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质千金流落他乡种田忙》月篁

3、回忆往昔 那天外

　　那天外面锣鼓喧天，热闹非凡一片喜庆。北平解放了。她当时在屋子里不停的踱步。

　　当时一身蓝布褂儿，黑裙子，夏天的竹布褂，是月白色——极浅极浅的蓝，烫得平平整整；下面是一条短齐膝盖头的印度稠的黑裙子，京都里的女学生都喜欢这样穿，她推开窗，秋高气爽，树上的叶子金黄如蝶儿飞舞，映衬着蓝天格外耀眼。这个不和平的年代，她宛若这银杏树叶，随风飘扬。

　　年幼时她也有过一段幸福的时光，那时外祖父政府财务部任职，母亲也在，万千宠爱也是有的，母亲是书香门第出生的，文文静静，虽然守旧但排除万难，一力主张送她上学堂，父亲靠着外祖留下的人脉，茶叶，丝绸，药店多有经营，生意做的风生水起。他在周宁出生的时候，就看了一眼:“姑娘家，丧乱既平，既安且宁，就叫周宁”。
　　周妈在一旁看的出老爷不如意 ，搂着她道:“老爷你看小姐眉毛弯弯如月，皮肤白若雪，这么小眼睛就能盯着你转，长大了也是个美人胚子” 。
　　他随意扫了一眼，跟她母亲一样。他多次喝酒叹息一生家业无人继承，母亲大家闺秀，体质羸弱，空有才华，却困于内宅。一生郁郁不得志，多生嫌气，早早缠绵于病榻。父亲最终是抬了他听曲认识的何姨娘，母亲不言不语，只有一样坚持送她入学堂。

　　她考入京都学堂念书真正是过了自在的日子，青春年少。国破山河在，很是颠沛流离，她从不敢袒露真颜，抹黄了脸，一身的学生素装，依然在学校引人瞩目。
　　自从母亲去世也不怎么回家，待在京都也是无奈，父亲最终在家业快被破财完时是达成所愿，何姨娘生了个带把的。她在这个家仿佛成了外人，昔日的三口之家的欢声笑语恍若隔世。

　　“小姐，老爷来信了！”周妈欣喜的声音传来，她抬头一看，周妈正迈进屋子里手里拿着黄色的信封。

　　“阿弥陀佛，总算是等到了，我就说老爷还是记挂着小姐的”周妈三步并作两步，麻利的递到周宁面前，周宁接过来拆开读了起来。多年战乱，毕竟是亲爹做不到心如止水。几息功夫，读完她失神了，倚在桌子旁。“哎呀，老爷说什么，又没有说什么时候接我们回金陵”周妈看着周宁不说话，急了，心里很是担心。
　　周宁并没有沉默太久，笑了笑:“周妈计划有变，我们可能无法回去了”

　　她放下信慢慢的走到窗前，这个院子是父亲在京里租的，让周妈陪着她读书，四四方方，三间正屋，两侧是耳房，院子里种着几株夹竹桃，一棵银杏树，秋意正浓，一片金黄。叶子在风中摇摆的更加厉害。
　　“他说，他要去南洋寻找出路，祖业已经变卖，准备带上全家迁移南洋。让我也跟着去”她的声音随着秋风传进周妈的耳中。

　　“啊！怎么会这样，是不是又是那个女人的主意，我就说她不是个好的，南洋岂是好去的地方，老爷年纪越来越大，故土难离，小姐你写信劝一劝老爷”周妈看着小姐长大的，很是心疼自家小姐。
　　眼见着自夫人去世，小姐一天天长大，出落的越发娇艳，何姨娘挑唆的，老爷心系在她身上，越来越忽视小姐。

　　“没有用的。”她摇摇头，仅有的老宅已经被变卖。父亲迷上了大烟。那东西是能败家根本。这些家里入不敷出，父亲不肯听劝，听信谗言，大片的产业败尽，祖父的老宅也最终没留住。

