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集合 一开始是不 ...
-
1月1日凌晨00:00，我独自一人在漆黑的夜里徘徊着，路灯照耀下的雨丝熠熠生辉，落在手中那把崭新的伞上。我突然不知为何，回头看向身后的道路。那里有一只如墨般的猫，黑暗中我看不见它更清晰的模样，它只是望着我。
没有任何原因的，我心中强烈的声音，在说：‘那就是她啊。’我想要再次说出那个名字，时隔六年。但是我努力的回忆着，却再也无法想起那个名字。
……
许多的高楼之中，星星点点的光。我写完了作业，长舒一口气，伸个懒腰后打算去买点零食。所有人都在忙碌的夜里，有些安静，我取了柜子上的小钥匙，就打开了门。银白的钥匙叮当碰撞，门锁发出锁好的声音，我转头看见了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姐姐。她似乎也正要出门。
“你好呀，小朋友。”她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刚吹过的头发还有点湿润，一看就是让人难以心生厌恶的人，但是我仍觉得有些奇怪。
那是对面刚搬过来的，我听妈妈说过。我礼貌的回答：“姐姐你好，我已经14岁了，不是小朋友了。”她轻轻的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呀，但是你还没成年呢。而我就快啦。”
她同我一起下楼梯，慢慢的闲聊着。“你要去哪里呀，这么晚不太安全的。”“我去便利店买点零食。”“我正好顺路，不过一会回来有点事情，介意等我一会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了我，我才注意到她眼睛是偏浅色的，在光的照耀下是琥珀的颜色，像那有着柔软绒毛的金色猫咪，每次我只能远远的看着笼子里它们被一只只买走。
“不介意的。”我们进了小卖部，我挑了点零食，去找她时看见她提着两袋猫粮和两个罐头，我有些意外。她带我走到小路边的一片草地上，那里种着一颗舒展着枝条的榕树。她就把猫粮倒在了一个盒子里，打开了罐头放在地上。
身后的灌木丛里突然出现两盏‘小灯泡’，似乎是听见动静的猫，看了我一会，慢慢的走出来吃东西。随着时间渐渐过去，越来越多的猫到达，大概有十几只。玳瑁猫，橘猫，以及一些我认不出的猫，漂亮的毛在流浪中沾染了一些灰尘，但仍然十分漂亮，温顺的围着她。
她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喜悦的感情却从她身上不断流淌出来，在她的眼眸中，在她的动作中。
过了一会，她慢慢站起来，冲我笑了笑：“回去吧。”我点点头跟上了她。“它们一直都是你在喂吗？”我停顿了一下，看见几只跟上来的猫，“好像和你很熟悉。”
“是啊，我同学在这个小区，离学校近，我有时周末回不去在这里住，就会来喂。后面觉得还是搬过来比较好，毕竟书太多了。”她似乎有些怀念，“那时候我和你一样的岁数。”
楼梯很快走完了，她停下了话语，转身看着我，“我们好像还没交换名字，你叫什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池笙。”“我是苏柏云。那你就是小笙，我就是苏苏啦。”她好像挺喜欢我，突然搂住了我，把脸颊和我贴在一起，我有点不适应的想要推开，她却先一步松手了。
“好了，早点休息吧。”她揉了揉我的头发，拿钥匙开了门，挥挥手后进去了。
第二次遇见她是一点意外。我下午从学校放学，正是冬天的尾巴时候，我冷得搓手，把围巾挡住脸。太阳落下的有些快，天边挂着冬日罕见的晚霞，我加快了脚步。在调整帽子的时候，突然看见了左后方一点衣角，那个墙角后面似乎藏着一个人。
我的心脏突然像被揪了起来，惶恐的同时，我不得不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翻找了一下背包，假装拿手机，悄悄把一把小剪刀攥在手里，借着亮度调暗的屏幕看身后。确实有一个漆黑的身影，低头靠着墙边走着，时不时抬头看我。
道路好像变得很漫长，我握着剪刀的手已经有些痛，但我不敢去看。在昏暗的天色里，我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奶咖色羽绒服的苏柏云围着棕色围巾，正在核对快递的信息。我有些紧张，走过去装作自然的样子抱住了她，厚厚的衣服抱起来软乎乎的，借着她的遮挡看了看身后，那个人似乎有些不甘的徘徊着。
