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袁慎X原创女主（霍婉） 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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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澄起了个大早，她换下了一直以来的落拓青衫穿上了一件深衣拿上油纸伞踏着斜风细雨向郊外走去。
今天是元日，也是她父兄的忌日。
街上行人很少，卖货的小贩正在收起支好的摊子，慌慌忙忙地收货回家，他们带着一整年的辛劳收获与家人分享，在这热烈红火的气氛中陈澄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可能是因为她想起了孤城三尺之下埋着数万骸骨，他们是结发妻子的夫君，是啼哭婴孩的阿父，是双鬓染霜老母的儿子，他们还共有一身份——霍家军。
他们生前战功赫赫，死后唯有零星香火祭祀。
陈澄已经出了外城，远远地看见了青翠绿柏覆盖的山坡，那里就是她父兄袍泽的衣冠冢，她的心绪更加慌乱，带着一种游子归家近乡情怯又带着一种没由来的惧怕恐惧，忐忑地上了山。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眼瞅着渺渺细雨在雷电加持下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向着大地倾泻而下。
墓碑上的灰土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光洁，露出了清晰的墓志铭，她拂过刻着“靖杰”的小字，目光停留在了光宅元年岁次甲申十月己卯朔廿四日壬寅奄葬。
内心的茫然麻木逐渐席卷全身，心口一抽一抽的疼痛，眼里进了雨水模糊了视线，迷蒙依稀中感觉有人执伞站在了身侧，她回望过去，那是一个身姿挺拔俊秀的青年，一身玄衣如墨，背影就似山峰间青柏，笔直的仿佛可以直插云霄，捅破遮住阳光的乌云。
陈澄一时怔愣，无他，实在是这背影与她阿父实在是太像了，她下意识喃喃：“阿父……”
“陈大人，你也来拜祭霍将军吗。”
陈澄循声望去原是凌将军身边的护卫，他正瞪着他的一双熊似的大眼炯炯地注视着陈澄。
她想到自己刚才盯着凌不疑失神许久有些失礼，不好意思地朝着其躬身行礼：“凌大人，下官失礼了。”
凌不疑收回审视的目光，口气冷淡道：“无妨，只是这元日佳节，陈大人不应该在此吧。”
陈澄直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凌不疑身后进了凉亭，抖了抖雨伞上的细密的雨珠，走到他身后缓缓开口：“大人也知道澄乃颍川氏族，颍川距此千里之遥，下官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回去。”
静默半晌，静谧沉闷的空气才有了波动，凌不疑提起了一个本不应该与她提起的话题。
“陈大人怎么看嫡庶之别？”
这话问的突兀，但陈澄内心已泛起了波涛，他这话是替太子问的？
可太子温吞软弱，身后的宣氏、王氏与孤城案更是牵连甚远，他…他怎么可以支持太子呢。
陈澄半晌无言，凌不疑倒是自说自话了起来，一点也不像平日生人勿进的模样。
“自古以来，无论升斗小民还是官宦仕族，甚至是皇族天家，皆是嫡长子继承家业，这是为了朝堂稳固，陈大人乃颍川大儒，子晟有个萦绕心头已久的问题想请教陈大人。”
陈澄挑了挑眉：“请教一词不敢，将军请说。”
“眼下朝廷党争愈演愈烈，以三皇子和太子为首的争斗已不是秘密，陈大人，你陈氏是朝中的中流砥柱，你怎么看待？”
陈澄蹙起了眉头，酝酿好语气，严肃地回道：“将军慎言，储君之位自有陛下定夺，不是我等臣子可以私下议论的。”
凌不疑看陈澄打太极，冷笑一声，低眉斜睇了一眼，按着腰间长剑出了凉亭。
此时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陈澄看着冲破层层乌云的天光，心情瞬时一畅，想着休沐无事不如去官署把积年累月的案牍细细看了。
然后就看见了本不应当值的袁慎，他独自坐在桌案旁，右手斟茶，左手执书，犹如一副娴静的画。
室内檀香袅袅升起，云山雾绕间，陈澄思绪回归，一撩衣摆坐在了袁慎对面。
“善见兄，莫不是还惦记着凌将军新妇”，陈澄夹起一块香料，掀开盖子，投了进去，“莫忘了，那日你我二人的承诺。”
袁慎看着与半年前无甚变化的某人，心里的气不知道怎么就消了下来。
她眼下有着深深的青黛，脸庞更加瘦削，身形也越发单薄。
他徐徐地叹了口气，认命般的坐在陈澄对面。
她为何还会认为，时至今日，他袁慎喜欢的是程少商呢。
“元琬，我心仪的并非凌不疑新妇。”
对于一个一向自视甚高，毒舌傲娇的人来说，这已经不亚于直白地表明心迹了，可是我们生有七窍玲珑心的陈夫子，就和没听懂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袁慎一腔热意就这样被泼了一盆冷水。
冷哼一声，抬脚便走。
陈澄望着袁慎离去的背影，眼神幽幽，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坐席沉寂了半晌，阖上了略有疲惫的双眼，挡下了眼底深深的落寞。
善见，你可知十二岁那年，并非你我第一次相见。
你可知你曾经救了一个失去父母亲族，流落在外的小女娘。
自己若是余生不能安稳，又岂能拖你下火坑。
袁慎前途似锦，自是应娶个身无拖累的贤惠女娘，能当得起袁氏的宗妇。
她整理了下香炉内的残渣，拿出桌案下的一份竹简，在桌面平铺摊开。
上面赫然出现了几个人名，都是朝野内外，有权有势的大臣或外戚。
雍王，已经用朱笔勾掉了。
剩下三个
小越候
彭坤
凌益
她拿起朱笔，勾掉了小越候三个字，然后又重新放进桌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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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慎这边走出官署，就变回了原本的镇定自如，湛然若神。他遇到路过的同僚还会分心说些闲话。
