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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莫叹韶华念苦短,只求余生常安然 这世间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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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辞年阁顶层悠悠下楼,尘闲“不经意间”路过神武宝器台,某把绝世宝剑依旧散发着金光,鹤立鸡群地被供在神武台上。
破秋霜耀武扬威地在尘闲腰间抖了抖,惹得裂山河周身金光更加强烈。
尘闲:“……”
这就是神武之间无声的比较,换句话说就是,表面很和谐,灵魂在打架。
“好了好了乖,不要去惹它啦。”尘闲也很无奈,虽说还没真正见到这把剑的主人几面,但是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已经升起,破秋霜是为了护主,那自己又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呢?
破秋霜委屈地扭了扭,尘闲只好勒紧自己的腰带。
“天象台……要怎么走来着?”
“天象台位于神都正东方,面对朝阳升起的方向。”白子中传来顾辞年懒散的声音。
“哦~~”往正西方向走了半个时辰的尘闲恍然大悟,立马掉头,非常多余的想要掩饰自己走错路的事实。
“我曾听说天上日月各为金乌月兔所化而成,三千繁星皆为照夜清,那位执掌天象台的上神前世莫不是个农人?”
“哎非也非也,南宫上神前世乃是出自百年前一个天盛王朝的书香门第,故而精通演算和天文,虽然金乌月兔照夜清之类皆为天道所生的神物,但它们也比普通的人间动物更加聪颖,尤喜与天上神官打交道,南宫上神性情温和,自然容易讨得它们喜欢,”尘闲还未捋清思路,那小棋子传来一句,“可不像你。”
尘闲:你也没好到哪去吧。
实在是累的慌,刚睡醒就被叫去干事,尘闲差点抬不起腿,还多走了半个时辰。
当即果断地拦下一朵空座的流云,毫无形象地瘫在柔软的层云上,悠悠地向东方飘去。
小白棋:“……”
“闲兄,你是不知道上神是可以定制自己的飞行法器的?”
“知道啊,这不是有吗?”尘闲拍了拍腰侧的秋霜。
“破秋霜?!”
“能不能别老是加个破字,我的秋霜还是很新的。”
当然尘闲也不是排斥,当初给自己这把神武起名的时候本来就是破秋霜,至今剑鞘上刻的也是明晃晃的“破秋霜”三个字,而且跟别人掐架抽剑的时候唤出这名儿也挺霸气的,就是以顾辞年这张说什么都扫兴的嘴叫出来那就是很……怎么说呢,像是一把随手从路边捡来的剑,每次顾辞年一叫,连秋霜自己都会颤抖一下。
所以一般没事的时候尘闲会叫它秋霜,当然富有灵气的神物自然也会应召而来,然后到了掐架的时候就大喊一句:“破秋霜!”自然那时破秋霜会感应到危险所在,应召的速度也就会随之而快。
顾辞年的声音很明显委屈了起来:“你看啊秋霜这名儿虽然也好听,但到底还是娘气了一点,人家毕竟还是一把神武,啧啧,我觉得还是破秋霜好听些……”
这货到底会不会说人话?!
好吧他本来也不是人。
那货还没完没了了:“那有了秋霜你还借这天界的破云干嘛,那么多神官坐过说不定没洗过呢。”
尘闲身下的“破云”以肉眼客观的速度直接变灰,由暖黄颜色的流云变为了一朵死气沉沉的乌云。
真有你的啊顾辞年。
“秋霜剑身细长不易乘坐,除了要紧时刻御剑飞一把,其他时候一般不坐。”
“我看你是摔过吧。”
啊是的是的还真给你猜对了,并且不止一次。
这可真不能怪尘闲,且不说秋霜真的属于那种细长的宝剑,就看尘闲平时给它惯的那样子,他才刚踏上剑身,整把剑就开始兴奋地乱窜,实在是刹不住剑。
不过一般逃命啊躲债啊看戏的时候那可就十分有用了,那时候众人只会看见一束浅青色的流光书“咻”地飙出去,曾经因此吓呆了一群追杀而来的恶鬼,当然啦,要追也是追不上的。
但就是那么一把绝世神武,还真就是尘闲随手捡来的。
几百年前鬼界扰乱凡界的时候,尘闲奉命下凡除魔,就是这么一把随手捡来的剑带着他手刃魔头十分威风,但也就是那一次,他失去了自己的第二条尾巴。
为什么尾巴是失去而不是变白,那是因为尘闲仅有的两条白尾只有自己看得见,更是连自己都摸不着,从前的从前,他的五条尾巴都有枫红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幕天席地躺着,毛茸茸的尾巴垫在身下,温暖而又柔软。
所以在尘闲第二次失去尾巴的时候,也就是他第三次在红叶山醒来的时候,他用满身的血和泪,用那把不起眼的破剑的剑身,炼成了破秋霜,所以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破秋霜既是那把破剑,也是尘闲的尾巴。
但是尘闲也不允许有人说它破,它是自己的神武,是自己用血和泪锻的剑,也是这世间唯一一个最像他自己的东西。
尘闲当即一掌拍像身下还在泣泪的乌云,“嗖”地飞了出去,路上的某位倒霉的仙官被湿了全身,愣是没来得及骂上一句,同时还留在原地的小白棋也呆掉了。
小白棋:“……”
顾辞年:“?”