　　可是她无力改变家族颓败，父亲总觉得她是女孩子，经常说“女孩子家家懂什么，”，要不是母亲极力主张她外出读书，让周妈相随，她恐怕也是被困在金陵的宅院，命运由何姨娘决定。母亲是明智的，只是她大概没想到父亲会抛下她。带着他们三口之家离开华国。她为自己的母亲感觉到不值得，最终为她人做嫁衣。
　　她不知道是何姨娘太了解他们父女，使得计策。那时金陵老宅，何姨娘看着下人清点东西，正跟着手下人交代，“轻点，笨手笨脚的，别弄坏东西，把你卖了也是赔不起的。”
　　屋里烟雾弥漫，周宁爹正躺在塌上，抽着大烟吞云吐雾。嘴里哼着小曲，好不惬意。何姨娘一身大红旗袍，万字花纹很是艳丽，一扭一扭，轻迈小步，进入房间“老爷你跟宁姐儿说了没有，我娘家的侄儿何方也是一表人才，你也是知道的对你忠心耿耿，姐儿嫁到我娘家能吃亏”她随走倒了杯茶，细细的吹了吹，递给了周宁的父亲。周老爹眉头一皱坐起来，没好气的说。

　　“哼，就你那不成气的侄儿，也配肖想我周某人的闺女”。何姨娘一听也不生气“老爷，姐儿大了。留来留去留成愁，虎子虽然没有老爷你厉害能干，也是不错的，他现在已经认真跟着我爹办事了，虽是毛躁也是在一点点进步”，再次递过去茶碗。
　　周老爹接过去:“他前年茶叶铺子贪墨了多少银子，依次充好，我好好的铺子他给败了”他对周姨娘的话很是怀疑。

　　“这不正是说明他不是那迂腐的书呆子，他能赚的了银子才能养姐儿嘛”

　　周老爹喝了口茶，又深吸一口烟:“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可是烟雨楼的常客，玫瑰还到处说何方已经答应要赎她出来”。

　　“这不证明他会疼女人嘛，不然我们去南洋姑娘托付给我娘家，老爷你也放心点，不然这国军已经节节败退，这金陵已经换了政府，老爷你的故交都已经去了海外，现在去哪里有比我哥家更合适的人家，老爷你要为姐考虑考虑啊。”

　　何姨娘非常想摆脱这个拖油瓶，这便宜货也不知道以后便宜谁，还不如嫁给虎子，娘家侄子可是跟她求了好久，一个贱货至于让亲侄儿惦记这么久跟她死去的娘一样，妖妖娆娆专勾的男人念念不忘。能有自己活的久吗？这周家最终是她的。
　　他摆摆手 :“不必说了，我已经给宁儿送信了，定要带她一起走的。”

　　话音刚落，管家门外说:“老爷，王老板派下属来给你送船票”。

　　“快请”他立马下榻急促的往外走，心里只想赶快把票拿到手，国军败退，一票难求，有能耐的早已漂洋过海走了。

　　“周老爷，你托我们老板买的票。一到手行长就派我立马给你送来。他交代你千万给收好了，形势越来越紧，他好不容易淘换出来这四张票。开船时间是十天之后。为了这个费劲心思，城里有多少人等着这金票子”

　　“难为你跑这一趟，替我谢谢你家老板，定当小心保管，管家带他去吃点茶”他摆摆手，把票紧紧的拿在手里。那是开往南洋的客轮，拿着票他仿佛看到了南洋的遍地黄金，虽然在金陵丢了祖业，他带着儿子定在南洋闯出一番天地。到时衣锦还乡看谁还说他是败家子。何姨娘看的分明:“什么四张，这船票这么贵，为了一个丫头，我们卖的钱全花完了。。。。。。”周老爹吸着大烟，沉浸在淘金梦里，并不搭理她。

