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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花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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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灯笼挂在湖边小屋,屋里头一片喜庆,大大的喜字贴在窗上,红烛火映得屋里人脸色红润。厅正中两人着喜服站着,手中相连的是红色的同心结。
映湍站在前,张扬的声音在喜庆的气氛中有些收敛:
“一拜,叩拜天地洪福广,吉星高照到百年。”
我站在一旁,突然想到那晚南意说的话:
“我知道她是女人,我虽然瞎了,也还不至于糊涂到这个地步。我早就想过,在这茫茫人海中找知心人太难,找到能将真心交与我的人的机会更少。我命薄福浅,从未想过有什么幸福的日子,有她,已经是几世修不来的福分了。”
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有了红润,她那么浅浅一笑,让我的心焦显得那么渺小。
“二拜,叩拜父母举家欢,光前裕后振家声……”
映湍顿了顿。这话难免让人伤感,江渝的爹娘且不论,南意的爹娘早在十年前含笑入地,再看穿喜服的这一对,愈发可悲可叹。
那日我怔怔回屋,正撞上映湍从屋里踏出来。我们打了个照面,映湍仍是没有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薛泠告诉我,方才映湍去质问江渝。
“映湍一鼓作气搬出了许多道理,江渝只说了一句:‘我去翻了生死簿,南意只有几月的光阴了。’ ”
江渝手死死攥着映湍的衣领,忿忿道:“你当我愿意说这种诺言,只是,我要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不用多问,也能想到江渝那双凌厉的眼里透出的悲凉。
南意祖上积德,这一去便是羽化升仙,人间往事,说忘,也就忘了。
这才是,人所谓天人永隔。
“三拜,夫妻对拜姻缘固,只愿长命无绝衰。”
只愿长命无绝衰。
江渝在摇曳烛光下执起南意的手,红盖头轻摇,被秤杆轻轻撩起,并不十分美丽的那张恬静的脸着了胭脂,红妆下显得娇艳羞怯。江渝拉起南意的手,朝我们微微点头,转身带南意入房去。
笑,确实是笑,那样的笑,从未在独饮逍遥的江渝脸上见到的笑。
待到她们身影消失在厅堂之中,满屋用术法化出的红装瞬间褪去,红烛被不知哪儿窜出的劲风吹灭,被烛火照的通明的家具窗台霎时喑哑,岁月沧海桑田变迁之感,在场之人无不内心悲戚。
薛泠背手,先走出门外。
我欲跟随,却被映湍拉住。“你等等。”
薛泠轻轻一声叹,跨出了门槛,走进皎洁月华中。
“你……还生我的气?”映湍低声说,目光灼灼。
住在南意的小院里,我早已褪去那身皮囊,此时在暗沉之夜中形容枯槁,瘦骨嶙峋的手腕被她握的生疼。
“没有了。”我转身欲走,她却愈发抓的牢。
“溪昼,那天是我错了。我跟江渝说了,她也责怪我。是我不对,你不要……”映湍急急道。我却不敢抬眼看她。
“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了。”那样的话,说出来让人伤心。
“可是……”映湍道,话音未落却被打断。
屋角化出一个黑影,烈烈阴风呼啸,霎时门扉紧闭,屋内愈发暗沉。我与映湍两个,在黑夜里自然眼睛更加清明,同时瞥见断臂的引灯女史无卯,“溪昼!”。无卯如往常一样披散着头发,我看到熟人难掩激动,扑了上去。无卯朝我点头,嘴角扯了扯,“师傅有事,我带你回去。”
“师傅怎么样?!我正想办法回去。”
“我带你走,用术法帮你隐去身形就好。”无卯道,同时手里捏了个决。
映湍拦住她,“不要轻举妄动,若是被发现,不止是你和溪昼,说不定整个司灯殿都会受到牵连。”野鬼私闯地府,谁也不敢承担这样的风险。
无卯激动地抓住她,“那怎么办,你哪里知道我们女史的艰难!你们这些常鬼,施舍些关心了不起么,溪昼平时忍你那么多,现在她师傅遭难,你所能做的也不过说些不疼不痒的话罢了!”
我连忙道:“无卯怎么了?不要急,映湍她没有……”
无卯枯槁的眼里水波隐现,“不知为何,婴灵在地府频频出现,那些不要脸的常鬼,偏说是青蘅惹的祸,青蘅是子夜师傅带进来的,他们便想法儿诋毁她,如今师傅病入膏肓,却没有人可以救治。鬼医给的药都被那些该死的吊死鬼溺死鬼偷了去。师傅……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什么?!”
“师傅平日里最疼你,昏迷过去时还心心念念着‘溪昼溪昼’,我这次一定要带你回去,怕是……怕是见师傅的最后一眼了……”
门突然被重重撞开,薛泠跌了进来,满身是……血!
“快走!婴灵!”薛泠大叫一声,身形一晃,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