果然能用法器就最好不要用腿,瞧这一路的神官被淋得跟落汤鸡似的,真是可怜极了。
罪魁祸首至少还有一点怜悯之心。
这流云虽然不比秋霜窜得快,但总算还是甩下了某位仁兄的棋子,耳根子能清净些,也是极好的。
尘闲侧身跳下流云,这云已经飞得连雨都下不了了,尘闲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软云,渡了些法力过去,那云又轻快地飞了出去,没飞多久就又被一位小仙官拦下。
尘闲刚踏上天象台,一个天象童子一步三阶地匆匆跑来,脚一歪,差点撞了个正着,尘闲更加哭笑不得,忙扶起小仙童,顺带拍了拍他的衣角上的灰尘。
“什么事那么着急呀,小心崴到脚了。”尘闲在某些仙界上来的小仙童心中的印象还是极好的,同时他也非常喜欢这些小仙童。
每年的神界都会挑一部分仙家的小弟子升上神界作为神官的小仙童来帮忙掌管事务,小仙童们能被选上已是极高兴了,所以一般升上来的小童子的大多热衷于为各种神官办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即使那些神官并不是自己的从属神官。
这也是为什么神界一般选的是童子而不是仙官的原因,仙官们被升上来之后一心只求有朝一日堂堂正正呆在神界,经常会出现某位神官的灵丹妙药一夜失窃或者神武宝器被一扫而空的现象……
更重要的是化神前提除了仙力就是年龄,被点上神界关键在于可以从小受到法气熏陶,故而心灵较之他人更加纯净,这是比天资还要有益的第二次机会,小仙童们虽然总是呆呆的还容易被神官戏弄,但正是因为讨人喜欢这一点成为了各神官的得力助手,比如:
“殿下……我家神官说不叫你去他那里喝茶就不给我吃饭啦……呜呜呜呜……”
“殿下,我送你一块我家大人的小桂花糕,你帮他修一下宝器怎么样?”
然而眼前的小仙童似乎是位新来的,撞到了人急忙道歉,差点就要磕头了。
“这位小仙友,你家大人可在天台?”
小仙童扶稳头冠愣了一下:“在,在的,不过他让我去找一位红叶山上的很厉害很厉害的上神。”
尘闲微微一笑:“那位上神可是叫尘闲?”
“您怎么知道!就是他,一般旁人都是叫他殿下的,红叶山很远的,我要快些去啦。”
尘闲从腰侧勾出一个金色小牌,上面用朱砂写上了“尘闲”二字
小仙童捧着小牌乐了好久,赶紧把他请上天台。
天台上各种演算仪器零零散散堆着,星动仪,望月镜,观日器,以及一张堆满了演算纸张的大桌。
发现纸堆中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尘闲险些吓了一跳。
“请问,南宫韶安南宫上神可在此处?”