苏柏云对这个拥抱有些意外，愣了一会后也抱住我，“怎么啦？”“有人…”我把脸埋在她帽子的绒毛里，看着那个人慢慢走远。在这个拥抱里，心里那种惊慌慢慢消融。“走了，谢谢你。”我松开了手，慢慢的道谢。
“原来是这样啊，要不要我明天去接你啊？”她无奈的笑了笑，揉了揉我的头发，“小笙害怕啦？”我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
苏柏云看了我好久，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路到了楼梯上，苏柏云突然开口：“其实小笙好好抱的诶，那么小一只，多可爱啊”她向我伸出手，脸上带着笑容歪头看我，“再抱一下好不好？”
我脸上开始发烫，低下头掩饰，还是过去抱了抱她。“好啦，没有那么害怕了吧？”她笑了笑，我有些发愣，看着她回去了。
我以为那是个玩笑话，没想到她真的来接我了，比起初中生，高中生肯定是要高不少的，人群里的她挺显眼的，还有几个男生嬉笑着去要微信。
看见了我，她毫不犹豫的向我走过来，“我们走吧。”我抓着她的衣袖，有一点点开心。苏柏云看见我那一点笑容，捏住了我的脸，“那么开心啊，我明天还来的。”
“明天周六了。”我轻轻推着她作乱的手。“周六啊，那我们出去玩怎么样？”“还是……”我正欲拒绝，她捏我脸颊的手又重了些，我想了想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吧。”她总算松开了手，看着我眼角泛着的一点泪花和脸上的红痕发笑。
周六的玩耍并没有去成，我被要求写完作业。苏柏云只好坐在我旁看我写，本来还端端正正，后面开始用胳膊支着脑袋，最后趴在了我的旁边上。字迹开始歪歪扭扭，我只好慢一点写。
后面终于写完了，但是已经十一点了，完全去不了哪里。她指着窗边那一台被布盖住的钢琴，问道：“我能弹吗？”我看到她脸上有些奇怪的情绪，也没多想，答应了。
那是很久之前我的琴，因为小升初搁置，就没再弹了。苏柏云掀起有些灰尘的布，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琴盖。漂亮的手指划过黑白键，停留在中央C。“我也有一段时间没弹了。”
她慢慢开始，在窗户透进来的朦胧光线里，美好的像一场梦。她脸上带着与那天喂猫时一样的神色。我安静的看着，并没有出声打扰。似乎之前那些温和的疏离都在此刻不见了，拨开一层层的茧，里面是一只美丽的蝴蝶。
一曲完毕，她脸上又带着温和的笑容，让我有些不适。“要去我家里看看吗？”“好啊。”我还是有一些好奇她会把屋子装饰成什么样子。
她用钥匙打开了门，没有人在家。她拉着我到了一间房间，打开门的景象让我有一些意外，仔细想却很合理。
许多猫咪摆件，猫咪照片，似乎都是同一只暹罗猫的。窗帘拉着，但仍然是温馨的景象。“这只暹罗猫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随便找了个话题。“叫柚子哦。之前我是在一个装柚子的纸箱里发现它的。”苏柏云脸上温和的笑容让我此刻有些烦躁。
“我先回去吃饭了，明天再一起去玩吧。”我道了个别，她挥挥手，没有说什么。
周日早上八点四十二，我看了看表，去敲隔壁的门。金属质地的门已经有些生锈，吱呀一声打开了，是一个陌生的阿姨。“阿姨你好，我找苏柏云姐姐。”那个阿姨皱了皱眉，好像想到什么，又忍住了。她合上了门，慢慢走进去了，“苏柏云，有人找你。”
“你来啦。”一阵脚步声后她笑着朝我挥手，把我拉进去了。
“我正准备东西呢。今天要不要带伞呀？”她看着伞似乎有些纠结。“11℃，晴，湿度87%，紫外线很弱。不用带伞。”我回忆着早上的天气预报，如实的说。她笑着捏捏我的脸，“好，那就不用啦。”
天气晴朗，我们买了两杯热奶茶，慢慢的走在路上，我突然看到一家猫咖，于是扯了扯她的衣袖，“我们去那里好不好？”苏柏云看看我，然后顺着我的目光看见了，笑着点点头。
“好啊。”我们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叮铃一声，从一个姐姐从柜台走了出来，“你们好，请问是买票是吗？”那个二十多岁的姐姐看了看我们两个，有些兴奋的笑容展露出来，“情侣的话七折哦。”
我的脸顿时红了，低下头，松开了抓着苏柏云袖子的手。苏柏云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咳咳，不是的，我们是邻居，出来玩，按两个人就好。”那个店员有些失望，不过又很快调整好心情，“好的，两位是90，猫猫们在楼上，一会上去有人带你们去的。”
