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顾野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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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野心底的各种繁杂念头野草般疯狂生长，他想留下，明雪这时候一定会需要他的。
他不能走。
但他看到，黎父安慰着伤心欲绝的黎母，朝顾野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黎母正难受着，千般思绪交杂，此刻也是看见顾野就想到自己悲惨的女儿。
牵连吗？
不算。
是他没能及时赶到，没能亲自接她。
顾野出去了。
刚在门口晾了没两分钟，黎父短信来了：警察已经去侦查了，你也别太自责，她妈妈一时间没控制住，先去穿件衣服吧。
黎明雪身上还穿着他套上去的T恤，顾野下意识地捻了捻指尖。
少女冰凉的体温仿佛又通过指尖传递过来。
三伏天里，白天烈日顶空，晚上星灰月冷，这会子外头并不算冷，但医院里开着空调。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样的夏天夜晚总不乏炙热的吆喝，热闹的小摊大排档，他随手挑了件上衣，套上身付了钱。
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顾野默不作声叼着烟嘴向医院走去。
没成想夏夜的街市人潮川流，擦着肩，抵着足，一个没留神就撞了个满怀。烟头一下没叼住，把那人的衬衫烫了个洞。
顾野心事重重，潦草说了句对不起，多少钱，就掏出钱包打算赔。
“没事。”嗓音意外的低沉。
出了这码子事，顾野索性掐了烟，“还真挺不好意思的。”
男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关系。”语罢作离。
还没到医院，喧闹的议论声便隐隐绰绰传来，走近了才发现很多人都聚集在这。
“快打119，有人要跳楼了！”
“说是已经在路上了。”
……
顾野顾不上思考什么回事，一抹象牙白闯入眼帘，像是融化在这闷热夏天的香草冰淇淋，化开，晕染开，冷意顺着夜色蔓延开。
冻得他打了个激灵。
顾野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心一下子蹦到嗓子眼，他蛮横地推开层叠的人群，不顾身后人的抱怨与咒骂——
不要
别跳下来！
黎明雪貌似看到了人群中飞奔的他。
顾野双目聚焦于女孩瘦弱的身影上，一瞬不瞬，目光中带着祈求——求求你，别跳！
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明雪你别……
——“砰”
别走！
像是一声骇人的枪响，周遭定格了，呼吸凝滞了。
惟留下女孩落地前，目光绝望，骨销伶仃。
一瞬间顾野脑子一片空白，心脏骤然失重，呼吸屏住——
“顾野，我喜欢你！给你两个选项，我跟你在一起和你跟我在一起！”女孩鼓着勇气把他堵在班级门口，闭着眼睛一鼓作气。
……
“你成绩怎么那么好？”女孩痛苦地抓了抓脑袋，“这样我们怎么才能上一个大学啊？”
……
“顾野，你以后想亲我就直说嘛，不要不好意思。”女孩笑容促狭，“诶！是不是耳朵红了？哈哈哈哈！”
“顾野……”
“顾野……”
开心的，伤心的，埋怨的，嫉妒的，故作生气的，鬼灵精怪的，无数副面孔在心头交织，缠绕，最后勾勒出高楼上一抹白玫瑰招展，起伏，坠落。
刹那镜碎。
“诶呀，她居然真的跳下来了，快让让，没看到你挡住我手机镜头了吗？”披着人皮的恶兽兴奋嘶吼，寻着血腥气探到了流量的温度。
顾野已经顾不上理会这些，他犹疑着向前迈了两步，满手血红，鲜血如荆棘般刺向双目。
摔死的人着实说不上体面，脑浆烟花似的炸了一地，血肉糊在一起，惊悚的像某部午夜场恐怖电影。
顾野不敢碰她，明明明雪那么怕疼，
那么怕苦，
那么怕看上去不体面——
“啊！顾野，我切到手了，好疼啊！”她竖着一只手指，苦哈哈地瘪着嘴。
“天啊！这药怎么这么苦啊，还是让我病死吧，顾野，你说如果一定要选择一种死法，我能不能安乐死啊？”说完，女孩直挺挺倒在了床上。
“快快快，把我包里镜子拿给我，我口红花了啊！怎么见人啊，呜呜。”女孩捂着嘴拼命示意。
……
走了？
怎么走了呢？
怎么不再等等啊，我还有一堆话没来及讲。
你嫌我愚钝，不解风情，一直没有亲口说过一句“我爱你。”
我以为时间还很悠长，我本来已经计划好了，明年去大理旅游，然后我会在某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凑在你耳边，低语一句爱你，像呼吸一样自然。或是在某个爱恋炽热的海滨夜晚，和着温絮海浪，再将爱意全部倾吐。
那时的月亮该多温柔，我想，连风也该是和煦羞怯的。
之前吵着想听，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那你现在睁眼，想听多少次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你说你傻不傻？跳下来那么疼，你不是还说如果一定要死，那要长命百岁吃饱喝足之后再安乐死吗？
你自己起来看看，现在丑不拉几的，平时不是很注意形象的吗？怎么这次不怕丢人了？周围围了多少人啊？都在笑话你呢。
听话，快起来，今晚不是给我过生日的吗？还没有许愿，还没有吃蛋糕。
都答应今晚陪你坐海盗船了，醒来我就带你坐两次，不能再耍脾气了，快起来啊！
没有人回应。
那我再等十秒钟，十，九，八，七……
零
那一刻，顾野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他的姑娘离他而去了。
温热的夏夜里，他凉了一身的血，沾了满手的红。
在这样的与爱欲热望挂着勾的夏夜，有人欢声笑语，有人悲不自胜，有人蝇营狗苟，有人内外交困。
……
家里好像空荡了很多。
好多地方不对劲。
桌子上应该放了一堆小零食。
电视也应该开着。
应该还有一个女孩盘腿坐在沙发上，舔着雪糕，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东倒西歪……
顾野拾起掉在地上的抱枕，顺手把它放回了沙发。
顾野顺势坐下，抱着小黄鸡抱枕。
他冷冷地想，明雪一定是又把冰淇淋掉在抱枕上了，他摸到了，有点湿乎乎的，是水渍的感觉。
有点湿润，有点干涩。
一个人的离开并没有那么惊心动魄，没有影视剧里应景的悲怆音乐，没有无数人沉痛的悼念，甚至很难让人分辨这场死亡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顾野真正意识到黎明雪离开是在第三天早上。
晨起时他下意识伸手搂抱过去，像以前一样，脑袋蹭蹭女孩的脸。
手落了空。
顾野后知后觉地意识清醒，面前本该躺着柔软身体的位置是空的，被褥是凉的。
好像她已经早早上班。
但他的意识猛然间告诉他：不是的。
你的爱人，你的姑娘，这次真的走了。
不是吵架时故作生气的“我要回家，不跟你一起住了。”然后慢吞吞收拾，时不时瞟一眼，示意要哄。
也不是“顾野，我上班了昂，早点起来啦，懒猪，给你蒸了你喜欢的咸肉粽子。”
然后是一个轻柔落在额间的吻。
像放学时小朋友手里的棉花糖，软腻，温甜，轻而易举地织造一个美好的晨梦。
现在梦醒了。
满手空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