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江百川

1、被抓 被抓

　　早晨7点，一阵忙碌的电铃声响过，闹哄哄的楼道里渐渐安静下来。

　　“班长，出来点一下人数。”

　　温和的男声从高二（10）班前门传来，坐在中间排的班长起身数了数，轻声离开座位向前报告：“老师，50个，还有一位同学没来。”

　　“名字。”

　　“......安然。”

　　男人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转身往楼道口走去。

　　“诶，唐老师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学校了？”
　　脚步声一远，班里几个爱闹的学生说起小话来。

　　“他前几天不是说要抓迟到嘛，估计是为这个来的。”

　　“那可完了，咱们班那个插班生每天都迟到啊——”

　　敞开的窗户外有刻意放轻的“哒哒”声传来，坐在楼道里守株待兔的唐安直起身子看了一眼窗外，又抬手看了看手表，正好7点30分。

　　“安然同学，早上好。”

　　安然浑身一僵，攥着小拐的右手紧了紧，才慢吞吞地抬头看向了唐安，他搬了个椅子坐在那儿，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可是，他们不是说唐安很少来看早自习吗？

　　安然脑袋里过了一圈，做出了一个更错误的决定，转身就要走。

　　没成想，身后跟着另一个麻烦。

　　安然觉得自己差不多能在这埋个坑躺进去结束这尴尬的一辈子，他小心翼翼地笑了笑，声音小小的：“院长妈妈，您，您怎么到这来了？”

　　女人个子比安然高一些，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声音淡淡的带着严肃：“我要是不来，怕是也抓不住你迟到吧。”

　　安然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板一直烧到了脑瓜顶，他估计着是唐安把他逃课的事告诉了院长，但是，他们怎么知道他每天都在迟到的？

　　“院长，到办公室来聊吧。”

　　安然脑子里胡乱想着，那边的唐安已经搬起椅子准备回去了，院长应了一声越过安然先一步走上去，安然垂着脑袋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等他磨磨蹭蹭地来到唐安办公室，刚关上门，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像是憋久的洪水一样开闸泄了出来。

　　办公室没有别的老师在，唐安坐在办公桌前，院长搬了椅子坐在旁边，安然站在两个人目光的交界处，左脚挨右脚，右脚微微点地，浑身不自在。

　　“安然，这是你第几次迟到了？”

　　还是唐安先打破了寂静，他好像没找到什么东西能装作又事情要办，索性转了转身子直直地看着他，“要是我一直不来看早自习，你也打算一直这样迟到吗？”

　　“不是！我......”

　　“你还顶嘴！”

　　安然的声音本来就底气不足，直接就被院长中气十足的话打断了。他浑身一抖，低着头不说话了。

　　唐安看了院长一眼，没接话茬。

　　“你什么时候办了退宿？我们一起来的时候，你不是交了住宿费吗？行李不是也带来了？”院长的手像老和尚手里的小锤锤木鱼一样不住地在办公桌上点，那架势好像是在她福利院的办公室一样咄咄逼人，“怎么，拿去卖掉了吗？供你吃供你穿你也这样缺钱吗？如果你不想待在这里，当时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念书呢，干脆直接出去打工就好了呀？”

　　“院长。”

　　唐安适时接过了话头，大概也觉得自己情绪有点激动，院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起身往外走：“不好意思唐老师，我出去冷静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屋子里的火气一下子就被院长带走了，安然模糊着泪眼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脸憋得通红。

　　“吓到了？”

　　唐安起身来到安然面前，安然比他矮了将近两头，他索性在安然面前蹲下来，从下往上去看他的眼睛。

　　安然抬起袖子一把抹掉了眼泪，闷声应他：“没有。”

　　唐安看了看他攥着小拐攥得发白的手，轻轻叹了口气：“刚才院长问你的，我也想知道，我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好吗？”

　　“我......我不想说......”

　　安然只是摇头，甚至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既然这样，那好吧，你......”

　　“......你要开除我吗？”安然这回的声音带了哭腔，“我、我不能在这里念书了吗......”

　　“你想在这里念书，却什么都不愿意说，嗯？”唐安泄气一般轻声笑了，“我不会开除你的，大概你对我不熟悉、不信任，所以什么也不愿意说，我能理解，但是，我希望你能和院长解释清楚，好吗？”

　　安然抽泣着，半晌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

　　唐安在办公桌上找了找，翻出一张白纸来递给安然。

　　“做、做什么......”

　　“你要跟我保证，从今以后不再迟到。能做到吗？”

　　安然用力点头。

　　“好，那你坐到这里来，写完就可以回去上课了。”

　　安然犹豫地看看唐安，没想到唐安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看着快到上课时间了，这才急急地拄着小拐走到他的位置上，小心地坐下来按照他的要求写了一行字。

　　把纸交还给唐安的时候，他甚至冲他笑了笑。

　　安然脑袋懵着，转身就要走出办公室，唐安又叫他：“安然。”

　　安然转过头看着他。

　　“你和别的同学没什么不一样，知道吗？”

　　安然顿了顿，匆匆点点头，拉开办公室的门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