“好，走吧。”苏柏云顿了一下，牵住了我的手。白色的阶梯周围摆放着一些花朵，通往第二层。浅色的布置，明亮的灯光，舒缓的音乐，让人很轻松。
“两位请穿一下鞋套，消一下毒。”另一个女店员拿来了免洗洗手液，嘱咐着“请注意不要随便喂猫猫东西吃，还有如果猫猫不愿意，请不要用力抓它们。”“如果想喂的话只能喂店里提供的小零食，需要的话叫我们。”她们打开了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群可爱的布偶，或深或浅的蓝色眼睛突然看向我们，也有的在可爱的打哈欠。
“猫猫，来这边。”苏柏云跨过猫群，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我也学她跨过去，坐在了她旁边。似乎她有种猫薄荷体质，她招招手，一群猫咪都围了上来，不只是布偶，还有缅因，英短……苏柏云拍拍膝盖，有几只胆大的猫就跳了上了，在我和苏柏云的腿上趴下，任由我们抚摸。
被毛茸茸簇拥的感觉非常好，所有不开心已经被赶得远远的了。一只又一只的温暖的小可爱围着，用碧绿、金色、浅蓝……各色的眼睛注视着你，就像美丽的琉璃，只倒映着你的模样。我和苏柏云坐在猫咪围成的一小堆里，隔壁的客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回家的时候，苏柏云的妈妈，就是那天遇到的阿姨，突然跟我说，“小朋友，你以后可以多来我们家陪柏云，随便过来都可以的。”她张开了手，我这才看清她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是一把崭新的钥匙。我推辞道：“算了吧，阿姨。”她嗫喏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后来她家好像一直都是合着门但不锁，我也就常常去找苏柏云。
也许是因为熟悉了，那种温和却有些奇怪的笑容很少出现，都变成了真正的，让人觉得轻松又温暖的笑。我也因此更喜欢和她呆在一起。
1月1日凌晨00:00，我发送了一条‘新年快乐’的消息，正想着她可能没有看到，突然被抱住了，一只手捂着我的眼睛，声音很近，好像就在耳边。
“新年快乐呀，小笙”她声音里都带着喜悦，这时候窗外的烟花绽放，声音响彻整个世界，她又模糊的在我耳边说着什么。
“新年快乐。”我在烟花落下之后，转身回抱她。一个很久很久的拥抱。
“新的一年要快快长高长大哦。”她递过来一个红包。我接过红包，在她诧异的目光中掐着她的脸颊，“新的一年要开开心心哦。”
等她走后，我拆开红包，看见是两只倚靠在一起的小猫，一只小一点的是白猫，大一点的是黑猫，尾巴交叠着画出一个爱心。
新的一年我们相处的时间反而变少了，她要高考，我要中考，每天都在匆匆忙忙中度过，似乎遇见的时间只有喂猫的半个小时。毛茸茸的，温顺的蹭着我们，轻轻的叫着，澄澈的眼睛让疲倦也淡了。
临近高考的一个月，突然发生了一件糟糕透顶的事情。榕树下燃起大火，仿佛铺天盖地的红雨。我担心着跑下楼，被楼梯绊了一下，缓了一会又努力跑向平日喂猫的地方。
苏柏云低头站在那里。旁边是几个中年男人。两三只大猫在苏柏云旁边。我不愿相信的走过去，看见一个深深的洞里，躺着已经不成形的几团。世界似乎恍惚了一下，“它们……”我不愿相信的看向那几个人。
他们轻飘飘的抬眼看我，用一种轻视的眼神，说道：“不就是几只猫吗？想要再买就是了。”“它还抓我儿子，不明白你们这几个小姑娘有什么好难过的。”那几个人中有人应和着。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怎么会这样呢？怎么能这样呢？这是……命啊。一只银白色的大猫胡须已被烫焦了一点，蒙着一层灰，却还蹭蹭我的腿，似乎不愿我难过，另一只橘猫蹲在苏柏云的身边，碧绿的眼眸看着所有事情发生着。
人们似乎不在意这个小插曲，一点点散去。火也因为没什么可烧的，渐渐灭了。那几个点火的人，早已离开。我发觉起风了，牵着苏柏云慢慢走回去。
她浑身都在发抖，冷得像块冰。我把她的手握住，在路灯下慢慢走回去。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喑哑，“十五只猫，我明明才刚数过。一下子都没了。”她没有哭，我看着她无神的眼眸发愣，最后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抱住她，拍拍她的背。
她慢慢抱紧了我，一滴滴滚烫的泪水落在我肩上，擦过我脖子，她无声哭泣着。我陪她在路边坐了很久。
她回家了，我在门口看了一会，正要离开，却听见屋子里传来争执。
“那是十五只猫啊！”