而他此时内心主要想的还是陈澄。
他刚才面对陈澄确实有没被交付真心的恼羞成怒，但也有试探她的成分。
陈元琬绝对与他不同，他跻身朝堂，只是为了家族兴盛，声名延续。
可她……定藏着不为人知的深层原因。
究竟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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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请弹劾大司农蔡云，其收受贿赂，指使家奴侵占百姓田地，强抢民女。”
朝堂上一时寂静无声。
谁人不知，这蔡云是太子妃储妃的亲族，这公然在朝上弹劾，简直是在削太子的脸面，没看蔡尚书你那脸色都黑成锅底了。
这范御史是怎么了，平时老好人一个，怎么今日像是吃了炮仗。
就听见那范御史接着对文帝道：“包括清河崔氏，博陵越氏，陇南沈氏……”
一气列了至少十多个家族，但真正排得上号也就两三个，其中就有他范氏的族亲和小越候的地皮。
原来是自家地被别人占去了，怪不得这么急急地跳出。
但这里怎么还有越氏的事情呢。
得了，又是涉及储位之争。
陈澄在众人中观察到了所有人的表情，大多是隔岸观火之辈。
前些日子，五公主大闹了一通，被文帝斥责，这里面就有小越候推波助澜。
终于坐不住了吗。
陈澄心下冷笑，太子地位不稳，就急忙见风使舵转向三皇子，这些朝臣……呵
不过，这小越候真以为自己是黄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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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处，旌旗猎猎，艳阳高照，今日碰巧休沐，倒是个适宜出门的好日子。
尤其是近日袁慎调到了廷尉府，成了廷尉的副手，廷尉府侍郎，秩两千石。
不用每天都防贼似的防着袁慎，陈澄心情大好，就想领着三两熟人去郊外踏春。
初春时节，春暖花开，尚阳河的河面薄冰已化开，涓涓细流蜿蜒地流向下游，还能看到冲击岸边时带出的点点青绿。
自打上次帮助韩武逃脱死士的追杀，凌不疑对她的态度从之前的点头之交，变成了
“陈元琬，你去郊外踏春，为何还要带上我家新妇？”
对，就是这样，话是由“陈大人”变成了“陈元琬”和他家“新妇”加一句话。
他和少商感情真不错，她也放心许多。
“夫子，我去，别听凌不疑的。”
“凌将军若是不军务繁忙，也可一起去。”
“本将军才没有功夫，还要处理公务”
“子晟，今日休沐”
凌不疑被程少商一噎，
最后凌将军还是与他们一起前去城外的翠微山
山山相连，绵延起伏。幽深的峡谷之中，升腾着神鬼莫测的氤氲山气，如一副神奇的轻纱帷幔，精致而婉约地绘成了一副山水画卷。
如画的公子就在其中煮水烹茶。
“元琬兄，别来无恙否。”
还是这熟悉的台词，熟悉的强调，以及那上挑的眼尾透露着得意，
明晃晃写着“你陈元琬就是甩不掉我”
“袁侍郎，既已深入朝堂，还是互称官职吧”
只听袁慎咬牙切齿般的吐出三个字“陈-祭-酒”
程少商扯了扯凌不疑的常服袖子，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怎么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怪怪的，尤其是袁善见。”
凌不疑感受着耳边小女娘吐出的热气，耳朵微微发红，低头看向了少商毛绒绒的头顶，也学着她，在她耳边道：“是啊，嫋嫋甚是聪慧。”
惹得程少商怒目而视，这话她阿父哄孩子都没说过，她今年看着像是三岁吗。
可是她对视着凌不疑璀璨赤城，带着笑意的眼神，又不自觉地沉溺其中，嘴角牵起，手拉向凌不疑的手。
小小的一只正好包裹进他大大的手掌里，心头微微发烫，微微垂下头，掩饰自己害羞的红晕。
“走了，他们都走远了。”
“好……”
四个人，两对，终于在山腰处分道扬镳。
原因是程少商走不动了，凌不疑陪着她，所以就歇在了半山腰上，而她和袁慎还接着向山顶处走去。
温度越发寒冷，而陈澄一席单衣似是恍若未觉，她看着眼前盛大的景色，远处的都城完全收入眼帘，手掌轻轻覆盖其上，感觉稍一用力，就能倾覆所有。
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伸开的右手，攥入手心，细细捂暖，然后放在嘴边轻轻呵气。
“这翠微山的景致虽好，但也要爱惜身体，如此冷的峰顶，你也不带件大氅。”
说着，他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披风，盖在了陈澄的身上。
陈澄看着这个以往总是会以高傲面孔示人的袁公子如此妥帖周到的为她系上系带，有些微微诧异。
只听他道：“我从前有诸多无礼不妥之处，还望婉婉能够谅解，我的父母是因为家族的关系在一起，从小就无人告诉善见恩爱的夫妻是何模样，但善见想要与婉婉共白头。”
“你怎知我小字是婉婉？”
“猜的”
“善见，我不能告知于你，是因为我太了解你，若是让你在家族与我之间做出选择，你必然会选择家族”
“可是……这二者本身没有冲突，陈氏和袁氏都是清流世家，从不站队，却能立足百年，自由其生存之道，婉婉，你为何偏要打破这禁规”
“陛下若是知道，想必也不能容你，他不会让天平的一方偏向太子或三皇子，尤其是在太子未被废的情况下”
“这件事我也想过，那一日到来，世上再无陈澄”只有霍婉
可袁慎却以为她是有轻生念头，慌忙间，一把抱住了她，“你怎知我不会选你……”
声音暗哑低沉，随着呼啸的春风远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袁慎X原创女主（霍婉）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