　　周宁收到的就是这封信，父亲说了他的打算。她们就从北平赶来了上海，他不认为自己是受到了戏子的诓骗迷上了大烟。他自己自认为运气不好，想着出南洋寻金。应该庆幸的是他想着带上自己一起走。

　　战火纷飞的日子即将结束，百年屈辱历史终于结束。国家迎来了久违的新生。所有陈旧的，腐朽的，黑暗的，在光明的照耀下荡然无存。他们迫不及待的寻找着新的出路。

　　周妈看着小姐，不禁叹息。小姐怎么这么命苦？可怜早早的丧母，多年未回家。身边只有自己这一个老婆子。她望过去周宁低着头露出了一段纤细的脖颈。细腻的白色，宛若上好的瓷器。肤白賽雪，穿着粗布衣衫也难掩其殊丽颜色。不描而黑的眉，水汪汪滴溜圆的眼。未涂口脂却鲜艳欲滴的颜色，蜡黄脸色越发不和谐。
　　她意若无其事的说“周妈，父亲已经走了，我可能要一直待在舅舅家了，周妈你不用跟我一起，回老家吧，柱子哥在等你”。

　　“天那，这可如何是好，太太临终把你托付给我，小小的人儿，眼看着就要长大了，正是需要我的时候，你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我跟你一起走，不然我如何跟太太交代”周妈急着道。太太临终的嘱托历历在目，自从来了京都除了上学，她们在这方小院里紧闭门户，低调的活着。她一定要紧紧守着小姐，跟她一起走。

　　“我知道柱子哥等你多年，不能这么自私让你们母子分离，自小你在我身旁。很是对不起柱子哥，你回乡跟柱子哥团聚，到时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她拉着周妈坐着，微笑的劝着。

　　“他个崽子，投了军队到处跑，虎实的狠不用我操心，这世道男子比女子容易的多。小姐我还要看着你出嫁哩”

　　“你老可以享亲福了，报上说京都已经解放，军队过了长江，新政府已经成立了，柱子哥肯定要衣锦还乡，在不许你辛苦，我跟着自己的父亲不当紧，更何况还有舅舅他是疼爱我的”。

　　周妈摇摇头，不肯答应。周宁好一番劝说，说想吃她做的点心，她立马高兴的说到旅馆的厨房去看看能不能做。什么回家，她是不愿意的，家里的小子自从投了军已经奔出一番事业，自己帮不上他任何忙，小姐可是最需要她的，不然像现在想吃点心怎么办？她麻利的在厨房忙活了起来。

　　这边周宁思索起来，京都肯定是待不下去的。没有了家里经济支助，自己一个人难以顶门立户，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还不如周妈，可以找一些缝补浆洗，修面，做饭的活，越觉得自己无能，西存中学听说也要合并了，原来在西城府右街南侧，和八中合并还要签校。自己高中的恐怕也读不完了，还是先回家乡，去舅舅家在做打算，学校还是可以再考的。
　　她从没考虑跟着去南洋，以前在学校里也是看过俄国贵族的小姐，流落在北平，操着蹩脚的口音，随意奉迎维持生活，她们有的为了生计那样气质独特的女子，尽然做起了交际花，坐着皮肉生意。可见去他乡也不见得容易。

　　她本想赶在父亲走之前与父亲见上一面。跟他细说自己的打算留在华国。可父亲最终是走了，苏煜和周妈是同乡，也在存中学读书，因为经常帮周妈给她儿子带信，带东西回乡，和她们也是相识几年了。周妈临走之前和他打过招呼，只是她不知道苏煜也追到了上海。

　　她蜷在一起，侧躺在床上，双臂紧紧的环住自己，她要好好的活着；最难的路都踏出来，还还惧怕什么呢，华国战乱已经结束，这片新生土地她定能活下去。看着窗外皎洁的月亮，在这醉人的月光中，她定下心神，渐渐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