“十五只猫又怎么样，十六只猫又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快高考了啊苏柏云！”
“罗江！那是命啊！”苏柏云吼了一句，不愿再说什么，不愿再听什么，慢慢往自己房间走过去。我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几个牲畜而已，都是会死掉的，你那只什么柚子，还不是……”她似乎意识到不该说，但已经迟了。
苏柏云愣在原地，“柚子死掉了。”她好像又回到了奇怪的状态，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房间，不再说什么。
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后面一个月就没见到过苏柏云了。我妈妈也开始管着我，不让我出门。我总是远远瞥一眼那间屋子，可是门总是关着的。
苏柏云高考落榜了。我听到的时候有些意外，她平常学习成绩似乎很好，我问什么都会，总是和我说点高中的知识。我对这个消息非常意外，一度以为是假的。
中考我考得挺好，大概是苏柏云的功劳，我带着我选了好久的巧克力去敲门，阿姨冷淡地没说什么。苏柏云正半倚在床上，地上床上摆满了东西。她看见我，有些意外，“怎么了吗？”“苏苏，我来送你巧克力了，很好吃的。”我小心的避开地上的东西，伸手想要抱抱她。她听见我的称呼，脸色柔和了不少，伸手抱住了我，把我搂到她怀里。她把下巴搁在我肩上，“好久不见啦，小笙。”“我在。”
沉默了很久，她又开口了：“我要搬走啦，搬到另一座城市。”“为什么？”我惊愕的抬头看她。
“没有为什么。”她避开了我的目光，“让我再抱抱吧，小笙。”“知道了。”我转身抱着她很久很久。
我去拿成绩回来，她已经不在了。发微信没人回，电话也打不通，罗阿姨他们已经搬走了。我似乎与她的联系就此戛然而止。
高中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她，比如那个中午，比如那个黄昏，比如一开始的那个晚上。我想念着她对我的每一句话，总是看往窗外，想着她。我询问整一栋楼，然而没有人有她的联系方式。我在思念中度过了一整个高中。
某一天，吃饭的时候，我提起了苏柏云，妈妈说：“柏云……是个可怜孩子。她好像是去了江城。她家出生了一个男孩，觉得女孩费钱。正巧江城南区有人喜欢她，于是四十万彩礼和一套房子，她就被送出去了。”
我记下了那个城市，在读大学时有意选了那个城市。妈妈看着我，不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让我去了。
江城南区，对于一整个城市来说并不算大，对于我却很大很大。我寻觅了两年，走过繁华的都市，从南到北，走过每一个老城区，最终只得放弃。
在我漫无目的的走回去时，她的踪迹忽然出现在我眼前，以一种可笑的方式。我寻觅了两年，最终在学校里一个破旧的礼堂里找到了她的线索。
一张破了的海报。
上面写着：“苏柏云与…的婚礼。”我念到那个词，手一颤，海报啪嗒落地。
我无法相信如此荒谬的事情，怎么会这样呢？我明明……
伸手再次捡起，慢慢的放回礼堂的桌子上。我走过那个红毯，上面撒着彩带，有着细碎的玻璃，在窗帘透过的光中闪烁，盖满了厚厚的灰尘。红毯周围是许多花束，干枯的的玫瑰，翻倒的圆桌。我想着，挽着她的手，走过红毯，周围是玫瑰花弥漫的甜蜜香气，主持人念着美丽的见证词。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被这句话惊醒，发现我已站在台下，望着台上铺天盖地的红。有一扇窗是开着的，吹进来了秋日的风，以及一地霞光，只有我停留在原地，向四周张望。
四处都已落满了灰尘，甚至于我们的岁月。
我再也没找到她的其他消息，这个世界很狭窄，让我在最开始遇见了占据我多年的人，可是这个世界又很广阔，以致于她离开的六年里我没有遇见她哪怕一次。
也许我们的缘分只有那么多。也许我们即使在一起也不会有很好的结局。
……
“苏柏云。”我念出了那个名字，那只猫回头看了我一眼，拨开雨丝，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中。只有我一个人在原地望着。
此时我终于听清了六年前的1月1日，苏柏云在我耳边的那一句话。
“池笙，苏柏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集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