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见》五寂

1、预见

　　初三那年，课间时，几个同学凑成一堆，叽叽喳喳，什么都聊。

　　有个同学问，如果有特异功能，大家想要什么能力。

　　我很清楚的记得，当时，我回答的是“预见未来”。

　　没有双手合十，没有蜡烛吹熄，我的愿望，在高一那年，却突然成真了。

　　我能预知下一刻将要发生的事。

　　发现自己有这种能力的时候，我差点激动地昏厥过去。

　　但是理智和多年的人生经验告诉我，我必须淡定和低调。

　　不然有可能，会像《预见未来》电影里的男主角，受尽政府监控、医学研究，还要被迫接受各种测试。

　　拥有这个技能的兴奋感和猎奇感，在我身上很快消然殆尽。

　　因为预见未来，没有让我成为内裤外穿、拯救世界的英雄。

　　相反，我更多地发现的是世人隐藏的阴暗面，这个世界存在着许许多多的“恶”。

　　风度翩翩的邻居大叔，原来经常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喝闷酒，喝完就殴打妻子。

　　温文儒雅的数学老师，和语文老师是一对羡煞旁人的恩爱夫妻，但是背地里，他经常出入不正当场所。

　　不小心弄脏顾客衣服后被骂的服务员，低眉顺眼，弯腰致歉，转头进厨房端菜时，偷偷摸摸朝一杯饮品吐口水。

　　而且，预见的未来画面很随机，大部分是关于遇到的人，发生在他们身上下一秒的事情，或者是几天后要发生的。

　　没有预见过考试内容，这个技能，对于高中生的我来说，实在太鸡肋。

　　内裤外穿，做一个变态容易。不说拯救世界，做一个充满正义感、善良且勇敢的人，却很难。

　　得出上述结论的我，是在终于预见了一次关于自己的事情。

　　这次预见，让这个技能，变得不再鸡肋。

　　是的，它变成了一个诅咒。

　　我唯一想到的办法是逃，转学。

　　幸运的是，经过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和苦苦哀求之下，妈妈同意了我的转校申请。

　　虽然有机会躲过此劫，我还是从一个聪明开朗的普通高中生，变成了一个心事重重的惊弓之鸟。

　　那天是我在北衣中学的最后一天，我办理好了转学手续。

　　下午15：09，阴天，没有太阳，没有风，旗杆上的红旗垂落着。

　　还不是放学时间，我却撞见了背着书包的南伊。

　　南伊，三好学生，家世好，样貌好，学习好。

　　他是很多女孩的仰慕对象，包括我。

　　南伊微仰着头，侧脸流畅立体，他神情严肃地盯着某一个地方。

　　我停住脚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的教学楼。

　　那是一幢历史很悠久的旧教学楼，教室的门窗都已锈迹斑斑。

　　新教学楼建成后，它就会被弃用。

　　一位模样三十岁左右的女子趴在五楼走廊的栏杆上，打着电话，看起来情绪有点激动，一只手不停地拍打着栏杆。

　　头开始轻微地疼起来，我知道，是“预见”，又来了——

　　空气中没有风，沉闷，令人窒息。教学楼的白墙脱落了一大块。女子依旧在打着电话。

　　下课铃声，叮铃铃响起。一只黑色的鸟从教学楼上飞过。

　　每个教室都涌出了一批批学生，仿佛困兽，从铁笼里挣脱。

　　紧接着是尖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尖叫声是我的，落地声是女子和一个学生。

　　事故的原因是走廊栏杆生锈风化断裂，当时女子倚在老旧的铁围栏上，背后一个男生正和另一位男生玩耍，互相推搡间，其中一位被推倒在女子身上，围栏一下子承受不了如此重量，突然断裂，两个人随着栏杆一起掉落，重重地从5楼摔在了地上。

　　救护车来了，警察来了。

　　断断续续的画面戛然而止，头疼瞬间消失。

　　我低头慌乱地看了一眼手表，秒针无声地转圈，转完最后的几格就要15：15。

　　“阿姨，快走！”我发出了无意义地呐喊。

　　在那么紧张的一刻，我竟然察觉到，南伊转头看了我一眼，平静而又好奇的眼神。

　　下课铃声，叮铃铃响起。

　　砰，沉闷的一声。

　　一只黑色的鸟从我头顶飞过。

　　我蹲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自己，哭了起来，没有人能够理解我当时的那种无助感。

　　我可以预见，却没有扭转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