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咒》LuLuSK

135、身外魂，魂中身 “唔，

　　“唔，咳咳咳！！”艾希利亚只睡了半个小时不到就被暴走的魔力痛醒，一张口吐出一大滩夹杂着内脏碎片的血，皮肤血管像开花一样崩裂开，和着骨骼折断的声音在他身上演奏，他银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骇人的伤口瞬间愈合。

　　“我去洗个澡，帮我换床被子。”艾希利亚擦了把嘴边的血弓着腰往浴室跑。

　　“你怎么了，皇帝…哥哥……”克莱尔颤抖着拧了一把裙子上的血，不知道艾希利亚吐了多少血，这一拧就淅沥沥的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

　　“我没事……”话还没说完，克莱尔一把扯开他的衬衫，他身上全是血，看不出来伤口在哪里，她轻轻摸了摸艾希利亚的胸口，平整光滑，好像这些血都是幻觉。

　　“都长好了？”她垂眸掩去眼里的探究，看来这个看上去风一吹就倒的家伙还有很多他们不了解的秘密。她抬头又递上满眼关切习惯性刷好感度，眼泪将落不落的挂在眼眶里，一边表演一边默不作声的观察艾希利亚的情况。

　　“暂时……离我远点，不想死的话。”艾希利亚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踉踉跄跄的走进浴室里，咚的一声栽进浴缸里，浴缸感应到人体温度开始慢慢放水，他往下一滑，勉强撑住了，幸好浴缸够大，掉进去也磕不到头。

　　他知道凌彻会用黎和叶的权限搜索一遍他在这个世界的所有动作，但身为人类的黎和叶没办法分开世界粘连的层级，一定会在切片重播的时候联系到分解世界，而且很难被唤醒，绮莉会为了唤醒她扰乱重播的记忆，连带着所有层级都发生影响，艾希利亚就把重塑现实的动作藏在黎和叶对本世界现实的影响中，一直忍耐着封印的反噬，早前他一直吊着凌彻的情绪，在他上头的时候故意激怒他，等凌彻甩下他走了就动用自己的力量关闭这个游戏。

　　生气归生气，凌彻这一走大概是不打算为他提供任何助力了，顺便还能躲在暗地观察他，看来灵魂书的事还是引起他的怀疑了，艾希利亚想了些不着边际的事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尽管已经变得四分五裂，这也是他尽力压制住封印所表现出来最轻松的样子了，只是这个表现看起来仍然有点夸张，没办法，他已经到了极限，连演绎出除了开门以外的动作都没有余力，他把一部分狂乱躁动压在梦里，现在他的精神比身体崩溃的更厉害，但至少这不会在世界的记忆里留下痕迹。

　　失去力量和记忆也能游刃有余的掌控着一切，这是他的灵感对他的指引，艾希利亚费力的张开被血黏住的睫毛，看到那张连在梦里见一面都奢侈的脸，模仿世界上第一个神所创造的类似人类的样子，这个灵活轻便的外观是神界的热门皮肤之一，他们出生的晚，那时候凌彻掌控着无限神域，他们是模仿他的样子化形的，结果他的意识一降落，无限就自动易主了，气的凌彻天天找他麻烦，打不过他就来骚扰他，艾希利亚笑了，睫毛上的水滴一滴一滴在水里晕开，小小的涟漪塞满了虚幻的倒影。

　　他说，幸好这世界是正反面构成的，我才有了你。

　　不是这样的，他说，因为看见了你，世界才有了正反面。可正反是两极，一虚一实，一死一生，同生不共存。

　　“咳咳咳……别看我，我现在不好看了……”胸腔里疯狂涌出的血打碎了倒影，艾希利亚把头埋进水池里，一手捂住银色的右眼，拼命把暴走的魔力往回压，幻觉和现实交织着把他眼中的世界搅的天翻地覆，他的灵感在瞬间穿越了数千万个世界，一切都混乱的难以想象。

　　“你知道吗，大多数神诞生的时候都是双生子，就像我和泱泱，我们是世界的身外魂，跟世界伴生的操纵者，世界是个没有灵魂的的系统，只会以最原始的方式自然存在或消亡，我们就是被系统赋予权限的管理员，是世界的灵魂，可以调用他的能量，也会在违背他原始的运作逻辑时被抹杀，在遇到危机时孕育新的力量，比如泱泱和绮莉。”

　　“世界的力量和你的力量不是同源吗？既然不同源，为什么还要消耗能量孕育一个新神，不如全权交给你。”黎和叶坐在天上融合水晶的边缘垂眸看着地面。

　　“没有灵魂的命运轨迹是很好捕捉的，如果没有我们，没有灵魂的世界跟凌彻相比只是一小一大两个数值，只看谁能碾压谁，有了灵魂，我们才有平等的命运。但我早就不想承担这一切了，为了延续，世界会孕育出另一个孩子承载泱泱的权限，必要时抹杀我这个不为他出力的管理员，把所有权限交给他。”

