让身上沾上的尘土衬托她更加楚楚可怜。
　　一头浓烈的红棕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和上半身。在女孩的身后赫然是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尾巴上面的毛呈红棕渐变，到了尾尖又变成乳白色。
　　捕兽夹死死夹住女孩的脚踝，雪白的肌肤暗红的血迹和黑褐的铁夹强烈刺激着阿穆的视觉。
　　女孩显然吓坏了，身体战栗着不顾脚踝被捕兽夹深深夹住，退到了陷阱的最里面。
　　直到全身都隐没在黑暗中。她把自己的头埋进怀里，害怕地浑身发抖。
　　“你是什么人？”
　　尽管没有对上人类男子的目光，冉还是能感受到那道探究炙热的目光在自己全身扫视。
　　冉强忍住内心的害怕，回想起奶奶说过的话。人类最是危险的物种，他们拥有世界上最好的头脑，他们造出轰鸣的铁块造福自己。尽管这样人类还是不满足他们占领自然虐杀动物。
　　一想到这冉就抖得更加厉害。捕兽夹的铁齿死死卡进肌肤，疼痛难忍。
　　伤口的血液变成暗红色凝固后附着在皮肤上，捕兽夹上还带着锈迹和不知名动物干涸的陈血，看着瘆人。
　　女孩没有接话，阿穆扑通跳下来。冉受到惊吓，嘴里抑制不住发出惊恐的叫声。声音刚刚出来就立刻被冉死死堵在唇边。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眼睛睁的分外圆润。
　　奶奶说过，要是遇到人类，第一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第二不能暴露自己可以说话。
　　可是现在她两点都犯了······
　　想起来以前奶奶告诉自己那些被人类抓走的族人，他们都有一个一样的结局——再也没有回来！
　　眼前男人像一堵墙横在她面前，她只好忍着痛蜷起两条腿尽量让自己缩成小小一团。
　　阿穆眼神好看出被隐藏在女孩身后的是一条属于松鼠的尾巴，他惊异的同时也回想起小时候阿婆说的故事。
　　“你是松鼠对吗？”
　　冉不敢承认，拼命摇头。
　　阿穆蹲下身子，手指慢慢地伸向那条尾巴，女孩的尾巴开始剧烈颤动。
　　看着女孩颤抖抗拒的样子他收回手。目光回到女孩的脚腕。
　　原本应该白嫩纤细的脚踝却因为过度挣扎，伤口加大变得可怖。
　　“求…求你，放我走……”只是这一句话就仿佛用了冉的毕生勇气。她本来就胆小怕事，平时在族群里就算有人欺负也不敢反抗。
　　这次只是贪玩在外面多呆了一会，谁知道一下踩进了人类捕猎的陷阱，脚腕被铁夹夹住，动不了半分。要命的是命链也弄丢了，自己的能力本来就不稳定，现在自己又不是松鼠的样子也不是人类的样子，这样的两不是肯定会被人类抓走。
　　阿穆抬头就对上女孩湿漉漉的眼睛，灵动清澈。眼眶红红的，看着让人心疼。
　　“你这伤得太重了，要是不接受治疗整个脚可能会废掉，以后就走不了路了。”
　　话说完女孩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流下来，好笑的是女孩的脸上沾染了灰尘等泪水流下来已经变得浑浊，脸上反而还留下两道干净的泪痕。
　　阿穆忍住上扬的嘴角。
　　“要不然这样，我把你带回去给你治伤等你伤好了就放你走。”
　　不行的，奶奶说过被人类带走的松鼠再也没有回来。女孩头摇得像翻动的拨浪鼓。
　　“不······呜·····不要。”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呜咽着拒绝。
　　面对女孩的不信任和害怕，阿穆举起左手，遮住左眼立誓。
　　“我阿穆在此立誓等这…只小松鼠伤好之后即刻放她自由。”
　　这是塔曼族最权威的誓言，他们认为只要许下这个誓言要是没有实现就会受到天爷的惩罚。
　　“现在可以了吗？”
　　女孩依旧害怕，声音都染上颤抖的怯色。
　　“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这是我们这里最高等级的誓言，要是被打破会有天爷惩罚的。”
　　女孩没有再说话，算是一种接受。
　　可是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在面对不知道比自己强大多少倍的敌人时，反抗看起来都是一种玩笑。
　　阿穆手缓缓伸向女孩的脚踝，眼睛直勾勾盯着女孩的表情。女孩的目光在自己的脚踝、阿穆的脸和手上来回转移。
　　“如果感觉到痛就告诉我。”
　　阿穆打开铁夹的栓子，双手抓住铁夹的两片缓缓向两边拉开。
　　铁齿尖上还带着血肉，被挤压的发白的皮肤慢慢恢复弹性，麻木的脚也开始血液回流传来迟钝的痛感。冉慢慢站起来，扶着洞壁。可是当脚掌踩在地面上就有难忍的麻痹感从上至上。她只好曲着腿，靠另一条腿站立。
　　阿穆背对她蹲下，拍拍自己的肩示意她爬上自己的背。
　　“上来吧。”
　　冉做了片刻的思考，最后还是谨慎地攀住男人的肩头把自己的体重压在男人的身上。在男人起身的一瞬间由于失重带来的不安，冉自觉环紧男人的脖子。
　　脖颈皮肤传来的轻微触感，以及身后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阿穆的喉结滚动，脸部和脖颈微微发热。
　　“抓紧了。”
　　阿穆的肘窝卡进冉的膝窝，把她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背上。他只在洞壁上蹬一脚就稳稳落在地面。