纸堆中忽地探出一张脸,幸好这张脸还算好看才没吧尘闲下一大跳。
“这位可是尘闲殿下?”那人问到,显然这位还算好看的便是南宫韶安了,尘闲挑挑眉,算是默认了。
南宫迅速从纸堆中站起,惹得好些写满字的纸张到处飘飞,尘闲顺手接了几张,心想这神官干的果然都不是人能干的事儿。
稍稍整理了一下后,南宫韶安尴尬一笑:“你好,我叫南宫韶安,是执掌日月天时的神官。”
尘闲也微微一笑:“我叫尘闲。”
南宫似乎还有些诧异:“殿下……真的没有仙气吗,听辞年说道时候我还觉得惊讶,没想到天界竟有这般厉害的上神。”
“厉害?那算不上,也就是死过一次之后就变成这样了,估计是被打的。”
“哈哈…上次我夜观天象之时,正好看见一道金光划过,还以为又有新贵被点上来,差点就要去准备贺礼了,你猜那是什么?”
尘闲接过小仙童递来的一盏清茶,饮下一口,皱了皱眉:“猜不着。”但又觉得颇为熟悉。
“是萧也上神的神武在劈向你的时候被破秋霜截下了^ - ^”
尘闲:凸^-^凸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该出发了吧,我已经叫仙童准备好了,现在就走吧。”
“那…”尘闲扫了一眼纸堆“这些如何完成?”
“啊这些啊,我让新上来的小仙童试试手,正好我也觉得是时候该下去休息休息了。”
“哦~~”
“诶不对,等下。”南宫迅速看了一眼演算纸,向天空一指,一声鸡鸣在天空中炸开,随之而来的是绽放开的火红的朝阳,隐约能看见只雄赳赳气昂昂的金乌伴着光芒缓缓向上飞来,映红了尘闲的瞳孔,第一次这样近的看日出。
“你每天都能见到这种景象?”
“是啊,”南宫又低头对小童子说,“就是这样,学会了吗?”
小童子显然也被震惊到了:“那,那万一它不听我的话怎么办?”
南宫单手握成拳:“那我回来教训它。”
拳头展开,南宫默契地跟小童子轻轻击了个掌。
“一生韶光千千万,莫叹短,只求余生常安然。”
尘闲望去,南宫站在新生的朝阳之下,这大概是最像神官的神官了。
两人相视一笑,踏上了下凡的路。
再一次从红叶山上醒来,遇到了一位有趣的神官。
天台下。
“很有趣吧,殿下。”
“不必不必,叫我闲兄就行。”这回倒是认了。
朝阳愈发的热烈,愈发的醉人。
“那南宫上神一定是见过夕霞余晖的了,我自红叶山中来,最喜欢枫红的颜色,也觉得这朝霞像极了满山的红枫。”
“那必是的,我没见过红叶山的红枫,你没见过天象台上的夕阳,我们立个约,来日就见,如何?”
“好啊。”
拾台阶而下,顾辞年的棋子竟是守在原地,一见了尘闲便冲过来,顾辞年在里面不清不楚的说什么,虽然他确实不在这,但尘闲还是下意识地皱起眉眯起眼,防止唾沫之类的物质飞溅过来,万一这传音法器可以传唾沫星子呢。
南宫则平静地看着小白棋:“辞年上神竟会捏出这般精致的传音法器,果真是对鬼界之事十分上心啊。”
那边顾辞年的声音也平静了下来,两人寒暄了一会,便边走边聊到了天阶之上。
南宫韶安低头看了下天梯,转身看向尘闲:“尘兄平时下凡都是走天梯的吗?”
“不,我一般是直接跳下去的。”
南宫韶安:“……”
尘闲:“……”
南宫韶安:“巧了我也是。”
正经人谁一步一步走下去啊,三千多级阶梯,作法吗?
那就跳。
两人默契地传达眼神,俯眼,倾身。
一瞬间天阶旁的悬崖出现了两朵花似的身影直坠而下。
朝阳似火,一青一白在空中绽放,白的是南宫韶安,青的是尘闲,又被朝霞映成金色,耳边气流飞快,长发飘散。
这一刻,尘闲没有想过不久后自己会再见到那个人,甚至再次见面的时候自己也没认出他来。
南宫也没有想到,这世间红尘三千丈,偏偏有人求而不得,又有人迷途知返,有人逝去前才知真爱,有人在爱人碑前空悲哀,他看见了比朝夕还要耀眼的人,也看清了这迷雾下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