　　“你会死？”黎和叶从他的种种行为上猜测他也许是要出什么事才想培养他，用抹杀这种词来形容一个他们从小信仰的至高无上的神，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就好像……

　　“就像我也是个渺小的人类一样是吧。”

　　黎和叶悚然一惊，神不会有什么读心术之类的吧。

　　“放心，没有契约我是读不到你的，你的灵魂很坚实。”未来眼神空空的看着他，露出一丝隐秘的怀念。“我说过，每个灵魂的命运是平等的，我和你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他，我是说泱泱是怎么……我从之前的游戏里看到过一点，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我以为你会先问问绮莉是怎么回事。”

　　“不差这一时半会。”故事肯定是要从前往后听，黎和叶心道。

　　“他啊……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应该已经听说过夜之女神的传说了吧，其实跟人类记载的故事差不多，那时候的人类已经不会使用魔法了，会用魔法的魔兽灵魂也在逐渐衰弱，但在那之前的灵魂是很强大的，像黎繁樱这样的人随处可见，他们在一次次轮回中不断衰弱，最终连链接世界本源的能力都快没有了。强大的灵魂在生前深刻的链接着这个世界，死后灵魂的碎片会留在曾经深刻链接的世界里轮回重塑，弱小的魂灵则会随着轮回的河流流淌到其他地方去，这是个很古老的世界，在我们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过很久很久了，我们以为这是他即将衰败的象征，于是泱泱现身了，他想找到灵魂衰败的根源，为了拯救即将衰亡的世界，也为了向他许愿的魂灵的愿望，他创造了无妄天国。”

　　向他许愿的魂灵……黎和叶皱了皱眉，人类在其中又承担了怎样的角色，恐怕不是什么正面角色，他心底担忧道。

　　“魔咒，更准确的来说应该叫做神语，神生来无形无相，无需依托躯体，所以我们之间依靠灵感交流，灵感，顾名思义就是灵魂对世界的感知，人类的魔力和智慧，所有从世界中解读出来的东西都依靠灵感实现，世界在压缩，灵魂越来越干瘪，魔兽为了保留力量就只能摒弃智慧，人类保留了智慧却失去了力量，她在灵魂之间创造出翻译信息的渠道，让人类可以通过魔咒标记，无妄天国直接扎根在世界最深处，把世界流转的信息翻译成魔咒，于是人类重新拥有了魔力。”

　　“然后……”未来沉默了很久，久到黎和叶以为他不想讲了，他仿佛又感受到艾希利亚跟他们玩牌的那个下午，眼神里藏着连看客都难消解的哀伤冷寂，他怀着这样的寂寞一个人度过了几千年，如果是我的话，他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绮莉，他们也算双生子吗？

　　“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黎和叶猜他不想说出他死了这类话，他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沸腾般极速跃动着，汇成一声悠长的哀啸，像世上所有有灵魂的物种齐齐发出的泣音，哀鸣过后是久久不散的啜泣，他很确定他的灵魂也在哭泣，未来的眼睛依旧平静的像一潭死水，他一直把未来展现给他的这副样子当他本尊，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这个躯壳和他本身的割裂感，他像风，像云，像挤满世界上每个间隙的空气，他哭泣，世界就为他哭泣，他灵魂的每一根神经都连在世界里。

　　“为什么？他不是为了世界的延续才这样做的吗，为什么会被反噬？”

　　“我不知道，而且无妄天国也变了，之前他把一半轮回接入了无妄天国，现在他灵魂的残片已经扭曲成了恶源，污染了半个轮回，你们的灵魂也在随之改变，我不知道这变化造成的后果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世界在孕育新生的力量的缘故。”

　　“比如绮莉？”

　　“泱泱让我照顾好我们的世界，让我等着新神出生再把我的权柄移交给他，我等了很久很久，看着你在世界中心慢慢长大，然后他们就来了。”未来一想到这就恨的咬牙，千年等待的希望一朝化成了灰，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真是死也死不瞑目。

　　我？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不是绮莉吗？黎和叶心里不妙的直觉惊悚的冒上头。

　　“恶源和无妄天国紧紧相连，浸染了半个轮回，不同于我们经由权柄调动世界的力量，她是世界用恶源为核心强行融合成的东西，是世界用自己的本源催生出来对付凌彻的最强底牌，如果能渡过这次灾劫，世界会吞噬他，与本源再度合而为一，恶源也能被世界消化。”