　　冉不由得张嘴惊讶，自己昨晚爬了一晚的洞就这样简单的跳了出来，果然和奶奶说的一样，人类是强大的物种，同样也是危险的。
　　男人拿上猎具，往家的方向走去。
　　“你真的是松鼠吗？“没有听见女孩的回答，倒是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明显变乱。“我看到你的尾巴了，那就是松鼠的尾巴吧。”
　　女孩的呼吸都屏住了。
　　“别伤害我……”几乎是和蚊子一样大的声音，要不是冉就在阿穆的耳边，声音早就被风吹散而不是传进阿穆的耳朵。
　　阿穆站住脚，偏过头用余光看着女孩，轻轻笑了一声。“我就看着那么像坏人吗？”
　　刚刚还离的挺近的冉看见他偏过头马上向后仰，不敢对上他的目光。果然又看到女孩一副又要哭的神情摇了摇头。阿穆轻轻笑了一声，正过头双臂用力把女孩向上颠了颠背得更牢固。

　　阿穆把女孩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去拿药品。
　　冉打量着房间的摆设，拿自己偷偷看过的人类房子作比较来说算是贫穷的了。
　　几乎是没有装饰品，只有一些必备的家具，而且家具都很旧了，有一把椅子上可以明显看到补丁。
　　但是房间里却没有动物制品，她之前看到有一户人家的墙上挂着一整副狗熊的皮，特别吓人。
　　那应该·····算是好人了吧······不行，奶奶说过不能轻易就相信人类，他们是超级容易伪装的物种。
　　阿穆拿着一只装着草药的碗过来，单膝跪在冉的面前抓住那只受伤的脚轻放在自己的一条腿上。
　　“忍着点啊。”先是清理伤口上的脏东西，再把捣碎的草药敷在伤口处，最后用绷带缠住。
　　过程不长但是冉疼得脸都皱到了一起。等阿穆的动作停下才松开紧紧扣住床沿的手，悄悄松气。
　　等冉稍微缓解了疼痛才发现阿穆一直在看自己，那种探究的目光让冉顿生害怕。
　　“你是不是松鼠？”冉的手又重新抓住床沿，嗓子里提着一口气。冉以极小的幅度点头。
　　原来阿婆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有动物会变成人的样子。不过…
　　“为什么你又有人类的样子又有松鼠的样子。”
　　冉谨记奶奶说过的话，不能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人类。
　　冉摇摇头。但是她又害怕着这个人类会不会因为自己不告诉他而愤怒。
　　当阿穆站起来的时候，她就和预想的一般向后缩，双手护住头部死死闭上眼睛。
　　可是谩骂和动手并没有如预想的一样袭来。
　　“你想吃些什么？”少年温柔清亮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冬天过去在溪涧欢腾向前的水流。
　　冉睁开眼，只看到阿穆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
　　女孩好久都没回答，阿穆只好换一种说法。
　　“那你一般都吃什么？”
　　“都·····可以······”阿穆听后向着厨房走去，身后响起刚刚的声音，只是比刚刚大了一点点。
　　“除了·····”冉还没有说完，阿穆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刚刚说话的胆子被阿穆的注视看没了，冉的声音又变成一开始的弱小。
　　“除了······除了肉”
　　阿穆没有拒绝，反而笑意爬上眼角，淡淡说了句好。
　　冉的耳尖悄悄红了起来，右手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抚摸着自己的尾巴，抚平上面杂乱的长毛。
　　当阿穆端来一盘蔬菜奶油浓汤时，冉就已经被它的卖相和味道馋得直流口水。
　　这是塔曼族培育出来的独有的羊奶，加上新鲜的蔬菜。不用很多繁琐的步骤，是这里人家家都会常常做的一道菜。
　　勺子就摆在冉的右手边，但是她不敢轻易动作。
　　她小心地用余光观察阿穆。
　　这个人类好像和奶奶说的不一样·····
　　“吃吧。”
　　阿穆只觉得冉实在胆小地过于可爱，塔曼族的人天生就比较开朗，女孩在族群里也是奔放大胆，就像是勇敢盛放的花朵。
　　而冉就像是在密林中偷偷吸取阳光再偷偷开放的幽花。
　　得到许可，冉才小心地拿起勺子。
　　只不过她不会人类使用勺子的方法，只好笨拙地用拳头攥住勺子，舀了一勺浓汤送进口中。
　　冉保证那绝对是自己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连刚刚从树上摘下的新鲜松子都不能比拟。看着女孩眼中惊奇喜悦的光，阿穆宠溺地笑起来。
　　“好吃吗？”
　　冉掉头如捣蒜。

　　几天后，冉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在脚踝处留下几个粉色的疤痕。
　　阿穆兑现当时的诺言。冉不明白为什么阿穆会和奶奶说的人类差那么多。
　　她举起右手又放下，纠结地咬住唇肉。
　　“我叫，阿穆！”
　　听见阿穆的声音冉果断地举起手向他的方向大幅地挥动起来。
　　阿穆也欢快地回应，笑意在脸上绽放地越来越热烈。
　　冉重新感受着双脚踏实踩在土地上的安全感，感受风里夹杂的森林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