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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南风不知我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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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已是正午时分,薛泠与我下楼,便看见映湍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大堂之中。
手里摆弄着那几个白瓷杯子,百无聊赖。见我们下楼,赶忙站了起来,慌忙间绊倒了一旁的椅子。
我有些窘,心有余悸,不知觉地便站在了薛泠的身后,薛泠手背到后头环住我,向前走去。在映湍身旁坐下,映湍似乎很急,倾身向前握住我手,“昨晚……”
薛泠拿起杯子递给我,“昨晚她在我房里,还请映湍姑娘不要再说了。”
映湍柳眉倒竖,正欲发话,客栈外声音遥遥传来:
“映湍,水映湍!”
江渝梳了利落的高髻,白骨簪在日光下灼目生光,走进客栈时衣袂翻滚,“你们都在啊。”
笑容明亮,明眸皓齿。
“气氛不对……”江渝故作不解地摇头,又不明就里地问映湍,“怎么了?昨晚把事儿报告了吗?”
映湍一拍脑袋,“一吵就忘了!”
江渝从怀里掏出一把折扇,摇了摇,“瞧你。”继而对着我,“执灯鬼,你差事砸了,被贬作野鬼,逐出地府。”
眼前一黑,薛泠扶住,“没事吧!”
呜呜~~我能没事嘛~~这几百年算付诸东流了~~
映湍手伸过来预备抓住我手,却抓了个空,撑在桌上,“你别急,爹爹说他正找判官老爷跟阎王爷求情,不会让你出城的。”
江渝又是执扇摇了摇,“还有,你师傅子夜被婴灵所伤,现在正躺着。”
“师傅怎么了?!”我蹭地站起,抓住她手臂。“师傅怎么了?”
果真出事了吗?果真那些婴灵是冲着女史去的?
“我要去看师傅。”
“你现在这样,进不了城。”映湍急。
江渝道:“在地府里不见婴灵成群出没的痕迹,不知你师傅的伤从哪儿来的,还好,我那儿还有几只死婴灵,能作药引疗伤,你先不急。”
从入地府开始,我就跟着师傅,在人间飘飘荡荡百来年,刚进司灯殿的时候连话都说不顺溜,比咿呀学语的婴儿好不了多久。全是师傅手把手教我,望灯引灯,送灯还灯,这么多年来,没有师傅谆谆教导何来这一盏盏灯。
如今师傅被婴灵所伤,我这不争气的徒儿还在人间游荡,如何像话。
我对江渝道,“我必须回去。”
江渝嗔怪道:“你这执灯鬼怎么这么意气用事。”
映湍忙道,“江渝,我们俩这么多年交情,你便帮这个忙。”
江渝抖袖,“你当我大罗神仙,我哪那么厉害。”
薛泠沉声,“我来想办法。”
映湍拦住她,“你爱逞能我不管,这事儿你铁定干不了,别到时候害了溪昼。”
江渝道:“你先别急,我带你去我平日栖身之处,那儿寂静,你术法根基浅薄,人家往门外撒盆狗血就能把你撒没咯。司灯殿主管的事儿还不用你着急,如今阎王大人也下了令彻查此事,你去了也没什么用处,只能添乱。”
说罢起身,“走啊。这会儿南意还在家。”看看薛泠,“那个谁谁谁……”
薛泠躬身,“薛泠。”
“啊~薛泠,你自个儿回地府去吧,水老爹昨儿还问你呢。”江渝拿扇指着薛泠,薛泠上前用手将颐指气使的扇打了下去,“我走不走不由你定夺。”
江渝乜斜着眼,嘴角漏出一声轻笑,“也好。”
一行人到了城里一处偏僻地方,绿树掩映下一处小宅倚水而建,门前湖面碧波万顷。
江渝叩门,“南意。”
门是简陋扎制的栅栏,能听见有人小步跑来的声音,打开门,“霍公子?”
来人眼瞳涣散,两只手在江渝袖上摸索着,而后安然一笑,“是霍公子,快进来。”
竟是那日河旁卖灯的盲女。
江渝脸上表情与方才在客栈完全不同,五官全亮了起来,笑得欢畅还略有些……诶……
映湍怪道:“瞧你笑得这么羞涩,给谁看呢。”
江渝握住盲女两只手道,“这是程南意。”又捏捏盲女细瘦的手腕,“我带了几个客人来,你不用瞎忙活,都是自己人。”
程南意温婉一笑,点头。
厅堂虽不大,但整洁明亮,物事摆放极规整,看得出是精心设计过,以防程南意看不见,不小心绊倒。屋正中摆放许多白莲灯,还有竹条和浆糊。一只只刚做好的白莲灯叠成小山放在篓里。
我们刚在厅中桌旁坐下,程南意端着乌木的托盘走进,“寒舍没什么可以招待的,只有霍公子带来的一些茶和点心,我平时没舍得吃,拿出来给你们尝尝。”
我和映湍都是探头,幽冥茶和水晶兰糕。
懂了。
映湍邪笑着用肩撞了撞一旁正假正经的江渝,“说吧,多久了?”
我忙上前去接南意的托盘,“这点心和茶再好不过了,我们自己来。”
江渝扬手,“南意,这姑娘要在你这儿借住几日,你不介意吧?”
南意顿了顿,“姑娘的声音……昨日来买过灯吧?”
我一惊,“你记得?”
南意弯腰,“姑娘帮我告慰父母之灵的恩情,南意怎会忘记。”
薛泠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这恩情我也有一份,姑娘可记得?”
南意倾耳,了然一笑,“记得,昨夜的公子。”
薛泠浅笑,“那还请姑娘帮个忙,薛某也想在姑娘这儿借住几日。”
江渝与映湍异口同声,拍桌道,“那怎么行!”
江渝最是激动, “孤……孤男寡女的!”
薛泠轻笑,将头上绑发绸带一扯,如瀑青丝倾洒,“现在可以了吧。”
可以?怕就怕你男女通吃啊~
江渝正颤着,南意在一旁听,道:“原来是女子么?那也好,霍公子给我买下的这个宅子,我一个人住着正是闷,现在有两个人陪我自然好。”
霍公子与水公子气极,在一旁咬手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