　　“为什么？所以她出生只为了替世界承担这一切吗？”黎和叶仿佛又听到了世界底层那一声痛苦狰狞的咆哮，突然对他的恨意感同身受，他已经无力吐槽这种冷酷的作风了，如神所言，情感和欲望只是灵魂的瑕疵。

　　“你在为她伤心，黎和叶，你该为你自己伤心，你们两个人对上，你觉得你死的可能性比较大还是他死的可能性比较大，他手里还有灵魂之书……”未来点了点他的额头。

　　“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把我的权柄交给你，就算你不要，我猜我死后权柄也一定会到你手上，你忘了他是什么吗。”未来的嗓音也和他冷酷的世界一样平淡的诉说着一个悲剧：“为了消除恶源，回收本源，世界一定会把他收回去，可他跟泱泱的权柄，跟轮回紧紧相连，又有世界的本源，世界像吐丝一样把他一点点织出来，怎么可能一口就能把他吞回去，你猜他感受到世界的杀意是会乖乖等着被吞噬还是玉石俱焚，所以等我死了，我的权柄一定会被分配给你，等他失去了利用价值，泱泱的权柄和一部分本源也会被你融合，但这还不够，想解决他自己创造出来的这个大麻烦，还得你这个持有神权的人出一份力，作为人类你没有办法承载我们的力量，如果他不死，死的一定是你。”

　　“为什么她死了我就能活，我天生是人，她天生是神，我还能吃了她不成。”黎和叶嗤笑一声，垂眸看着脚下，说不定绮莉还在那个花园里，他想起自己看过的一个电影，两个人被一根绳子吊在两端，一方被绳索勒紧时另一方才能呼吸，谁知道对方会为了让你活下去牺牲自己还是逃不脱求生的本能让你这端的绳子收紧，他觉得自己也被无形的绳索勒紧了，他有点喘不上来气。

　　“我们称作身外魂，有神称作魂中身，神域有掌控虚幻的未煦，轮回世界其中有一个世界就是他的梦境，世界是他的身体，他是世界的灵魂，相比起来我们只是世界的孩子，区别就在我们跟世界并非同源，我们死了不影响世界存续，世界不在了我们也未必会死，但魂中身的世界跟神同源，就像你的灵魂消失了，身体也一样会死，不同的是他们的世界消失了，灵魂依旧存在，按理来说我们的存在是先天决定的，但有时候又会有例外。”

　　“那绮莉算不算魂中身。”黎和叶心底又升起一丝希望，他的活路未必不是绮莉的活路。

　　“不算，你的灵魂对于你的身体来讲算魂中身，可如果把你切成两半，又给你另一半壳子套个灵魂，这算什么呢。这意味着你想要重归完整，就得把你的身体从那个陌生的灵魂手里抢回来。”未来知道黎和叶的心思，但他更倾向于保住黎和叶，于是一手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轮回世界各有各的主宰，主世界当然也有，神域有虚空和无限，凌彻就是无限神域上一任域主，他虽没有魂中身，但想杀他就得先对神域的钥匙赌上自己的灵魂去挑战他域主的权柄，否则无限会抽干自己所能动用的每一分能量去支持他，就像人濒死的时候全身的血液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向心脏供血。千年来我是他唯一的心脏，所以即便我固守着泱泱的残魂让他变成腐蚀世界的毒瘤也还活的好好的，等我死了，你就是他最中意的继承人，能让他撕裂的身躯被修复，也能承载他的命运，当然，绮莉也能成为这唯一的心脏，如果没有你的话。”

　　“所以你有什么把握让我战胜他，他不是世界本源的一部分吗？”黎和叶眯了眯眼试探道。

　　“不告诉你，告诉你你肯定不会杀他。”

　　……神都是心里憋着坏吗，他怎么没看出来未来还懂他弯弯绕绕的心思。

　　“你成长阶段不能跟你融合的核心也被她融合了，那是曾经非常契合你但又不完全契合的部分，你必然会被他吸引，你们两个不是已经有过很多接触了，你有没有感受到灵魂拼命想要逃离的恐惧，就像你不打算接受我的权柄一样，即使这样你也没能完全远离他，你的意志已经全面沦陷了，所以我会替你解决他。”

　　“喂你……”黎和叶恼羞成怒的开始找茬，“你这么关心我还把你的全知给我，现在我还不够资格让世界保着我吧，我要是一不小心拿了你的权柄被反噬死了怎么办。”

　　“你没死。”

　　“万一我接受了呢？”

　　“你没接受。”未来不懂这种假设有什么意义。

　　“啧。”黎和叶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接受，哪个人类不会对你至高无上的神权心动。”

　　“你没有。”未来思考了一下又道：“为什么一直这么说，你不是有灵感在指引吗。”

　　“……人类是能靠感觉活着的生物吗。”

　　“我不是人类，我也不知道。”

　　……黎和叶真要气死了。