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城拟，主苏杭，微宁杭、沪苏）》素绡

9、菟丝女萝 奈何我是个

　　三月柳絮飘飞，华白的柳絮散入水乡温情的水面，果然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正在这个时节，正有一对璧人应此佳期，迢度银汉。粲者一身大红嫁衣，满面红妆隐隐透出纨扇，在两个伴娘的搀扶下，登上亲迎的乌篷船。沿途划过一处桃花溪，两岸夭夭桃花落水流红，闲情万种，故得此名。
　　苏/州穿着新缝制的淡绿色上襦，搭配湖绿间白的渐变八破裙，布料是城中最好的绣坊织就的唯一一块上上品。八破裙以飘落的桃花瓣为饰，花瓣尖端那簇浓艳的红，高高翘起，似乎是想飞回桃花枝，然而却终究挡不住葬入寒塘的命运；上襦高高地绣着一双金鹧鸪。这些都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绣入新衣的。她的绣工令全京城的女子羡慕，便是宫中的专职司绣也达不到她的程度。不少京城人家花费重金求她为妻女亲手绣制衣饰，于是她便以此为业，赚取金帛无数。不信你瞧，今日粲者手中之纨扇便是出自她手。此刻，她正盯着水中央的粲者出神。
　　“怎么，羡慕啦？”一旁的杭/州凑过头笑盈盈地打趣。
　　苏/州仍沉浸在一片大红的气氛中，未做回复。
　　“呆啦？在想你的上/海？”杭/州见苏/州这副含睇宜笑的样子，越想越觉滑稽。
　　“乌篷船上的女子，如果是我，该有多好。”苏/州平日只将思绪埋在深深的心底，只有当着杭/州的面才敢托出。这世间的男女，怕都理解不了她的心思，只有杭/州听得懂。
　　“你瞧瞧你，平素里心高气傲的，认为男人都是引诱女子陷入其中的淖泥，瞧不起男人，怎么，却偏偏又想过寻常女子的日子？”杭/州明了苏/州的无奈与彷徨。苏/州同她不同，她是家中长女，家中弟妹已渐年长，气质已显，竟是诸弟中无人能及她这个女儿的才华，今生今世她将永为浙/江之顶梁，而苏/州，上头有大哥南/京接管家业，她充其量也就只是个外嫁女。以苏/州的才学，若是个男儿身，必能闯荡出一片天地，何以沦落至菟丝附女萝？
　　“奈何我是个女儿身，纵万千坚忍，终愿攀个依靠。”苏/州扭头看向杭/州，苦苦地笑道。
　　她终究，却仍是个寻常女子。
　　上/海年纪轻轻身家地位至此，便是无少男少女之情，她也得浑身不顾扑向他。唯有扑向他，她才能得到她所想要的。
　　父兄给不了她的，上/海能给她。
　　抱得才貌遍天下的苏家长女归，想必也定是那上/海千生万世方修得的福分，便纵无情，上/海也会珍视她。她背后还有娘家，上/海总惹不起大恩于己的苏家。
　　锦上添花，她对上海有情。
　　她本厌恶菟丝附女萝，为攀附忘却己身，狐媚取宠。
　　菟丝女萝，至少相辅相成，相伴相依，毋复相弃。
　　上/海绝不是个薄情的人。
　　粲者所立的乌篷船早已消失不见，碧绿的湖面流着红染的桃花，一片静谧，苏/州仍盯着平静的湖面发呆。
　　想着想着，她忽然脱口而出一句评弹。
　　“真美呀，妹妹评弹又长进了。”杭/州伸出大袖遮住脸。
　　苏/州略觉尴尬，也撑开折扇半遮面。
　　“妹妹除了评弹，是不是还会昆曲？”蓝绿的大袖遮掩下，看不清杭/州的表情，能听清的，只有带着好奇地笑意。
　　“府中有个家丁叫昆/山，是他的绝活，我只照他的强调鹦鹉学舌几句。”苏/州平日呆在闺房，常常听家丁昆/山哼唱几句软软糯糯的慢腔，愈听愈醉，后来便吩咐昆/山专职为她唱曲，听得久，耳濡目染好歹也懂了几句。
　　“试一试呗，姐姐我可从没听过。”杭/州依然遮着半边脸，然而总透出深深的好奇。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苏/州红唇微启，娓娓唱来，少女的温柔腔，绵延之所，闻者尽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如有一日，如有所需，她也会为她所爱的人而死，虽死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